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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毅一手接过来,另一只手想扬起去揉她的发。最后还是停住了。
“你吃吧。”他指了指她手上的鸡腿。玉儿红红脸,揉了嘴,脸上更花了。
他垂眸去寻自己的幼女,看见她坐在长风旁边,招手让她过来。
慕如嫣很少见到父亲,他时常在忙碌,这次他招呼自己过来,也有些受宠若惊。
慕飞卿清楚亲爹是很疼爱女儿的,瞧瞧咏絮被宠的没个样也就知道了。于是也轻声对慕和嫣道,“父亲叫你,你过去吧。”
慕和嫣还小,听到哥哥这样说,也就扭着小身子过去了。慕毅一把将她抱到腿上,神色立刻和蔼起来,“跟我讲讲,你吃了什么。”
慕和嫣顶着脑袋上那两只小犄角,一一跟他讲了。桌上的紧张气氛也有些缓和,慕毅抬筷去夹菜,几个孩子们才敢动手。
席间慕毅还问起慕飞卿朝堂的事,做儿子的毕恭毕敬的答了。
他吃好后,便回到书房批阅奏折,飞卿去教长风古文,玉儿便偷偷进了书房,走到案边拽了拽慕毅的衣服。
“大人忙吗?”
慕毅放下笔,摇摇头,道:“怎么了?”
玉儿低头,手脚并用钻进他的怀里。
慕毅手有些僵硬,看看房门紧紧关闭,才敢放心将她搂抱起来。
玉儿去拽他的衣领,眨着两个大眼睛,紧紧盯着他,倒把他看乐了。
“公主殿下直勾勾的盯着臣做什么?”
玉儿撅嘴,“我也是你的女儿,怎么不抱我去抱和嫣?”
慕毅一听这控诉,只是含笑不语。一手拍着她肉乎乎的背。
她这丫头鬼机灵,明明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偷偷摸摸的自己过来,还关好了门,如今这声不就是撒娇控诉一样?
她爬到他的肩膀上,道:“娘亲很想您,有空就去看看她。”这句话说的很是恭敬了。
慕毅道:“公务繁忙,脱开身后就会去的。”
“娘肩膀疼了好几天了。”
慕毅拍着的手停了停。
“娘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慕毅轻咳一声。
“娘好几天都没吃肉了。”
“好了好了。”他揉着那简单辫起的头发,“你就是来这里数落我的。”
“玉儿没有。”小丫头又扭起了身子。
“玉儿乖。”他用着哄孩子老一套,轻拍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柔软温和,让人好像掉进了一团云彩里,舒服很多。
玉儿将小脑袋靠在他的怀里,一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倒想起她出生不久,他去看时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的时候。
玉儿拗不过他,妥协道:“说好了,要过来的。”
慕毅点头,道:“人小鬼大。”
玉儿的嘴撅的更高了。
正值秋季。
穆颜站在秋风里,看着满院子的落叶,竟然有几分萧瑟凄清之感。
院外吵闹起来,穆颜被吵的回过神。
“滚开!你不知道老娘是谁!”
穆颜皱起了眉头,从花苑渡过大殿,迎了出去,看见南门馨站在殿门前,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
“馨儿,你不在家看着孩子,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这个白痴!”她骂道,“要不是我在半路碰见,我还以为……算了。。。颜姐,你知不知道,丞相辞官归乡了?”
“哦?”她眉毛一挑,“真的?你瞧见了?孤怎么不晓得。”
“哎呀!就是为了让你不知道,他特意将信件放到相府,偷偷收拾行李走了!”南门馨也是个急性子,扯着她就要走。穆颜却没什么大动作,按下她的手,道:“你别急。。。”
南门馨看她这样子,气道:“我不急,你怎么也不急?他怎能这个时候辞官?”
穆颜只好道:“好。孤也急,这就上马。”
南门馨听了立刻拉起她的手,“我已经派快马去拦了!你就不能快点吗?”
