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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干也原原本本转述和说服了赫德,但是赫德实在没有勇气向李鸿章启齿,去告诉这位主持中国海军建设的实力人物,他所一心期望得到的鱼雷艇是不可能的。后果实在难以设想,这位久居中国,深得中国文化精髓的英国人于是大玩太极推手,一脚将皮球踢回英国,不断向金登干施压,要金登干自己去和李鸿章解释。被逼无奈,金登干和伦道尔想出个有些儿戏的解决办法,提出用能发射杆雷的汽艇(杆雷艇)替代舰载鱼雷艇,耍起了文字游戏,反正都是雷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加上当时出现了俄国扬言要派舰队进攻渤海湾的险恶形势,为不影响2艘巡洋舰的交货,李鸿章只好强压怒火接受。之前因相信赫德的推荐而购买蚊子船已经备受同僚攻击,现在新巡洋舰上又出现这种事情,李鸿章对赫德彻底失去了信心,认识到赫德、金登干都不过是夸夸其谈的海军外行而已。赫德很快感受到了后果的严重性,做了多年的总海防司美梦被李鸿章一手击碎,此后中国购买新军舰也不再通过赫德了。李鸿章心里对赫德的恼火,最终通过他的得力幕僚薛福成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赫德为人,阴鸷而专权,怙势而自尊,虽食厚禄,受高职,其意仍内西人而外中国……”,现在赫德哭都来不及了,谁让当初说话没边呢。鸦片战争时期,那种中国官僚任洋人欺凌的时代确实过去了。
经过如此一番波折,“超勇”级军舰上的舰载鱼雷艇于是缩水成了杆雷艇。在鱼雷诞生之前,各主要海军国家大都装备了水雷,在美国南北战争中水雷曾大显神威,受到各国海军界的重视。但水雷毕竟是固定不动的,只能被动防守,无法主动攻敌。为解决这一矛盾,英国人想出了拖雷的办法,即用钢索把水雷拖曳在舰艇的后面,或呈30度角拖曳在两侧,攻击敌舰时,先向目标高速驶去,然后突然转弯把“辫子”一甩,使水雷撞上敌舰从而达到攻击效果。然而这种做法过于冒险,此后英国人在机动汽艇(即木舢板上加装小锅炉,中国称为火轮舢板。出于耐脏等目的,汽艇艇身大都油漆黑色,艇底因为包裹铜皮,一般油漆红色防锈漆)上进行改造,加装一根8、9米长的铁杆,首段携带水雷,平时铁杆收回在艇内,等接近敌舰时突然伸出碰撞敌舰引爆,这即是杆雷艇。“超勇”级军舰装备的杆雷艇回国后未见使用,估计更多时候是拆掉铁杆,直接用作交通艇。
在世界军舰发展史上占有里程碑式地位的“超勇”级撞击巡洋舰,建成当时是世界最新式的军舰,作为体现新技术、新思想的概念舰,本身不可避免的会存在诸多不足之处,诸如适航性差、防护薄弱、“一遇风浪则炮难取准,偶受小炮即船已洞穿”,都是“超勇”级军舰不容回避的缺陷,但这级军舰开辟了舰船领域的一个新类别,而且对英国乃至世界巡洋舰的设计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9世纪后期英国建造的智利Esmeralda号、日本“浪速”级、意大利Giovanni Bausan级巡洋舰上,都能找到阿姆斯特朗公司第一型出口巡洋舰——“超勇”级的影子。至于中国一些论著中,以“超勇”级军舰装甲单薄而认为该型舰质量低劣的评论,与批判水炮台型的蚊子船不能出大海作战一样,都是属于典型的缺乏十九世纪海军常识的局外之谈。而以当时舰龄已逾十载的“超勇”,在1894年黄海大战中的表现不佳为例,批评该型军舰质量不佳,更属没有时间观念的无稽之谈。
远 航
1880年12月6日,天津西沽热闹非凡,停泊在此的各国军舰均悬挂满旗,鸣放礼炮,向正在缓缓出港的招商局“丰顺”号轮船致敬,中国海军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赴外接舰团启程了。此前,中国在外购买的军舰,都是花重金雇佣国外技术人员驾驶回华,为培育、锻炼自己的海军人才,也为节省经费起见,李鸿章经与赫德反复争辩,最终作出决定,派出中国自己的海军官兵前往英国,接收2艘“超勇”级军舰。
