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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号,白幡。
原来的棺木已换,由于尸体太过僵硬,寿衣没有另行更换。即使是知道棺中只是主子的躯壳,挽缨和侍剑
还是哭成了泪人儿。
三年前积攒下来不敢流的泪水,此时流了个痛快。
碧姜亦是泪眼朦胧,湿了眼眶。领头的是据九,没有着孝衣,却也是一身的白袍。侍卫们起棺,一行人出
了秀水山庄。
途经之地,莫不引人驻足指点。得知是护国长公主的灵棺,皆下跪行礼,跪送他们。
灵柩回到公主府时,已是近午时。
将将放好灵棺,陛下的御驾就到了,随后太后的鸾驾也到了。
厅堂之中,停放着那尊棺木。陛下像是不愿相信般,慢慢地走近。近到跟前,先是闭着双目,许久才睁开
眼睛。
棺木中的女子,冰霜的脸,透着死气。太后跟在陛下的身后,也将棺木中的女子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尸
身已经僵硬,却是大长公主无疑。
“皇姑姑……”
“陛下,您请节哀。其实三年前,公主已知会有今日。”据九说着,呈上那封遗书。
皇帝身边的太监接住,笔迹确实是大长公主的。太监把宣纸展开,让太后和陛下过目后,大声念出。
念完后,太后的脸色极为难看。因为陛下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内疚,以及望向她时,埋怨的眼神。
“三年前,殿下回京时,脸上受了伤。当时殿下就想,既然仅能再活三年,何必让别人记住自己的样子,
徒添伤心。索性自称容貌已毁,以面纱示人。前些日子,与永忠侯和离,皆是为此。”
据九垂着手,立在一边,低着说完,没有抬头。
皇帝的手抚着灵棺上边明黄的寿锦,他确实已经好多年没有看过皇姑姑的脸。若不是这最后一面,恐怕他
都想不起来她的模样。
三年了,皇姑姑一直拖着病重的身体,没有一句怨言。反观他,却在燕赤求亲时,险些动摇。母后总说皇
姑姑有野心,让他不要和皇姑姑走得太近。
谁知道,皇姑姑为了大肃,一人肩负了这么多。
“护国公主身后之事,皆按她的遗命来办。”
皇帝说完这句,起驾回宫。据九碧姜跪在地上,恭送他与太后。两人对视一眼,皆知此事尘埃落定。
随后,护国公主病逝的消息才在京中传扬开来。满京震惊,大至世家官员,小到市井百姓。他们都不相信
护国公主会死得如此突然。
等到听说护国公主三年前就知自己的大限时,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包括周梁。
周梁独自一人坐在思玉轩的书房,记忆中那鲜活的女子跳出脑海。明媚动人,连眉眼都是飞扬的。她是那
么的意气风发,举首投足间全是皇家的贵气。
怪不得,她会对自己如此绝情,原来她心知自己活不过三年。如今想来,过去的种种,全部都有了合理的
解释。
“公主,是臣负了你。”
是他,不明白她的苦心。误以为她与别人有情,不愿与自己亲近。就连和离,都觉得是她想和别人共结连
理,而舍弃自己。
原来,公主一直都替他着想。
怕他难过,索性三年不见。怕他身边无人照顾,派了自己贴身的宫女。怕他会因她去世而守孝,所以在病
逝前与他和离。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为他着想。
他突然无声地笑起来,伴随着滑落的泪水。公主府里的丧号一声声地传来,过了许久,他换上一身白服,
木然地出了府。
碧姜看到出现在公主府的周梁,示意下人不用阻拦。
周梁神色戚戚,吊唁过后,看到了棺木中的女子。比记忆中的面容多了成熟,没有了那份鲜活,贵气仍
在。
他痴痴地看着,终于跪下来。
“公主……臣有负公主,枉费了公主的一番苦心。时至今日,痛悔不已。臣在此立誓,臣之妻,唯公主一人!”
第50章
周梁说完;磕了三个响头。
据九的脸色已黑;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碧姜。碧姜神色未动,并未因周梁之言而有任何的感动。
既然原来的她已死去;那她原有的一切也已经了结。周梁要如何,不是她能料到的。是否再娶,是否还对
她有些许情义;都不重要。
“周侯爷,公主生前与你和离;说明她已放下;你又何必执着?且公主生前曾有遗言;说死后不葬皇陵,
不葬别人的祖陵,她走得无牵无挂,自然不喜你还以他夫君居之。死者为大,请周侯爷尊重公主的决定。”
周梁低着头;似是悲痛万分。
“多谢郡主直言相告;但周梁意已决;不会再娶。”
“娶不娶妻是周侯爷的事情,切莫打着公主的旗号;扰了公主在天之灵的清静。”
据九面色稍霁,周梁的做派让他恼怒。但如果她没有半分动容;他的心就安了。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周梁的这一番表现,很快便传了出去。随着周梁被人扶起;离开公主府后。侯府那边
已经得知他在公主灵前发过的誓言,最先气倒的是老夫人。
本来公主一死,她还庆幸着,压在他们侯府的那座山终于移开,以后梁儿再娶,也没有之前那么艰难。
谁知道,梁儿竟然在公主的灵堂前发誓不再娶亲。
这怎么可以?