穆颜被她拉在身后,反而笑了起来。
相府里,咏絮急得不行,怎么突然讲告老还乡?这几月熬的身子差了,她确实不忍心父亲如此劳苦,但是夏侯已被安排成了副相,很快就能给父亲分忧。。。在京城修养就好,怎么还回了白州?虽然留下书信,但是怎么带着东西就走了,她一回家,父亲的床铺都空了,吓得她一路追到车夫那里,人早就走了,甚至还带走了和嫣。
“爹爹,咱们这是去哪里?”怀里的和嫣揉揉眼睛,显然是醒了。
慕毅道:“白州。”
她那么小的年龄,怎么知道白州在哪里,什么样子,不由得闹起了性子,想要回家。
慕毅带她也是没有办法。她体弱,靠飞卿他始终不放心,还是留在身边照料也能让自己心安一些。
于是温和道:“白州有大片大片的芦苇,有仙鹤。”
她听说有仙鹤,眼睛立刻亮了,“画里那样?”
说的是慕毅那幅仙鹤图。
慕毅道:“比画还要好看。”
于是和嫣对那里也有些期待了。
他连儿子都没有打照面,就这样收拾东西离开。他在白州时,飞卿年龄尚小,估计也记不得旧居何样。
他不禁回想起年少时候,其实也没什么过多的令人怀念的东西。少年多学,家族联姻,苦读诗书,一举成名,荣登相位。这一路顺风顺水,除了那次生劫,确实没有过多的坎坷。
穆颜估计不是这样看他的。要她说,他才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家道中落,怀才不遇,能者多劳,这些年很是辛苦。
两个人想法不总是相同的。
正沉默着,忽然马车猛地停下,车厢晃动,慕毅差点坐不稳栽了下去。咏絮撩开车帘,竟见西门翰骑了一匹胭脂马,拦在自家车门前。怎么看怎么都像突袭,双方一点准备都没有。
“奉陛下旨意,还请丞相见谅。”说罢,下马,走到门前,将车夫拉下去,双手并拢胸前,深深鞠躬,“还请丞相屈尊,跟在下走一趟。”
慕毅在车中坐着,纹丝不动,缓声道:“毅乃平民一个,不必屈尊。”说完,出门,下车,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丞相大人,陛下并未允许您辞朝回乡,您如此……是不是太伤陛下的心了?”
“草民已将辞书呈给朝廷,此时应当会到。草民对自己的文章颇有自信,只是不愿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的来送草民。”
西门翰不语,在头面带路。
轻风带着满满丰收的喜庆和香气,可到了这里,却越发的冰冷肆意。卷起陆下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絮,飘飘洒洒,像是下了一场大雪。白州和京城不远,这成片的芦苇便是两地的漫长分界线。
“丞相何必走得如此匆忙。陛下还满心欢喜的等待着……”
“无奈之举。”慕毅一叹,“怎料到被发现,这才什么时候,便追了上来。”
“馨儿机灵。”
慕毅笑笑。
“这还是第一次同丞相好好交谈。我看着颜儿长大,有一话要讲。”
慕毅只是轻声道:“说罢。”
“丞相如此,还是对不起陛下啊。那孩子小侯从小看到大,明白她是个死性子,对一个人好,就要好到底。谁对她好,她便给谁千倍万倍的回报。谁若负了她,她也只给自己罪受……丞相,她这一生,为您做的事情数不胜数,您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肯定的收下,倘若丞相挑明您不希望,事情也许会简单多了。”
“正如陛下所说,我的定力不强。受人恩惠,不懂拒绝,只得飘忽,暧昧不明。倘若还有轮回,我想……还是拒绝不了。”他目光深远,满满聚集在远处的一抹青白,“不得不承认,情爱之事,实在难以捉摸。”
西门翰长叹,停下步伐,向后退去。
他慢慢向前,终于,在那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南门馨和穆颜驾着马,最后是追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emm。。。丞相大人是不是真的要走呢
。。。
第33章 长风
慕毅瞧着穆颜过来,神色坦然。
她翻身下马,跟南门馨与西门翰示意,叫他们暂退。两人自然懂得,转身驾马走了老远。
穆颜挑眉看他,道:“直奔白州青县?”
