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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这句话说完便仿佛见皇帝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去。
皇帝将饽饽用完,一片腿下炕来:“这些日子朕一直忙着广西苗乱的事,也累了。李玉陪朕进后宫去走走。”
☆、109、揣测
109、揣测
李玉心下画了个魂儿,躬身问:“皇上是要去御花园散散,还是去主子娘娘的长春宫,抑或……去贵妃主子的储秀宫?”
皇帝霍地回头盯住李玉,脚步不由得停住。
目光如刀。
“就凭你们便都想揣度朕的心意?你们都当朕是什么!”
李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慌忙跪倒:“奴才不敢揣测圣意,只是奴才要提前做个安排,以免各宫主子唐突了接驾。”
皇帝缓了口气,又恢复平素温雅对李玉道:“你啊,总归是猜错了~朕是去钟粹宫瞧瞧。”
李玉忙躬身:“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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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肩舆到了钟粹门前,纯妃已经带领宫人齐齐在宫门外迎接,见了皇帝来便都请安。皇帝落轿,含笑下轿伸手扶起纯妃。纯妃苏婉柔含笑道:“因天冷,长街里风大了,妾身便斗胆自作主张叫海贵人不必出门迎驾,还望皇上宽宥。”
“理应如此。”皇后垂眸仔细看了看纯妃:“你清减了~朕明白,是你这几个月来小心翼翼照顾海贵人和皇嗣所致。辛苦你了。”
纯妃开心而笑:“这是妾身应该做的,不敢受皇上夸赞。”
一时说着话已是走入钟粹宫正殿。钟粹宫,为东六宫之一,位于承乾宫北。宫名便同“钟萃”,意为汇集精华、精粹之地;正殿廊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跴斗拱,绘苏式彩画。左右为冰裂纹槛窗,步步锦支窗。处处透着清丽典雅,颇符合汉家意象,皇帝特地将钟粹宫赐给汉女出身的纯妃居住,外人都道这是皇帝对纯妃的宠爱。
纯妃见皇帝抬头看那苏式彩画,便心下也是暖意融融,忙上前亲自替皇帝挑开了暖帘,迎皇帝入内。
海贵人早已等在门内,连忙上前请安。祖上来自科尔沁草原的女子,虽生得秀丽温婉,可是眉宇神情之间依旧留有草原儿女的爽朗。
皇帝便也点头微微一笑:“哈斯其其格,你有皇嗣在身,快起克。从今日起,免向上位请安。”
海贵人在宫里依旧梳着蒙古传统式样的辫子,她一礼一起之间,两鬓垂下的红珊瑚串珠流苏便与梳得细细的数十条辫子彼此相撞,发出细碎且轻盈的撞击声,显得格外清灵动人:“谢皇上。”
皇帝点点头:“你有了身子,也别站着了。来人,赐座。”
海贵人坐了,纯妃却还站着。皇帝只径自垂首喝茶,到好像忘了也给纯妃赐座。
他只是淡淡问了海贵人日常的饮食,以及御医的诊脉记录,叫李玉传了御膳房和钟粹宫小厨房的膳食底档来看,又调了太医院的脉案来翻着。看过了才朝纯妃点点头:“饮食得当,纯妃安排的很好。”
还没等纯妃谢恩,皇帝却目光凌厉一转:“只是御医不中用!李玉传旨太医院,撤原先给钟粹宫请脉的御医,叫归和正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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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无名之火来得叫纯妃面上的笑意都僵了,急忙跪下请罪:“定是妾身处置不周……”
皇帝倒是淡淡一笑,手指拈过青玉念珠:“纯妃既然说自己有错,朕倒想听听,纯妃是觉着自己哪里错了?”
纯妃心下一窒,忙又跪倒。却听外面有太监高声唱诵:“皇后娘娘驾到——”
☆、110、正巧
110、正巧
听说皇后来了,皇帝长眉不禁微微一挑。
少顷皇后已经快步进殿,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纯妃,便也忙双蹲请安:“妾身亲手做了奶豆腐,原想着这东西温润滋养,适合海贵人用。未成想皇上来看纯妃和海贵人,妾身倒来得不巧了~”
皇后是含着微笑说,略像夫妻之间的打趣,并不严肃。
皇帝便也笑了笑,却道:“皇后来得怎会不巧?皇后实则来得正巧!”
