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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此刻,她已经将其他的衣服收拾好了,唯独这件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红裙,却不小心脱手了。
这是暗指她必须把从主公那里得来的爱情,还给他吗?
如此,她才能带着两袖清风,满心空茫地跨出他姬府的大门?
桃夭儿忽然觉得冷,这种冷是从骨髓里发出来的,渐渐冻结了她的身体,她的言语,乃至她的思考能力。
姬十三首先注意到她的颤抖。
他注视着桃夭儿,眉头细微地皱起,他忽然打破寂静:“你怎么了?”
桃夭儿没说话,她盯着地上的红裙,像是陷入某种不可自拔地梦魇中,神情渐渐恍惚。
“桃夭儿。”
姬十三又问了一遍,这次音调略微扬高。
桃夭儿似是没听见姬十三的呼唤,她慢慢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望着地上的裙子,渴慕的眼神中却满是失落。
姬十三一下子卡壳。
在他的注视中,桃夭儿伸出手,缓缓朝那件裙子探去——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是指尖却努力绷直,希冀着能碰触到那抹妖艳的红。
那副姿态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就在她终于抓到那红裙的一角时,姬十三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手腕被握,她不由自主地松手。
于是刚刚才握到的那抹红色,又缓缓滑落手心。明明是顺滑的触感,桃夭儿却觉得那红色带了炙热的温度,就像是她滚烫的心头血,汩汩流淌,鲜血淋漓。
“你到底怎么了?”姬十三沉声问,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到的惶恐。
是啊,她到底怎么了?
桃夭儿怔怔注视着重新落地的红裙,胸口一股气无处宣泄,撞得她心跳加速,呼吸加快。
“说话!你怎么了?”姬十三双手捧起她的脸,不再掩饰眸中的焦急。
说话,说什么?
她很好啊……
“我很好。”她喃喃说着,轻轻扯开姬十三的手。
她缓缓站起,对地上的红裙不再投注一个眼神,机械地拿起桌上的包裹,整个人仿佛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茫然又僵硬。
姬十三在桃夭儿站起的时候,那种不安感就缓缓上升;等她拿包裹的时候,不安加剧;此时见桃夭儿缓缓转身,作势一走了之,不安已经升到顶点。
“桃夭儿!”他脚步微挪,立刻挡在桃夭儿身前:“你要去哪里!”
桃夭儿站定,她呼吸有些急促,可是姬十三此时没多做注意。
“说啊!你要去哪里!”姬十三咬牙,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桃夭儿只说了一个字,忽然停顿。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天下如此大,却没有她的安身之所,世人皆有家,唯独她没有归处,茫茫然不知自己为何存在于人世。
她一直想留在他身边,可是这里已经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她还能去哪呢?
四海为家?抑或犹如一缕幽魂般四处漂泊?
她突然觉得心疼得厉害,眼里也泛出泪光。
“……你到底怎么了?”姬十三见桃夭儿泪光闪闪,下意识将语气放缓,心焦却一波胜过一波。
在他的诱哄中,桃夭儿涣散的视线渐渐集中,她望着姬十三,艰难地几乎开不了口:“我,想找个家。”
想找个家?
为什么要找?
我不就是你的家吗?
不等姬十三将这些话说出口,桃夭儿的视线再次涣散。
下个瞬间,一道血痕从她唇边流下,她突然呛咳,一口血涌了出来,溅在姬十三胸前的白袍子上!
在姬十三惊怒交加的当口,她终于压制不住心绞痛,昏迷过去。
姬十三马上打横抱起桃夭儿,大声朝门口吼道:“来人!快喊大夫过来!”
说完,他小心地将怀抱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让桃夭儿能安稳地躺在他怀里。
桃夭儿歪着头,身子虽然已经被姬十三放平,但是血还是一缕缕顺着唇角往下滴。
红颜薄命。
在这六神无主的时刻,姬十三忽然想到李青云的批语,难道这命格,就要在今日一语成谶?
不,不会的。
他还没有登基为帝,没有让她享尽天下女郎的艳羡,没有与她育个一子半女——他甚至还没有做好逆天改命的准备!
不过三千童男童女,若是为了救一人之性命,纵使被千人指责,万人谩骂,他做个暴君又如何!
姬十三忽然将头埋进桃夭儿颈侧,压抑下满腔的愤恨,喃喃道:“你的时间,不会从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耐心等待,我若为帝,定会为你破除这孤命之所在。”
“所以,你再撑着些,可好?”
桃夭儿听不见。
外界的声响犹如镜中花水中月,在她的意识中激不起一世涟漪。她已经陷入最深沉最恐怖的梦魇中,那个空间中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亮。
我……想要家。
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有谁,能让我有个栖身之所吗?
这里太黑了,谁来救我?
在光离古怪的梦魇中,桃夭儿觉得自己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上摸不到边,下触不到底,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
她焦急地在里面转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门,脚底已经磨出血泡,手腕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绳索捆绑出的青紫,疼痛越来越剧烈,她精疲力竭,但为了躲避这满目的黑暗,她每每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重新爬起,继续摸索着出口。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断奔跑着,急得团团转,最后急哭了,只能蹲在地上嚎哭。
突然,头顶上有什么细细的碎屑掉下来,她哭声不停,愤愤地抓了一把碎屑!
