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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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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敏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平静下来,也已经想清了前因后果和所有琐细的规则,她用宛如耳语的声音吩咐:〃去吧,只要你还记得我曾经是你的主子。〃
  子衿困『惑』地抬起头来,一时不明白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曾经〃?为什么是〃曾经的主子〃,难道现在她不依然是自己的主子吗?
  慧敏顿了一顿,用更加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照我的话去做,好好侍候皇上,明天再来见我。〃
  这一次慧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子衿是擅于服从的,既然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也就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她想,不是她背主偷欢,而是奉了主子的命去侍奉皇上的。这样想着,她的心情便好多了,并且很快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侍寝之夜上。虽然做了皇后的近身侍女这么久,可是她对于侍奉皇上还毫无经验呢,该向谁去求助呢?
  子佩同她一样困『惑』,一边帮她擦背一边说:〃照规矩不是应该有位教引嬷嬷来叮嘱你一些什么吗?〃
  〃也许嬷嬷认为像我们这样的皇后贴身侍女,是不需要任何叮嘱的。〃子衿猜测,〃可是,皇上为什么会要我侍寝呢?是在向娘娘示威吗?〃
  〃他已经废了娘娘,应该不会这样想吧。是不是那天你跟十四格格去见皇上的时候,皇上看上了你?〃
  〃皇上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以前在位育宫的时候,他不是见过我们很多次吗?〃
  〃也许他想问问你娘娘过得怎么样吧?〃
  〃也许是的。也许他对娘娘还是留恋的,因为我是娘娘的贴身侍女,所以把我当作了娘娘的替身。〃
  〃也许是这样吧。〃
  她们的猜测终究没有结果。直到子衿从皇上的龙榻上爬起来,又被裹在被子里背出宫去,也没有得到答案。她曾经试着问皇上,真的不能原谅皇后吗?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真是不聪明,而且煞风景,怎么能在曲意承欢之际讨论废后的事情呢?但是她必须这样做,因为是她害了主子,她害主子失去皇后的地位后又取而代之地出现在皇上的龙榻上,这就使得背叛加倍罪恶。只有替皇后说话才可以为她赎罪,证明她并没有背叛主子,她时时刻刻谨记着主子的荣辱与安危。
  但是,她就只是得到了那句〃不怪你〃。不怪她,又该怪谁呢?子衿知道,自己是永远都不可能说清楚了,也永远不可能替皇后洗冤,替自己赎罪。她每多活一天,都是在加重自己的罪恶一分。她细想这罪恶的源头,是她曾经痴心妄想可以得到皇上的垂幸,可以用一条腰带赢得一夜龙泽,然后加妃升嫔。如今,她的梦想实现了,她真的睡在了皇上的身边——踩着她主子的后冠爬上了龙床。
  子衿大哭起来,她的眼泪几乎要将自己淹没了,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有这么多水分,而这些水此刻都化成了悔恨羞惭的眼泪,把整个冷宫淹作一片苦涩的废墟。
  第二天清晨,建福花园的花匠准备打水浇花的时候,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井里泡着一个人,一个宫女。
  这还是大清入关后第一个投井自尽的宫女呢,也是史上惟一一个在得到皇上临幸后自尽的宫女。就在昨夜,她还一度成为后宫称羡的焦点,妃嫔们都在议论着废后的侍女得到了皇上的宠幸,猜测他们是不是从前就曾经亲近,只是因为皇后的妒忌才不曾张扬,如今皇后被废,子衿终于浮出水面,说不定很快就要升为贵人。她们甚至已经开始打点着送子衿的礼物,同时计算着如何抓住她的疏漏,阻止她飞升的脚步——然而谁能想到,她竟自己把自己推进井里了呢?
  消息传到额驸府的时候,建宁很是震动,她望着天空想了好久,然后对绿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她到底还是变乌鸦了。〃

☆、第十五章 抗清义士

  建宁离开皇宫回额驸府的路上,心里是紧张的,兴奋的,又略带着些不安。她想很快就要见到她的丈夫、揭开『射』乌少年的谜底了,这真是令人期待。
  她努力地回想,可怎么也记不清新婚之夜是否看清了额驸的脸,她对他的印象就只是刚才来宫路上他骑在马上跟着銮舆的侧影,那侧影和少年的他印在她心里的记忆慢慢重合,终于严丝合缝,融而为一。她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那就是他,她少年时的梦中英雄。吴应熊,英雄,他可不就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么,他连乌鸦都敢『射』!
