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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郑喜领命而去。
“陈剑,准备笔墨纸砚。”
少顷,笔墨备好,陈梓坤挥毫而写。陈剑和文杰静静地守在屋外,陈梓坤写写停停,连废数纸,从中午一直写到太阳偏西,方才满意的住笔。
陈剑忙端着茶点进来恭敬的说道:“殿下,吃点东西吧。”
“唔,是有点饿了,来来,你们也吃点。”
文杰坐下陪她吃茶点,陈剑只是象征性的拈了一坏,低头默默吃着。
陈梓坤喝了一杯热茶,揉着发酸的手腕吩咐道:“陈剑陈光,等到书坊里的书送来后,连这信一起分别送到萧先生和崔先生家,注意别弄错了。”
“遵令。”
当日晚间,萧舜钦派乐山送来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行字:有人告发你等是吴国奸细,危邦不可久留,遇贤我会引荐。
陈梓坤看得心头直跳,奸细?看来又是袁麟的杰作。罢了,她也不跟他耗了,他自己慢慢玩去吧。
一连数日,陈梓坤闭门不出,郑喜又从大梁的几家商行调来了几十名侍卫,将院子守得严密无比。一道道手书和命令经近侍传出去。
当传到关于李铁牛和何宴的命令时,文杰忍不住接话道:“李何二人都是有名的孝子,有家累在身是不可能随我们去陈国的。”
陈梓坤满不在乎的说道:“对于这点帮助,于我们只是举手之劳。他们若有心将来等父母百年之后自会想到我们,若无意来,就权当做善事了。”
文杰杯释然笑道:“殿下所虑深远。”
陈梓坤忙完手中的事情,最终还是决定去见见萧舜钦。
乐山乐水见她来访,当即放下竹桥请来进院。
萧舜钦正在书房抚琴,陈梓坤立在廊下,静静聆听,神思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一时间浮想联翩。
一曲奏罢,萧舜钦温润的声音传来:“进来罢。”
陈梓坤款步进屋,朝他恭谨的躬身施礼:“先生。”
“准备何时启程?”
“哦,快了。”
萧舜钦抚额说道:“尽快回去吧。”陈梓坤以为他是对自己一行人不胜其烦,心中一阵窝火。她轻哼一声,揶揄道:“我觉得你这人是背上挂铜镜,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哦?愿闻其详。”
陈梓坤狡黠的笑笑:“这可是你要我说的。你这人故作高深,口辞犀利辛辣。你为何不想想,我们来请你那是看得起你,就冲这份诚心,你也应该给予尊重。先生说我身上有匪气,可我待人却是热情豪爽,见人三分亲。先生出身世家,难道世家的世气就是刻薄无礼吗?只知评判别人,不反省自己,难道不是背上挂铜镜吗?浅愚之见,还请先生指教。”
萧舜钦怔了片刻,低低一声,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注到陈梓坤的脸上端详少顷,陈梓坤不躲不避,略带些挑衅的静侯他的回答。
缄默须臾,萧舜钦缓缓开口道:“你你远道而来,请我出山谋划,确实是诚心可嘉。正是为了你们的诚心,我才如此犀利。你可知我的长处是什么?”
陈梓坤故意问道:“气人?”
萧舜钦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他敛敛心神,正色说道:“是评断人事。论治国安邦我不如崔博陵,论斡旋邦交,出谋划策,我不如王恢。生平唯一优点就是评断人事是非,敢于直言。但因为我的祖上虚名,人们偏偏忽略其他两人,独独注意到我。那些求上门的人,有些根本就不适合走上这条路,我既然看到了,就不忍不出语提醒,用语直白。所以我的刻薄之名但传了出去。”
陈梓坤粲然一笑:“这么说你也是有苦衷的。”
“算是吧。”
谁知陈梓坤却突然将话锋一转:“先生的苦衷我能理解,但我的又有谁能理解?”