慕毅点头,道:“虽然慕家只余我一人,但回去看看也是无妨。”
穆颜伸手去拉住他。
慕毅张开手掌,整个攥住了她的手。穆颜显然是不想做只被攥着的,挣扎出来去钻他的指缝。
慕毅如常顺从。
她抬头去看这个人,终于脱下一身官袍,穿上了一件灰白的外袍,里面是月白长衫。
一身儒生气了。
她不是很喜欢,这些年越发喜欢他穿玄色紫色。现在看这身,真是衬得他一股老气。
穆颜侧身去给他打理衣衫,问道:“和嫣怎么样。”
“里面还有家乡带来的一位老仆。”
穆颜点头。
微风徐徐,吹的芦苇飘荡,像是一片柔软的海。
穆颜道:“哎,你真是,穿白就穿白,怎么挂了个鬼褂子。”
慕毅笑道:“就剩几件常服。”
“真是可怜。。。堂堂丞相大人,就穿这种。。。”穆颜捏捏这料子,丝绸,“还行,懂得照料自己。”
慕毅道:“行宫那里一切都好。”
穆颜答应两声,道:“那就好。”
他按住她的手,让她别再乱动,“好大岁数的人了。如今是要做你的面首么。”
穆颜道:“话不能这么讲。但这样也可以。”
慕毅道:“做臣子久了,忽然叫我安宁得回乡,一时间清闲,也不适应。”
“适应适应也就适应了。”她舌头捋直,“想想以后就觉得舒坦。”
“都推给长风?”
“夏侯与飞卿都会帮他的。”穆颜咂咂嘴,“估计我这样做娘,实在是不合格。”
她这样说,其实不会为了同他长相厮守而抛下新建国家不顾的。
慕毅回去之后,大抵还得有些年。
他看出她眼神中的落寞,于是轻轻搂她在怀里。
“都会结束的。”他说,“以后,就没事了。”
穆颜是第一次,要脱离他自己去坐在朝堂上。她不免有些担心,如果没有他,自己能成么?但是到底是心疼他劳苦,怎么都得让他休息了。
“你可要相信我。”
“我一直信你。”
穆颜抬头看他,“要好久都不见了。”
慕毅“嗯”了一声。他从未表达过过于清晰的心中想法,最后只是道:“你多保重。”
穆颜最是清楚他的性子,没有再纠缠,轻轻松开,然后道:“你也是。”
然后目送他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南门馨看到马车离去,心底疑惑。按理说穆颜不会轻易的叫他走,到底是西门翰看的清晰,“这事不是那么简单,还是顺着陛下的心思,馨儿也不必过于担忧。”
南门馨只好作罢,给穆颜牵马,一行人向反方回到京城。
咏絮求见,在殿上看到穆颜回来,立刻奔上去。
“絮儿?你怎么来了?”
咏絮点点头,环上她的肩膀,“咏絮留下来陪姐姐。”
穆颜笑了笑,勾勾她的小鼻子,“就你最招我喜欢。”
咏絮年龄已然不小,父亲辞归,既然没有带上她,信里也交代她在京城好好跟着穆颜,日后的路,也就留给她自己选了。
第二天,百官知道一个惊人的消息,丞相跑了。
跑得很有技术,陛下都无可奈何。
也就只有夏侯心里明镜似的。所以既没有惊讶,只是皱皱眉头,然后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将自己要呈报的事情呈报陛下。
此后,跟北边和亲,送去的女子很讨北疆人的欢心,暂时结了个亲家,没有再发战的意思。穆颜想天下安定自己是看不见了,便叫司徒管理民事,先把他的仁政施了,又广招天下会种粮的好手,封官加赏,到各处受教,战后的人们倒也各得其所,慢慢融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