  回到府里,建宁来不及梳洗更衣便传命下去:请额驸来见。
  然而来见的,却是老管家。老管家垂着手瑟瑟缩缩地说:〃额驸说王爷有急令,来不及禀报格格,已经紧急出城去了,命老仆在这里向格格请罪。〃
  这当然是老管家的虚幌之辞,他想格格就是再刁蛮不懂礼数,对公公至少还留点情面吧。不料建宁却莫明其妙地问:〃王爷?什么王爷?〃
  老管家一愣,只得颤颤兢兢地回答:〃回格格,是平西王。〃
  〃哦,就是吴应熊的阿玛。〃建宁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位公公,她闷闷不乐地问,〃那额驸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路途遥远,大概总要个多月才能来回吧。〃老管家不做准地说,心里不住叫苦,因为吴应熊根本就没有留下话来,既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多长时间回来,只是行过谢恩礼后,径直回额驸府换了衣裳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他好像根本不记得家里还有一位格格,是他指婚原配的正室妻子,更没意识到这位格格有多么刁钻任『性』,她发作起来是可以将整个额驸府放火烧掉,把所有仆佣流发充军的。
  想到在额驸失踪之际,格格有可能采取的各种防不胜防的报复手段,老管家不寒而栗,就是当年跟平西王面对千军万马杀出一条血路时他也不曾这样胆怯过,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尤其看到建宁嗒然若失举棋不定的样子,他就更加害怕,简直觉得将有大难临头,不禁膝盖发软,胆颤心惊地再次说:〃请格格降罪。〃
  〃我不会怪他的。〃建宁讷讷地说,眼睛望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望进六年前的畅音阁楼下,忽然问,〃管家,额驸是不是有一张镶着绿宝的小弓,太后娘娘赏赐给他的?〃
  〃好像……是吧。〃管家『摸』不着头脑地回答,不知道这位主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来。这些年来,太后、皇上、众位嫔妃王爷赏的东西也太多了,他还真记不过来。
  然而格格已经下令了:〃你去拿来给我看。〃
  幸好凡是皇家的赏赐在府里都有造册登记,所以时日虽然久远,老管家还是准确地找了出来。建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夺了过来。正是那张弓,柄上的绿松石已经有些旧了,光彩不如从前明亮,是一种蒙尘的哑光,那是岁月给它留下的痕迹。是他!果然是他!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某年某日,有一个闯入宫来的少年,曾经为她『射』过一只乌鸦,为此,皇帝哥哥治了他的罪。从此,她再也没见过那少年,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后来去了哪里,但是他一直存在于她的记忆里,伴随她的成长而成长。她把他埋在心底最深处,并且无理由地相信他们是很亲近的,终有一天她会再见他。
  现在,那预感实现了。他真的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身份是她的驸马。怎么竟会没把他认出来,怎么竟想不到呢?他们在一个府里共处了九天,他们拜了堂成了亲,她怎么竟不知道他就是她心里那个勇敢英俊的『射』乌少年!
  建宁的心狂跳起来,她抚『摸』着那只小弓,用力拉开,拉成一个满月的形状。她微微地笑了,十年前,自己用尽力气也拉不开,于是嗔着吴应熊,说弓是假的,还骗他为她『射』落了一只乌鸦。那时的吴应熊,多么友善,多么勇敢,多么能干。建宁紧紧的抱着那张弓上,柔肠百转,泪光盈然。
  老管家偷觑着主子的颜『色』,左右猜不透,只得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是不是想『射』箭?园子里有个靶场。〃
  〃不是,〃建宁轻轻摇头,〃我已经决定了。〃
  管家一愣,更惊出一额头汗来:〃决定什么?〃
  〃从今天起,我要好好地对待额驸,再不跟他生气了,就是他生我的气,我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管家更加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格格说笑了。额驸怎么敢打骂格格呢,格格不打他骂他就好了。〃
  建宁笑了:〃我是打个比方,意思是说,以后我会对他很好,很好,不论他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计较,还是会使劲儿对他好,直到他感觉到我的好,也肯对我好。〃建宁雄心壮志地发着誓,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脑子里不住涌现着许多宏伟计划,〃我要给他做衣裳,自己亲手剪裁,还要绣上花;我还要给他做饭,一日三餐,天天换花样儿;我还要给他生孩子,有儿有女,生很多很多孩子……〃
  说到生孩子,建宁本能地害羞起来,声音低下去,然而新的恐惧却涌上来。生孩子的事,是要两个人合作的,只是她对他好,而他不肯对她好,那还是生不出来的。可是,怎么样才能让他对她好呢?建宁发现,自己对于男女之道居然全无知识,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讨教的人。
  管家稀罕地看着格格的脸上一圈圈红晕升起,心里不禁默念太后的恩德。他还以为这一定是因为格格归宁时得到了庄妃太后的开导,这才终于开窍、学会做人家媳『妇』儿了呢。不管怎么说,如果格格肯停止她的那些胡闹,不再变着方儿跟府里家人捣『乱』,那他们就真是要烧香拜佛了。
  建宁说到做到,真的学起绣花来。她在宫里原本上过绣课,只是不喜欢,一旦用心,自然进步神速,一日千里。不到十天,竟真的绣了一条手帕出来,绣的是寻常的蝶恋花图样,还在手帕上绣了一句诗:春心莫与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这句诗还是从前跟香浮学的,她并不很知道这句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相思〃两个字很符合她此刻的心境,而她知道的诗也实在有限,便把这两句绣上了。只是,不知道吴应熊会不会喜欢?这可是她平生真正独立完成的第一件绣品呢。从前在宫里上绣课的时候,虽然也隔三岔五地绣两针,不过她总是躲懒,虎头蛇尾的,不是偷工减料,就是捉人『操』刀,孔四贞就是最常被她拉来做替手的。
  想到四贞,建宁有些歉然,她想这次回宫,居然也没想起要请四贞来见见面——或者不是忘了,而是心有隔膜。她忘不了四贞对她的背叛。四贞明知道她即将赐嫁汉臣却一直瞒着她,根本没把她当朋友。不过现在她已经不生她的气了,因为四贞没有说错,她本来就是很喜欢汉人的,她对自己的出嫁满意极了,四贞可没有害她,对不起她。香浮和四贞,是建宁在宫里仅有的两个朋友,而现在则只剩下了四贞。
  不,也许还有远山和平湖,也许远山和平湖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好朋友的。平湖那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忽然浮现出来。平湖脸上的神情是多么的熟悉啊,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听到《赵氏孤儿》的故事时突然晕倒?
  建宁的心思又从绣帕上转到了泥人上,这是远山送给自己的礼物。多么可爱的有趣的珍贵的礼物啊。她忍不住又打开了匣子,一盒盒端详着匣中的男女,仿佛在揣测自己与吴应熊之间到底会是喜剧还是悲剧,正剧还是闹剧。崔莺莺等到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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