皇后面上的笑意便也碎去,回头看了纯妃一眼,便没敢起身,只垂首道:“妾身请皇上治罪~海贵人遇喜一事,妾身既为中宫便理应为皇上分忧,故此一应事体若有不妥当,那就都是妾身的错。皇上切莫怪罪纯妃,若要怪罪,便应先治妾身的罪。”
皇帝眯眼看这两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她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给他生育了皇子的妃位,更都是他年少时便陪伴在潜邸的人。
他眉尖微微一挑,便轻叹一声:“皇后这说的哪里话来?海贵人遇喜,纯妃最是辛苦,朕赏赐还来不及,又如何要怪罪?”
皇帝随即面上挂起微笑:“都起来吧。没的再惊了海贵人的胎气。”
皇后和纯妃都抬头看一眼海贵人,这才赶紧都谢恩起身。皇帝垂首喝茶,眉眼不抬地吩咐:“你们也都坐下吧。自家人,都不必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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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坐着说了会儿话,皇帝一径握着海贵人的手。其后到了用膳的时辰,皇帝也吩咐将膳摆在钟粹宫用,叫三位嫔妃陪着。餐桌上皇帝也难得亲自替海贵人夹了两筷子的菜,叫海贵人受宠若惊,几乎吃不下去饭。
皇后和纯妃作陪,只是瞧着皇帝对海贵人软语温存,两人面上便也都一并陪着笑。
皇帝没吃几口便搁了碗筷:“朕用好了。可是朕也瞧得出来,有朕在,你们也都拘束得很,都用得不香。膳席撤去,便都留给你们吧,还能吃得动的便回自己宫里再吃几口;若吃不动了,便都赏给宫里人。”
皇后、纯妃和海贵人便都忙起身谢恩:“谢皇上赏克食。”
皇帝又拍拍海贵人的手,这便起身去了。皇后转头盯了纯妃一眼:“凡事都有我一体担待,皇上便不会责怪,你放心就是。海贵人的胎,还要你好好照应,万勿出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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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去了,海贵人便捉住纯妃的手:“纯娘娘……我好怕。
纯妃拍拍亥贵人的手:“你别怕。今儿皇上和皇后都亲自来瞧过你了,皇上还亲自指了承应的御医,那就没人敢再动手脚。”
“况且你方才也听见了,皇后娘娘已是说了,你的胎她会亲自担待,那就更确保无虞。”
纯妃说了顿了顿:“你的心情,我也都明白。我当年以汉女之身怀着三阿哥,这颗心何尝不是每时每刻都提着?可是只要皇后娘娘给了担保,那就一定会没事,你瞧我的永璋不是安安稳稳地都这么大了?”
纯妃拍拍海贵人的手:“皇上国务繁忙,有时候也无暇顾及后宫。所以咱们唯有皇后娘娘可以倚仗,咱们凡事都听皇后娘娘的就是。”
☆、111、不吃
111、不吃
皇后回到长春宫,膳房的太监已经将撤下来的御膳送到了。皇帝说同赏赐给三位娘娘,太监们自然将最好的送到皇后这儿来。
皇后只看了一眼,便转身进了寝殿,将御膳房的太监们给晾在了院子里。
素春忙向长春宫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叫他们下去招呼御膳房的太监。素春自己紧忙跟着皇后进了寝殿,低声地劝:“主子……好歹是皇上赏的克食,怠慢不得。”
皇后方缓了口气坐下:“你和挽春按着宫里的人头去分份儿吧,每人都有。”
素春仔细想了一回,便笑:“宫里的老人儿自不必说,都是主子的奴才,没什么挑的。只是婉姑娘她……总要特给一份吧?”
