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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缨泪眼朦胧,双肩颤抖着,“主子,这三年,您是怎么过的?”
“对你们来说,是切切实实的三年。对本宫来说,就像是一觉醒来,光阴转瞬三年。”
“主子,您受苦了。”
她的主子,出生就是皇家公主,在宫中锦衣玉食,倍受宠爱。她都没有法子相像,这样的主子沦落到柳巷
之中,是如何过来的?还被侯府买进去,要送给永忠侯。那时候的主子,又是怎样的心情?
“没受什么苦,隐就认出了我,我知道很难瞒得过你们……”
“主子,幸好老天保佑,让隐公子认出了您。奴婢该死,此前一直怀疑,不敢与您相认。”
“不怪你,神神鬼鬼的事情,太过离奇。别说是你,就是本宫此前,也从来对于神鬼传说嗤之以鼻。若不
是亲自经历,谁会相信?终归是太过惊世骇俗,以后你还是唤我郡主吧,本宫……二字,我以后不会再用。”
“主子……”
碧姜的手伸出,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挽缨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内室的珠帘那边,长身玉立的男子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将她们的对话悉数听到耳中。他不知何时来的,
连挽缨都没有察觉,更别说如今的碧姜。
“咳。”
挽缨听到声音,忙用袖子拭泪,转过头,“隐公子,您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碧姜,轻轻地退出去。
他掀开珠帘走过来,帘子的玉珠在碰撞中,发出悦耳的声音。
碧姜还是头一次看他穿朝中有制的正服,深紫的交襟蟒纹袍服,窄腰宽袖,袍边包着金边。发束紫金冠,
浓眉入鬓,眸若寒星。偏生得一副玉雕般的容颜,冰寒冷漠,令人望而止步。
怪不得京中会有人传言说敬国公是大长公主的入幕之宾,就他时常这样变化身份出入公主府,总会被有心
人看到,所以才有那样的流言。
她眼睛四下看去,见金柱上的夜明珠都亮了,看沙漏,刚到亥时。想不到她一觉睡了近三个时辰,这一觉
睡得可真够踏实的。她掀开锦被,伸脚欲下地。
“不用起身,今夜你就歇在这吧。”他出声阻止。
她随手把之前脱掉的外衣扯过来,就要往身上套。他这才注意到她仅着中衣,虽身量弱瘦,却已显娇态。
他忙转过身去,看着对面的珠帘。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以前身为她的是暗卫兼替身,除了沐浴,几乎她其它的样子,他都见过。
她倒不是很在意,也没避到屏风后,当下就穿起衣服。
拜多年的边关生活所致,她没有京中一般贵女的那种娇气。按照她金枝玉叶的身份来说,是根本不需要自
己动手的。
“转过来吧。”
他依言转身,眸子却是微垂着。
她已坐到桌边,手顺便捋了一下稍显零乱的发。玉指轻动,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温度刚好,想是方
才挽缨换的。
“其实你可以睡在这里的,我去东厢睡。”
“若是我今日宿在这里,恐怕明天就会有新的传言,说我如何得大长公主的宠爱,都能同榻而眠。或许有
那些个龌龊之人,将我与大长公主的关系想得不堪。”
他眼一沉,事实上,外面已经有她说的那种传言。有人说大长公主男女通吃,只爱美色,不分男女。
原先有人私传他与大长公主有私情,其实他知道是何人所为。寻常的百姓哪里能知道世家贵族间的事情,
传出去的人无外乎同为世家中人。
护国公主这个身份尊贵,是陛下的皇姑姑,又是个女子,并无政敌。就算是有人知道些什么,轻易不会往
外传。
但他的另一个身份不一样,当初刚回京中,他以铁腕之势重回国公府。在那八个庶兄和三个庶弟赤红的眼
神中,坐上国公的位置。
庶兄弟们大多还有生母在,他们的生母其中还有人是贵妾。他们故意诋毁他,败坏他的名声,用意明显。
他不在意,甚至听到有人把他与“她”凑成一对而心中窃喜。
碧姜不知他所想,以为他会介意。
“那个……你已是国公,为何还未娶妻?”
