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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用早食罢。”
谢琦今日不在,裴锦还是护着长仪去了角落那边坐了。拉琴的胡人已是一曲将尽,见到两人下来时慢悠悠地看了一眼。
递过来的汤水冒着腾腾的热气,碗口映芙蓉花纹,花瓣圆润饱|满。
长仪不急先吃,玉手将芙蓉花纹转过来对着自己,忽地沿着碗口摩挲的指尖顿住了。
“郎君,莫要吃。”裴锦也不曾吃,汤水过烫,现下喝不了。
“瑶儿可是嫌烫?”他要将自己用勺箸搅凉些的换过去,瑶儿摇头,峨眉微蹙。
碗口处似有粉末,长仪将顿住的指尖抬起,顺着光亮正好看见指尖的一点冷□□末。极小的一点冷□□末,若不是她素日肌肤细嫩敏感些,怕是不能察觉到。
高梳半弯髻的鬓角银簪被拔下,往汤碗边缘浸入,不待片刻发簪就浮上了一层灰黑色。热汤被人投了毒,要害她的人,就在此间客栈,或是至少,来过这里。
裴锦俊朗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薄唇轻抿,黑眸冷冷扫过客栈里的每一个人。
掌柜的在柜台后擦灯盏,擦过几下捏胡子将灯盏对着光亮处瞅着,未曾往这边看,客栈内的食客也不曾往这边看,拉琴人还在原处,有吃罢早食出门去的人往他身边扔了个铜板。
“瑶儿莫怕,我会将投毒的人找出来。”低头的一瞬少年人恢复了清朗温柔,眼底杀意藏得好,清润的嗓音低至她耳边,半哄着她。等找出那个人来,再避过瑶儿,碎尸万段。
长仪点头,将试毒的银簪用绢帕包了收好,“瑶儿自是信郎君的。”
……
华阳县虽小,窄巷却多。
谢琦穿得单薄,在老墙根底下哭够了,方才吸了有些红的鼻子站起来。
到底是娇惯大的,未曾受委屈,哭了许久,夜里也不曾睡,如今站着就觉得有些头晕。
墙头瓦片上胖猫走过,屋瓦轻动,落了点灰下来。
崔穆这时候应该在找她,谢琦想了想觉得有些好笑,自嘲地弯唇。若自己不是郡主,他还会来找自己吗?怕是管也不想管的吧。
既然不喜欢,那日为甚又不推开自己呢?为甚又要吻下来?她醒来时在他怀里,枕了他精壮的胸膛,两个人都不曾穿衣裳,被褥上有红色。即便未曾经历过,也知道那天自己失了处|子之身。既是无意,又何必夺她……
谢琦抬手摸了摸额角,略有些发烫。
顺着墙根底下往前走两步是一道木门,这里是窄巷,想必此门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角门。
“都这么久了,连个山匪子都捉不住吗?可是白给你们钱粮了!”透过木门隐隐约约传出来教训人的声音。
谢琦意识间已经有些模糊,凭本能叩了几下,她想要口水喝,嗓子间干哑得厉害。
一皂红衣袍的小厮过来开的门,看见面上堆着红潮扶门欲倒的俏丽姑娘,小声唤了两声,“姑娘,姑娘……”
他不敢大声,家主在后边不远处教训人,若是给他看见了这样一个姑娘,就白糟蹋了。
“来贵,何人敲门?”胖胖的周大人教训完人,扔了手里的木棍,见到角门开着,走过来问。
来贵尽力往身后挡了挡,“是个要饭的,已经被小的打发走了。”
周大人冷哼一声,“要饭的,华阳居然还有人敢到周家里来要饭,应当好好的‘赏’他些才是呢。”他说到赏的时候抖了抖油脸上的粗眉毛,手指着后面的扔掉的木棍。
来贵不敢忤逆,应了“是”。
“水……”谢琦靠着门边稳不住了,胖胖的周大人刚转身预备离开,她便没了意识倒在地上。
姑娘落地轻响,转身而去的周大人又重新转回来,“叫花子还没……”没说完的话被咽下,连带着口水。
华阳县带着周边的好几个庄子,大约都不曾有这般俏丽的美人儿。
周大人顺手蹲下拿起木棍往来贵身上打了几下,“忘本欺主的狗奴才,今天就滚!”