萧舜钦却没有上她的当,直接说道:“崔博陵之才足以辅佐你治理国家,至于其他,你和文杰珠联璧合也已经够用了。一步步来吧。”
“先生方才说的王恢又是什么人?”
“你还真是贪心。俗话说,良马单槽,王恢功名心极强,有崔博陵的地方,就不会有他。”
陈梓坤一阵恍然。屋内又是一阵长长的静默。
良久,萧舜钦低声说道:“你,该回去了。”陈梓坤强自压下心中的不悦拱手说道:‘告辞。”
她刚迈出一步,萧舜钦又补充了一句:“你这几日也别来了,我要斋戒十日,谁也不见。”
陈梓坤心中一冷,像是赌气一样的说道:“我三日后就回陈国,先生想见也见不到了。”说罢,她昂首挺胸的大步离开。
走到院门口,乐山正要放竹桥,陈梓坤不屑一顾的摆摆手:“都让开,本公子今儿让你们看看,这条破溪能不能挡住我!”说完,她抄起立在门边的一根竹竿,往水中插,身姿轻盈的撑杆跳了过去。乐山乐水一阵惊诧。陈梓坤的心情多少好了些,她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回身一掷,将竹竿扔到了院中,然后扬长而去。
陈梓坤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院中,郑喜笑着迎上来:“殿下,书房连夜把六十套书刻了出来,就是价钱贵些。”
“贵就贵了。拿来我看。”
陈梓坤连翻了几本,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陈剑陈光你们俩分头行动,这边送给崔博陵。那边的送给萧舜钦。其他人收拾行装,我们明日启程。”
众人齐声答应:“遵令。”
☆、
乐山和乐水目送陈梓坤扬长而去;回屋禀告萧舜钦。萧舜钦像往常一样只是淡然一笑;不予置评。
乐山一脸疑惑的问道:“公子,她真的是陈国公主吗?”
萧舜钦扫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答道:“应该是真的。”
乐水啧啧叹道:“可是……有点不像。别国的公主小的没见过,可是咱们家的小姐们一个个举止那叫一个文雅娴静;可谓是行不动裙笑不露齿。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么着也该比咱们家的小姐们强吧。可是她不是破坏咱们的马车就是跟书院的学子们撸袖子吵架……”
乐山兴致勃勃的接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陈国地近胡地;那儿民风跟咱们大魏不同。还有啊,听说陈王以前是个土匪,连国后都是抢上山来的。”
“是吗是吗?详细道来。”
……
萧舜钦盯着面前的书简,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任凭两人胡天海地的闲扯。
乐山乐水闲掰扯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急忙识趣的闭口不言。
当天晚上;一辆马车停在了崔家门前,陈光带着几个仆人将两箱沉甸甸的物事搬到了院内,崔博陵忙出来询问。
陈剑拱手答道:“这是奉我家公子让送来的,这儿还有一封信,请先生过目。”
崔博陵狐疑的接过羊皮袋。陈剑躬身告辞。崔博陵回屋挑灯读信,他曾见过王坤的笔迹,这信果然是她的手书。
“不肖弟子陈梓坤拜言:弟子来自西陲小国,天下名儒不至,十年杂学昏昏,不曾聆听大贤昭昭之言。故而改名换姓前来魏国求学。弟子自见先生犹如井蛙之见大海,眼界日上层楼,本想继续聆听先生教诲,无奈家母有事相召,不得不忍痛而别。弟子已将先生昔日所著,揖成两册,共刻五十套,部分赠于书院典藏,部分带回国内,以便日夜研读,权当遥听先生教诲。弟子深知先生胸有丘壑,腹有良谋,乃是千古难遇之大才。只是未遇明主不得施展。现奉上百金以作盘缠,此乃弟子的一片拳拳之心。请先生勿要推却。先生可周游列国,择主而立,一展胸中才学。