是土。
黑暗中,哭声猛地消失,在空旷的空间中显得异常诡异。
桃夭儿止住哭泣,她怔怔地握着手中的土,先是茫然,接着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哪里——她的墓。
她,早就死了。
不是吗?
似是主人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谁,到底在何处,空间突然起了一丝变化,一块带着腥味的土从上面坠落,砸在桃夭儿身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坡。
慢慢的,整个空间的上方接二连三地落下泥土,原本无边无际的空间逐渐变成具体可见的圆形,远远看去,犹如一座无人的孤坟。
桃夭儿身处其中,不知何时开始沉默,泪水也停了。她怔怔地坐在原地,头顶上泥土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就像下了一场雨,只不过落下的不是水,是土块。
有几个土块砸到了她,桃夭儿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砸疼了。
她不再躲避,因为她知道已经无路可逃,这个逐渐埋没她的地方就是她最后的归宿……她的家。
在漫天的泥雨中,她被砸的鼻青脸肿,只得委屈地默默抱紧自己,缩成一团。
虽然她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就是委屈。
就好似……有人曾经承诺过将她带出去,结果又把她扔回这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桃夭儿疼得想哭,但是眼角干涩得再流不出一滴泪。
哭给谁看呢!
又没人会在意。
在疼痛中,桃夭儿闭着眼,就像一个甘心赴死的小动物,任由泥土加身,将自己逐渐掩埋。
弱小,又可怜。
她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在这里活埋,也不想再思考在她的墓前,会不会有人因为她的死,或伤心欲绝,或拍手叫好。
外面的世界,她永远参不透,也悟不明白,在记忆的深处,她好像曾经试图走出去,但是又满载失望而归。
既然注定失望,那就不要再出去了,她的世界,他们不曾经历过,就永远不会懂。再说了,那些人的悲喜,隔着这小小的坟,她既听不到也看不见,倒落得眼不见为净。
这座孤坟,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就安心守在这里吧,这是自己最后的归处,最后的……一方净土。
桃夭儿闭着眼,暗自默念:不用再找了,这就是你的家。
再也,不用去找了。
正文 第143章 姬戈会面
第143章 姬戈会面
“她怎么样?”
姬十三坐在床边,眨也不眨地看着桃夭儿。
卧室里已经聚集了五六个大夫,正为了药方争执不休。其中,这些大夫不仅来自姬氏,也有外面请来的声名鹊起者。
“陶女郎吐血,应该是急火攻心,应用宁神的药慢慢温养!”
“不,她这是犯了癔症!应该下猛药让她清醒过来!”
“呵,依我之见,这是两者皆有吧!”
大夫们已经轮番看过桃夭儿的病,对于病因和药方都有自己的见解,但由于各执己见,始终拿不出一个完善的章程来。
姬十三越听越恼火,他眼见桃夭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药方却迟迟开不下来,几乎想赐死这些大夫!
桃夭儿不知道姬十三快急疯了,她闭目,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中——画地为牢。
黑暗中,她已经快被坟墓的土淹没,永远困死在里面。
但她却觉得安心极了。
姬十三扣着桃夭儿的手腕,不时在她耳边低声安慰,试图能让她听到自己的话,从而睁眼看看他。
其实他也很狼狈。
白袍上沾了血,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流,好好一个尊贵非凡的郎君,硬是弄得像杀人凶手一样。
大夫们被姬十三召集来的时候,他面色惨白,神情紧张,再加上染血的白袍,大夫们还以为他重伤了!
此时,大夫们在开药这件事上陷入了僵局,姬十三注视着桃夭儿紧闭的眼,心痛不已。
就在姬十三为桃夭儿的沉睡不醒而心急如焚时,戈复刚从侨府走出来。
他时常去骚扰侨云,以前是晚上,如今连白天也去。
侨云被侨氏家主关在佛堂里,门上落了锁,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又被剥夺。
侨云知道自己没疯,但是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她觉得那个白影是由人扮的,可是每每当她这么怀疑的时候,那道白影子所做的事却总能冲破她的心理底线。
就在刚才,侨氏家主去佛堂探望侨云,还没走近,便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朝门缝里看了看,就见到侨云对着佛像破口大骂:“你根本不是鬼,对不对?给我出来!吓我有意思吗?”
“你到底是谁?如果真是鬼,为什么要缠着我?是齐芳吗?林妩?木子瑶?桃夭儿?你出来呀!”
侨远乡先是愣住,紧接着脸色大变!
齐芳和林妩是他的妾室,木子瑶则是侨云小时候的贴身侍女,难道她们的死……
侨云骂了一会儿,忽然捂住脸,片刻后,她冷声道:“不对,人是人,鬼是鬼,肯定是活人在作怪!”
“难道你是那个刺客?杀陶然不成,要灭我的口?我告诉你,堂堂的第一杀手失手了,我还没有找你的麻烦,你还和我装神弄鬼?出来!”
侨远乡瞪大眼,被惊得倒退几步,好像佛堂里的人不是他熟悉的女儿,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陶然之事传遍六国,他们在私底下互通书信,暗自揣摩其中的深意,结果,竟是是侨云引出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