说完拿肥手往地上绛紫襦裙的姑娘面上摸了一下,啧啧两声,小美人儿烫的厉害。
“将这个小美人儿带去厢房,好生伺候些汤药。”廊下几个丫鬟慌忙过来,将谢琦扶了起来。
周大人呵呵笑了,待他今日出去捉了那山匪子,回来美人儿烧也退了,自己还能好好同美人儿良宵。不知道可认得字?先前死的那个原先不认识字的,自己抱腿上教了几个月,都会作诗了呢……
“避过大夫人。”周大人跟着叮嘱。那娘们最近妒得很,不能给她看见小美人。
第30章
早间的热汤碗里与人下了毒,长仪未曾声张,打发了苑柳与后厨问那热汤过了几人的手。暗流汹涌,投毒或许只是开始。
裴锦一步也不离地跟在她边上,捧着脸坐在塌边看着她,水润润的桃花眼里充满了自责。
长仪抬手揪了揪他垂在发后的月白发带,少年人细密的睫毛折扇般跟着颤了颤,有些脸红地看着她笑。
这个人何时养了这样的毛病,竟要别人哄的!
雕花木门响了一瞬,归心另捧了一碗热粥上来用银针试了,因着投毒那一出,两个人都不曾吃。
裴锦抬手接过了,待归心退了下去,用勺箸搅凉了些,挑碗角喝了一小口,眨眨眼睛,自觉没问题了方才舀了一勺吹凉喂给瑶儿。
长仪顺着他的动作小心将粥抿了,“郎君不必如此。”
皇姑母在位时曾因试毒边上死了个丫鬟,她瞧在眼里,就不叫人试毒了,用银箸探过便好。更何况他那般雾蒙蒙的眼睛,像是故意过来惹她心疼的。如此,怎能忍心叫他试毒?
裴锦罕见地未曾依从她,固执摇头,“以后都我先吃一口,瑶儿才吃。”
长仪眸色微浅,抬手用白皙指尖在他鼻梁边淡痣处轻轻点了一记,淡粉指甲沿着俊朗轮廓划过,嗓音娇软撩人,“真是不乖的。”
莹白玉指趁着少年人红脸愣神的功夫夺了他手里的瓷碗,还当真叫你一口口喂了不成?
裴锦愣了许久回过神来小心垂头揪发带,瑶儿自己许是也不知道她声音勾人得厉害,只一句便能叫人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旖旎心思来……
窗棱哒哒响了三声,似是风动窗格纸。
长仪喝了小半碗便不喝了,将碗递给面前人,看他将剩的半点没浪费地吃下,一边软声软语一边推他出去,“郎君再去吃些。”一看就是没吃饱的。
裴锦还有些停留在瑶儿说他“不乖”那话上面,顺着姑娘儿微弱的力道如柳絮一般轻飘飘地走了。
长仪待他走后开了窗,莲心跳进来时面上还有些慌乱,“公主可要紧?”
她方才不在,听了苑柳说的才知投毒那一出。
“无事,京中可有消息了?”
双十青碧胡裙女郎跪了下来,面色凝重,“京中文书已到,圣人未曾派兵。说是练兵之际,坊间颇有微词。”
长仪秀丽眉角微蹙,细指攥了衣带,良久方才淡淡开口,“该回京了。”
她阿耶虽是糊涂,沉迷声色,却不会昏庸至此。嫡公主被劫,断然没有不派兵的道理。唯一有可能的,便是,京都,已经不是他阿耶掌控下的京都了。
“公主何时回去?”