另:弟子斗胆相劝:先生困于形貌,主君恶先生其外,而不识金玉其内;弟子则拘于性别,天下大贤闻风而避。然形貌性别,皆为父母所赐,造化使然,弟子不敢有所怨愤,只能警惕自省,用百倍之功弥补先天之缺。弟子欲以一已之力力挽狂澜,拯倾颓之社稷;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女主临朝,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纵九死而不悔。梓坤为表明心志,断发立誓,十年之内不言婚姻,天下不平,绝不成家。梓坤一介女流尚有如此决心,先生有何惧哉!万望先生勿因一时挫折而自弃鲲鹏之志。不肖弟子陈梓坤再度遥拜,临别之时,泣涕如雨,不知所云。”
崔博陵连读三遍,再伸手抚着那几乎与自己等身的一摞新书,心中波澜起伏。他喃喃自语:“想不到我半生穷愁潦倒,竟遇到这等聪敏伶俐善解人意之徒。只是你为何是……”言语至此,他突然又想到陈梓坤信中所言:先生困于形貌,弟子拘于性别……他硬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他怪世人只以相貌判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就因为她是女儿之身,就能轻易的否决她的雄才大略吗?何况她已断发明志,十年之内不言婚姻,一个女子敢拿一生中最好的年华来豪赌,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
他不停的在屋中踱着步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夜,崔家书房里的灯直亮到半夜方灭。
萧家院落里,则又是另一番情景。陈梓坤写给萧舜钦的信中只有一首诗和寥寥几句话。
和清月吟
……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士有百行千路宽,女惟四德三从窄
时人不解其中意,唯作春花秋月恨。
幽燕游侠偶过此,一时惊作天人语。
借君遗墨抒胸臆,壮志难酬倚危栏。
尚古学彻黄金台,曾掷千金买马骨。
只因造化错红颜,不及商纣有比干。
空以明君漫自许,枉于后人作笑谈。
慕君亦有侬唱和,他年感余知是谁?
另附:闻得明日乃令堂忌日,不能面祭,唯以此诗寄之。另刻《谢氏文集》数套,已至君家。我将于明日启程,将在野人渡西南明月洲停泊一夜。陈梓坤遥拜先生。
萧舜钦专注地盯着桌上的信笺和诗集,目光幽深莫测。
……
第二日,陈梓坤一行悄悄分作三拨,另外两拨走陆路,陈梓坤和文杰带着一十几个亲卫则沿水路回去。
众人将走未走之时,就见陈剑面带的惊喜进来禀报:“殿下,崔先生来了!”
陈梓坤虽然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仍是万分惊喜的迎了上去,朝崔博陵深深一拜:“先生在上,受弟子一拜。”
崔博陵正色道:“不,殿下请受臣一拜。”
陈梓坤急忙虚扶一把,郑重说道:“先生,梓坤早就决定,若能请得动两位大贤出山,必以师礼相待,王言如纶,梓坤岂能食言而肥。望先生万勿推脱。”崔博陵呵呵一笑,心中又是一阵触动。
陈剑等人忙端上茶点,两人稍事寒暄,陈梓坤见他眉间略有隐忧,便温声问道:“先生可是忧心家人?我可让商队护送尊亲秘密入陈,就是不知道尊亲可否舍得离开故乡?”
崔博陵闻言不禁眉目舒展:“姨母是随性之人,应当无妨。”
“好,先生,事不宜迟,咱们边走边谈如何?”崔博陵微笑点头。
一群侍卫簇拥着两人上了马车朝野人渡而去。临走之时,崔博陵朝萧家别院看了一眼,幽幽叹道:“公琰当真是谁也不见?”
陈梓坤略带遗憾的答道:“我已尽了最大努力,无奈先生是淡泊之人,不肯入世。幸好得遇先生,才不枉了此行。”
崔博陵摇头深深一叹:“不必忧心,此次不行,还有下次,我以后定当竭力劝说公琰。他毕竟和我不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