经清廷允准,北洋海防督操、记名提督丁汝昌率管带林泰曾、副管带邓世昌,大副蓝建枢、李和,二副杨用霖,正管轮黎星桥、陈学书,副管轮王齐辰、陆保,管队袁培英、何桂福,军医江永、杨星源,总教习葛雷森(Capt。Glayson),管驾章斯敦(Johnstone),随行的文案池仲祐等20人,以及经过严格挑选的来自山东威海、荣成、登州(今蓬莱)等地,原属旧式登荣水师的224名舵工、水勇、夫役组成接舰部队。
丁汝昌,字雨亭,安徽巢湖人。这位穷苦出身的陆军将领,因为在镇压太平天国及捻军的战争中作战勇猛,获得李鸿章赏识,于1879年调入北洋海防差遣,从此开始了他的蓝色生涯。尽管不是海军科班,但丁汝昌以其特有的尽职精神和谦虚的态度,在其能力所及范围内尽力学习、汲取海军知识,又因为人和蔼,关心部下,深得北洋全军拥戴,当时西文报章称其为令人尊敬的绅士。李鸿章此次派丁汝昌及众多海军官兵远赴英伦,别有深意,潜台词是期望中国这一代海军人才能尽快成长起来。
12月10日拂晓,接舰部队抵达上海,借住南洋水师“驭远”号军舰。当日下午,根据岗位不同,开始定制各类军装以及旗帜,总价5000圆,为保证不延误工期,丁汝昌要求供货商立下军令状。同时接舰部队被划成两部,分由林泰曾、杨用霖及章斯敦、邓世昌分别管理、操练。23日,丁汝昌偕同葛雷森等先期乘法国商轮赴英,计划等验收诸事完成后,再招大部队前往,以便节省经费,这位中国海军未来的统帅开始了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远航。 留在上海的部队及一应公事,由林泰曾会同章斯顿办理。
来年2月14日,招商局商轮“海琛”号改装一新,原有的货舱改制成住舱,可以安排300架床位。是日,接舰部队全部移居“海琛”轮,为解决“海琛”轮舵工、水手、升火等岗位人手短缺的困难,林泰曾在沪临时添招了40人,接舰部队的水兵数量升为264名。20日,丁汝昌由英国发来电报,命令接舰部队出发。
1881年2月27日,天气阴,气温华氏40度(约为摄氏4度)。上午9点整,吴淞炮台鸣放大炮,声势震天,港内的南洋水师各军舰“皆升旗发炮”,这块曾洒下江南提督陈化成将军一腔热血的土地,今天见证了中国海军的再次起步,寒风料峭中,“海琛”轮满载中国海军官兵拔锚远赴英伦。
经过近2个月的漫长航行,4月22日入夜,“海琛”轮在雨雪纷飞中进入英国伦敦界,望着工业文明下,“岸边灯光燎亮,联络数里”的独特景象,第一次到达大英帝国的中国海军官兵们心潮澎湃,思绪万千,这是祖先们无法想像的事情呵。船上的官兵们不知道的是,当天下午,他们的提督丁汝昌,在金登干陪同下拜访了英国海军部,和英国海军提督凯古柏、海军部总工程师斯图尔特、军舰设计家巴纳贝进行了长时间会谈,并参观了英国最新式战舰的模型和图纸,进行了中英两国高级海军军官的第一次历史性的交流。在此之前,先期到达的丁汝昌一行已参观了阿姆斯特朗公司,以及建造中的“超勇”、“扬威”,丁提督还兴致勃勃地亲自监督“超勇”、“扬威”舰试炮。在伦敦期间,丁汝昌受到维多利亚女王接见,并在中国使馆配合下,在英国海军界开展了一系列公关活动,好评如潮。
4月24日清晨,“海琛”轮进入泰恩河,在英国引水员导航下,到达米切尔船厂的所在地Low Walker,官兵们见到了建造中的“超勇”、“扬威”。次日,从伦敦赶来的丁汝昌登上“海琛”,慰问之余,要求全体官兵“早晚站班点名”、“各执事按日办公如兵船”。4月30日,“海琛”轮抵达纽卡斯尔,驻泊于阿姆斯特朗公司的所在地Elswick,一路上“夹岸土人观者如堵”,迎风招展的龙旗,装束奇特的水兵,在英国举国上下引起了轰动,此时距圆明园的大火熄灭仅过了20余年,中国已经从痛苦的深渊中挣脱出来,年轻的中国海军第一次自信地站到了世界舞台上,清楚地传达着一个信息,这是一个不甘沉沦的民族!