服侍在她身侧的柳氏则是心中欢喜,自己由侧夫人变成姨娘,已知在表哥心中,是不可能将自己扶正的。
表哥立誓不娶,也就是说将来侯府不会有正室。
那么,以后只要是谁生下长子,谁就是真正的赢家。
想到这里,柳氏打定主意,赶紧寻大夫调养身子,务必一举得男。到时候,等自己的孩子成了世子,就算
没有夫人的名份,她也还是侯府的女主人。
这般想的还有梅生和青云。
绿衣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只担心公主一死,碧姜姐姐必是要伤心的。
回到侯府的周梁被老夫人拒在门外,他也不说什么,就那样跪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老夫人只觉得胸口更加
疼得厉害。
大夫进出了几回,都道她是怒火攻心。
周梁跪了不到一个时辰,老夫人就熬不住了,亲自出门扶起儿子。儿子是侯爷,打不得,骂不得,抱着他
哭了一场。
她好恨,那死鬼是个混的,宠妾灭妻。可儿子却是个情种,前妻死了都不肯再娶。她这是什么命,老天真
是折磨她啊!
不管侯府如何,公主府里所有的事情都依着规制,一一办着。燕赤的使者也来公主府吊唁,碧姜眼冷着,
认出了他们。
原是曾在战场上见过的燕赤上将军,可见燕赤此行确实是奔她而来的。
他们前来吊唁,怕是以为她的死是有诈,亲自来确认的。
棺材中的女子确实是护国公主无疑,他们相互对视着,眼神交汇。只是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为何他们一来
求亲,公主就死了。
燕赤人生性多疑,其中一位使者趁人不注意时,还伸手进了棺材,去探鼻息。随后两人退到一边,那探鼻
息的人对另一个摇了摇头。
碧姜和据九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对看了一眼。
据九走到两位使者面前,低声道:“公主三年前身负重伤,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大夫有言,公主命不
过三年。是以,公主一直瞒着,直到前几日,终是撑不下去。”
燕赤的上将军心中一恼,三年前,护国公主确实被他们所伤甚重。早知如此,他们何必等这三年?
他们离开后,碧姜和据九避到无人的地方。
“他们来者分明不善,和亲肯定不是真的。”说这话的是碧姜,燕赤派人来求和,居然派的是上将军。这
位上将军是燕赤的主战一派,肯定是来探虚实的。
据九点头,“看他们的样子,亲是一定要和的。”
碧姜突然明白了燕赤人的打算,他们求亲,不是为和平相处。而是想手中捏着筹码,折辱大肃。
而自己,无疑是他们最痛恨的人,所以他们才会用这样的法子羞辱她。
好在,她死了。
她无比的庆幸,自己是真的死了。
等该吊唁的都来过后,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沉寂。盖棺,下葬,这些事情在公主府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燕赤的使者还在京中,似乎执意和亲。陛下心里烦躁,上朝时冷着脸。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喧
哗。
“众卿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法子自是有的,主战一派觉得燕赤小人,就得以牙还牙,再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在明知陛下想和谈的情
况下,谁也不愿当那个出头鸟。
几乎是在陛下话音刚落的瞬间,敬国公据九出列。
“臣有奏。”
“据卿请讲。”
“护国公主临终之际,对燕赤扰我裕西关之事始终放不下。臣受公主器重,遵公主遗命,若燕赤来犯,臣
愿领兵出征。但眼下燕赤有和好之意,我大肃礼仪之邦,当礼尚往来。燕赤诚心求娶我大肃的公主,陛下何不
从血亲旁支中册立一位公主,和亲燕赤。臣听闻太后有一堂妹,深得太后宠爱,常出入宫闱,身份不低于皇室
贵女。陛下何不册封她为公主,与燕赤结百年好合。”
据九话音一落,百官们开始窃窃私语。很快就有几位大臣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太后的堂妹,身份自是够了的,再加上封为公主,想必燕赤应该挑不出错来。若是和亲,此为上策。
陛下眯着眼,看着下面的臣子们。那位表姨心仪敬国公的事情,他是有耳闻的。若是他真的应下此事,恐
怕太后会闹个没完。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敬国公又开口了,“陛下,太后事事为国着想,此等利于大肃安稳百年的好事,她肯
定会同意的。且赵家小姐受封为公主,是何等的荣幸。天子龙恩,赵小姐的父亲不过区区五品官员,能得此殊
荣,必欣然受之。”
“陛下,敬国公说得对。赵小姐一介五品小官之女,能得封公主,替国和亲,是她天大的荣幸。请陛下恩
准,保我大肃百年太平。”
“臣附议。”
“臣附议。”
很快,就连赵太傅一派的官员都赞同这个提议。不过是一个女子,赵家用一个女子,换来公主的名份,太
划算了。
陛下沉思半晌,若是同意燕赤的求和,似乎这是最好的法子。本来皇家还有一个郡主可以和亲的,但却已
经定亲,且皇姑姑有遗言,已定了他们成亲的日子。
若他真是让玉山郡主去和亲,只怕天下人都会骂他昏庸。
太后是他的母亲,应该知道以他为重,以天下为重。那位表姨出身确实不高,能得个公主的名号,已是天
大的荣耀。
“准奏,拟旨,封赵氏静玥为燕平公主,和亲燕赤。”
据九领先跪下,随后众臣皆跪倒一片,口中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殿上的消息很快传到后宫,太后很是震惊,她身边的赵静玥已经呆住。
过了好大一会儿,赵静玥才跪到太后的面前,“太后,臣女……臣女舍不得太后,舍不得家中的父母兄弟和
姐妹们……”
她不敢讲,她不愿意和亲。那是陛下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