素春想的也是傅恒这份人情。
皇后却阖上眼,用手撑着额头,显出疲惫来。
没得着皇后的示下,素春并不敢擅自决定,只能躬身等在原地。
半晌皇后方叹了一口气:“挑最好的,单独辟出一份儿来,给婉兮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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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寝前,皇后沐浴。四个头等宫女同来伺候,沐浴过后素春和挽春亲自叫太监抬走浴盆、收拾零碎儿,皇后唤献春给她捶腿。
寝殿内一时只剩下皇后和献春两人,皇后方半阖着眼问:“……晚膳,婉兮用得可香甜?”
献春想了一下,便含笑答:“皇上和主子赏下的克食,奴才们用得都香甜。婉姑娘又是独得主子体恤,她也是诚惶诚恐,一个劲儿叫我向主子转达谢恩之意。”
皇后点点头:“她都吃了么?”
献春咬了咬唇:“这些日子婉姑娘胃口略有些不开,今用膳前又多用了块饽饽,于是克食都没动,都分给小女孩儿们了。”
皇后这才诧异,微微睁开了眼,细细打量献春的神情。
献春忙跪倒:“奴才斗胆替婉兮向主子求情——按说主子们赏的克食,奴才们必当都用尽的,只是婉姑娘这几日确实有些胃口不开,还望主子宽宥。”
皇后倒舒了口气:“都是自己宫里的人,没什么打紧。难得婉兮有心,我怎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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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时辰,皇帝也莫名问了李玉一句:“朕赏长春宫、钟粹宫克食,他们可有人来谢恩了?用得香不香?”
李玉心下又是习惯地咯噔了一声,忙出去问去。少顷回来含着笑回奏:“长春宫和钟粹宫都来过人了,他们都替主位娘娘们谢主隆恩,都说用得香。”
皇帝“嗯”了一声,还盯着李玉。
惯常,话说到这儿其实应该已经完了,可是皇帝还是这个神情,李玉便只好叹口气,深深躬身:“回主子,魏姑娘这几日胃口不大好,所以未曾用。”
皇帝坐在炕上呆了半晌,长眉微皱,便转过身去:“去告诉御膳房,朕明早的早膳也免了。”
李玉一听就惊了,慌忙撩袍跪倒:“主子!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皇帝用膳不是自己的事,若皇帝一膳不用,便首先是御膳房一干人等的罪愆。
皇帝深吸一口气:“嗯,朕知道了。”
次日早膳照摆,皇帝却一口未动。
☆、112、欺人
112、欺人
话说钟粹宫就在承乾宫北,一墙之隔,那日钟粹宫的热闹喧哗便都传进承乾宫这边儿来。娴妃定定立在北墙下听着,那边的热闹便如同寒风化成的皮鞭子一样,凛冽地一下一下都抽在她脸上。
她抬头看那一片清冷的青空,冬日里,便连只鸟儿都懒得飞进她这宫墙里来了,就更别说宫里那一个个捧高踩低的!
她这一日一日里瞧着储秀宫踩到她头上去不说,如今就连这一墙之隔的钟粹宫都悄没声儿地暗地里弄出个皇嗣来。这就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可是她却毫无觉察,这便是有人故意的!
她将一串十八子捏在掌心里,指甲套上嵌的珠花硌得掌心生疼:“皇后!你当我不知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苏婉柔一个汉女,她自己尚有皇子自顾不暇,她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瞒着皇上,保下海贵人的肚子?现下后宫上下,连同皇上和太后都只道欺瞒皇上的是娴妃,实则分明就是你!你拿了纯妃做筏子,纯妃为了三阿哥,也不敢说个不字。”
塔娜吓得赶紧上前扶住娴妃:“主子!当心隔墙有耳!”
娴妃忍耐着走进了寝宫才恨恨跺脚:“真是欺人太甚!我绝对不会叫她们称心如意。德格,去,给本宫把凤格叫来!”
德格小心地应声去了,塔娜忙上前劝慰:“……主子与其着急往外推凤姑娘,倒不如多去寿康宫走走。”
娴妃轻轻闭了闭眼:“你说的也对,本宫何尝不知道太后的分量。只是本宫终究学不来皇后那一套,若要本宫在太后面前那么卑躬屈膝,本宫可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