“今夜,我会与苑柳她们说。”虽是京都就剩了照月阁,查到如今那方势力竟是半点也不能查出却也奇,害她的人就在边上,此刻需得“金蝉脱壳”。
“那这帮土匪?”莲心不敢多言,她跟随长仪多年,自然知道公主待那山匪子不同。
“用药迷了,我亲自喂他。”
虽是渐入冬寒,今日确是难得的好天气,暗夜高悬一轮明月,皎皎月色似长河。
长仪半开纸窗,叫月色洒进来些,与桌案上摆了清酒,玉盘珍馐。
美人罗袖轻挽,细细地斟了半杯,白瓷酒杯里投了半明的月影。
裴锦知道她今日不同寻常,开口欲问,被细嫩指尖抵住唇不让说话,瑶儿低下头来看他,额前梅花钿盛在一双桃花眼里。
两人离得近,彼此气息都交织着,姑娘家清浅的檀香气低绕在耳边。
“郎君……”长仪偏头过来,朱唇近到他耳边,吐字软媚。纤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盈盈一握杨柳腰险些就直接到了他怀里。
裴锦不敢抱她,将人虚虚地搂住了,面上被她一句话点的通红,细长微卷的睫毛低垂。
长仪知道怎么让他没功夫多想,与他耳尖吹了一口气,小声问,“郎君觉得瑶儿美么?”
少年人点头,没忍住咳了两声,喉结缓缓滚动,心头一处痒得厉害。逢了月下花前,最怕私语窃窃。
长仪轻笑,顺手拿过案上斟好的酒杯,递了他薄唇边,喂他喝。
裴锦乖巧张唇,顺着她的动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上更加红了几分,酒香缠绕。
“郎君要吃些菜吗?”她樱桃口未离他耳边,说话间气息勾他紧。
“嗯。”小郎君嗓音已然哑了一片。
裴锦欲拿起筷箸,被长仪抢先一步,酥软柔夷在他手背上擦过,筷箸轻举,夹了菜依照方才送到他唇边。
这次还是很乖巧地吃下了。
如此这般一炷香的功夫,裴锦便倒在了长仪怀里,枕了她肩头,少年人灼热的气息打在她脖颈上。
“郎君?”
没有应答。
长仪小心抱着他朝门外唤了一声,苑柳同沉香推门进来,一个收了桌案,一个帮着将裴锦扶到床榻上去。
起身的功夫,少年人顺着姿势头从她肩膀上划下,枕了她那处。
齐胸襦裙口被他呼吸间烫了谈,长仪咬唇,顾不得羞涩,将他送到床榻上盖了被。
裴锦睡得安静,微卷的睫毛轻颤,鼻梁边一颗淡痣映在灯烛下,可爱灵动。
长仪弯腰用了白日那个动作在他鼻梁上轻轻一点,俯到他耳边低语,“郎君,瑶儿走了。”
……
今日白天的时候裴锦结果华阳山上来的一封信,徐远安已经灭了雷叔,孙鉴撤兵离了华阳。
这读书人的字就是好看,有龙凤之姿,裴锦靠墙角对着光亮认认真真将他末尾处附上的一句话看得真切:你那心头的姑娘,她是公主。
少年人将信读罢之后就揉做了一团,双臂弯起枕在脑后,闭了眼眸靠在墙上。带了冷意的阳光打在他微仰的俊朗的面上,鼻梁边一颗淡痣分明,微扬的唇角勾着落寞。
瑶儿她是公主。
那她快要走了吧……
晚间他喝酒很乖巧,一口一口地吃着喂过来的菜,什么都不曾问,红脸看着瑶儿芙蓉玉面。酒是瑶儿让他喝的,里头就是下了药也要喝。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锦不会那么容易让老婆跑掉的哦~
小阔爱们,明天这本就要入V啦,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31章
檀色帘帐被挂起,屋里熏香清淡; 小丫鬟铜盆水换了四五次; 谢琦才醒了过来。
架子上摆了盆景; 璧上彩画醉仙尘,边上挂了几卷字,似是乡里学究题的; 总之一言难尽。后来许久才知; 那是周大人亲笔……
她烧刚退; 伺候的小丫鬟端来清淡食物; 正好遇见牛眼肥腮的周大人回来。
“小娘子~”进来的中年男人穿了皂色官服; 肥胖的身材将衣襟撑满,面上有些发红; 看着就有点纵|欲|过度的虚胖之感。
外头寻了山匪子寻着一天都不曾寻到,若不是今日家中新得了一个还不曾碰过的美人儿; 心里怒火怎的能这般轻易灭了?
周大人接过丫鬟端着的饭食; 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