5月5日,“海琛”轮上陆续有中国水兵放假上岸,“沿途土民随观者甚众”。8日是礼拜天,气氛到了****,“土人集岸边观船者约千人,男女上船观者联络不绝”,许多通晓英语的中国官兵很快交上了英国朋友。海军传统沈厚的英国人民,对远道而来的东方古国的年轻海军表现出异常的热情,登船参观者逐日增加,“士女来船观者日以加,甚有不相识而以物及影(照片)相赠者”。为表示欢迎,纽卡斯尔市市长特别邀请全体中国官兵观看马戏表演,整队坐车前往剧场的路上,“沿途观者肩摩肘掣,拥挤不开,土人各以手挥帽作礼”。期间时值火车发明者Georeg Stenphenson百岁寿诞,纽卡斯尔市政府举行大型宴会,丁汝昌、林泰曾应邀与当地官员、士绅、名人等400余人出席。席间纽卡斯尔市长和阿姆斯特朗起身祝酒,表达对中国和中国海军的良好感情,丁汝昌与林泰曾亦致祝酒词。林泰曾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发表的致辞:“我中国提督与在座诸君致谢,非独谢今日之宴也,盖谓中国员弁勇丁到此以来,受诸公及本地民人之款待为已优矣。但愿英与中国永相和睦,无忘旧好,且Stenphenson百年寿庆,我中国官员得附盛宴,何胜荣幸,愿Stenphenson子孙世享其泽。夫Stenphenson创立火轮车,美利几遍各国,我中国他日用之大获其利,则中国之幸,亦诸君之幸也”当即引起轰动,第二天当地的报纸予以全文转载。
春天如约而至的中国官兵,并没有立即获得他们的军舰。因为遇到材料涨价、设计修改,以及罢工、鱼雷艇问题等一系列麻烦事,尽管米切尔船厂都想出了把智利船上的部件拆给中国军舰用的主意,“超勇”、“扬威”的完工日期还是受到了影响。而且竣工后,2艘军舰还需要进行航试,但持续的恶劣天气让航试一再延期,合同约定的春天交船日期早已过去。远在天津的李鸿章对英方没效率的工作越发不满,及致勃然大怒。整个1881年的6、7月间,赫德发往英国的电报和信件,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就是巡洋舰,“巡洋舰何时启航?”、“巡洋舰误期使李震怒,日益不耐烦。请立即把船派出,如果再拖延,恐将下令不予提货!”、“巡洋舰是否永不启航?!”……
这段时间估计是金登干生命中最难熬的日子,不仅要应对大海那边赫德的催促,解释、平息赫德和李鸿章的怒气,还要面对眼前丁汝昌的脸色,以及阿姆斯特朗公司和米切尔船厂的抱怨。谢天谢地,总算1881年的7月14、15日来到了,星期四和星期五这两天里,在中国海军军官的监督下,“超勇”、“扬威”进行了航速和射击测试,结果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离岸不远的海面上,2艘军舰在距离10。75海里的两点间各自跑了个来回,“超勇”测得轮机功率2800匹马力,航速16。5节,“扬威”虽然在测试途中为避开误闯进来的渔船,而一度偏离航线,然而也得到了2700匹马力和16节的好成绩,2舰均达到设计要求。27日,两艘军舰完成了最后的一点工作,补充了短缺的补给品,驶入母厂进行最后一次检修,更换螺旋桨、清洗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