之前在落花巷里,她记那叫惜玉的曾说过,敬国公是没有妻室的。算年纪,他也不小,寻常的男人早就有
儿有女,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若是因为要代替自己的身份,而不方便成亲的话,那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他没有回答,只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敬国公府里,他那生父除了有一堆的妾室和庶出子女,还有一位填房。那位老国公夫人一生无所出,只占
着一个嫡妻的名头。
若说整个国公府,对他还有一两分真心的,唯有这个继母。继母当然提过娶妻的事情,他以朝事繁多,府
中还不清静为由,没有应允。
她仿佛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他现在顶着自己的名头,若是娶妻迟早会露馅。说起来,现在京中还算太
平,他为何不找个机会称病,然后让大长公主病逝。
“我想……你该娶妻了,是时候卸下我的担子,做回你自己。”
他为她做的,已经足够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大好的青年国公,硬生生是蹉跎成老国公。
“还不行,裕西关一带最近燕赤人又开始有异动。”他面色无波,眼睑半垂,遮住瞳中的风起云涌。
对的,上次他提过的。她想着,叹一口气,“好,那等我们再次把燕赤人赶回燕山以北,你顺势阵亡。”
宣称阵亡之后,世间再无肃玉,有的只是她肃碧姜。
而他,则会回到敬国公府,娶妻生子,过一个国公该有的生活。
如此想着,她胸口突然觉得闷闷的。这种感觉令人莫名难受,觉得屋子里十分的压抑。她起身,笑了一
下,“天色已晚,你歇着吧。我走了。”
经过他身边时,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出去,一把拉住了她。
她惊讶地望着他,他很快放开她。
修长的手抬起,轻轻拔了一下她有些散乱的鬓发。
“你的发乱了。”
原来这样,她想着,无所谓地拢了一把发髻。现在已是夜里,只要走过檐廊,就到西厢。一路上不会碰到
别人,除了那几个熟悉的下人。
“无事,我走了。”
她掀开珠帘,背景消失在门外。
而他,则立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替她撩发的姿势,许久未动
第34章
碧姜出门沿着檐廊走着;不想碰到端着汤盅的点香。点香先是一愣;再看到她微有些零乱的发,瞳孔一
缩。
“奴婢见过郡主。”
“起来吧。”
她说着;径直往前走去,并未停留。
点香若有所思,起身往正殿去;挽缨站在门口。
“挽缨姐姐,殿下的宵夜取来了。”
挽缨从她手中接过;“交给我吧。”
点香虽有些不愿;但也知道殿下较为器重挽缨。于是含着笑慢慢地把汤盅放到挽缨的手上;小声地
道:“挽缨姐姐,我听人说,殿下有意让郡主嫁回侯府,可有此事?”
挽缨脸色一变,“听谁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公主都与周侯爷和离了;是万万不会再和侯府扯上关系的;
更别说把郡主嫁过去。”
“这……我就是听下人们乱说的;许是听岔了。”
“既然听岔了,这话就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提。”
挽缨端着汤盅进去,点香守在门外。上檐吊着两个大红的镂空灯笼;红彤彤的;照在人脸上,衬得肤色红
润。
但点香的脸却是煞白的;那灯光再红,都照不暖她的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要抬举那个落花巷出来的女子。论亲近,她是殿下身边服侍的人,自小一起长大。
凭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能一步登天,成为郡主?将来兴许还能嫁进侯府为正室,那可是她做梦都
不敢想的事情。
当初殿下要送人去侯府,选中了扶茶。她知道扶茶心仪侯爷,一颗都挂在他身上。可是无人知道,她也爱
慕那个男人。
她愿意等,只要公主与侯爷是夫妻,她总能等到侯爷注意到自己的一天。
可是,她没有等到,公主就与侯爷和离了。
她不甘心,偷偷借机去了侯府几次。想见到那个人,可是都没有看到。侯府那边与她相熟的人偷偷告诉自
己,说公主抬举郡主,是有意把人嫁进侯府。占着侯府主母的位置,不让其他的女子嫁给侯爷。
为什么,那个被公主抬举的人不是她?
她的眼中慢慢现出恨光,望着前方。既然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几天后,侯府的侧门外来了一位妇人。妇人的身边,是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妇人正与门房纠缠着,口口
声声说是郡主亲姨,要见郡主。
门房长着一双利眼,这女人虽然一副良家妇女的打扮,粗衣荆裙,看年纪也不年轻。可说话时不停地往人
身上靠,眉宇神态间都带着一股风尘味。还有她旁边的书生,明明是寒酸相,却偏生表现得心高气傲,一副眼
高于顶,不正眼看人的样子。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郡主出身不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门房想着,莫不是那落花巷里的相识?
美娘面上一红,低声道:“我们从亭子坊来的。”
亭子坊是京中穷人住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住着不少下苦力的乡下人。怪不得这妇人脸红,门房脸上带
着轻视。
郑旭被他的轻视刺痛,大声喝道:“你这奴才,我们是来找郡主的。你当下人的,不去禀报主子,拦着客
人不进门,问东问西的,小心我告诉你们郡主。”
门房原是要教训他的,但一想,说不定真是郡主的什么人。那他可不也轻易得罪,他想着,把门关上,留
下一句先等着,就进去通报。
郑旭虽然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实则已被公主府的气势吓软了腿,虚张声势而已。他刚才一时气愤,才脱
口而出,现在不免有些忐忑,害怕郡主不认他。但一想自己与碧姜姑娘的关系,又挺直了腰背。
上次娘带他搬离落花巷后,他得知碧姜姑娘被卖入了高门,已是死了心。前几日娘听说碧姜姑娘当上郡
主,不知怎么的就起了心思,非要拉着他上公主府。
他当然也是愿意的,不过他以为。碧姜姑娘现在身份变了,能配得上他,自然应该是她先去寻他,而不是
他巴巴地过来。
“旭儿,你看刚才那门房,一脸看不起我们的样子。只要你当上郡主的夫君,娘看他还敢不敢狗眼看人
低。”
“娘,书中有云莫欺少年穷,就算是不靠郡主,我也依然能让他刮目相看。”
美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儿子还是太年轻,不知世间的一些弯弯绕绕。这次落榜,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塞
钱打点。要不然,她觉得凭旭哥儿的才学,一定能榜上有名的。
若是旭哥儿成了郡主的郡马,那谁还敢小瞧?
不大一会儿,那门房重新开门,斜了一眼母子俩,“你们两个当公主府是什么地方,无事消遣人来了?我
们郡主说了,她没有母亲,也没有什么姨母。你们快走吧,若是再敢胡乱攀亲,休怪我们棍棒侍候。”
说完,那门“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