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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夙卿取出一封,上面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样。
卿:
知道你不辞而别,你可知道我曾去城头眺望,希望能看见你的身影,想留住你,可是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早就想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了是吗?原谅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生活,那种采菊东篱的生活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里,可是梦醒,面前是冰冷的朝堂政治。我的命,从来不由我自己做主,而你,我不会禁锢你,我放你逍遥远去,让你替我去体会那些我无法体会的美好。
夙卿,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回来看看我好吗?连织女和牛郎一年都有一次在鹊桥上相会,你不能这么狠心,弃我而去。
……
谢夙卿握住信纸的一角,手指微微颤抖,那天她离开,回身望向城门,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她以为,他一定没有来。
第二封。
卿:
小余儿不光会坐了,还会爬,他哭闹了好几天,或许是没有闻见过你身上的气味,有时候我会想,做一个无知孩童要比现在轻松的多,至少他对你的依恋,可以毫不掩饰的表现出来,而我,不能。
……
谢夙卿开始是欣然的笑容,之后变得苦涩,楚胤的倾心相诉,让她有种承受不起的感受。
第三封。
卿:
窗外下雨了,不知道你身处的地方是否也在下雨,如果也在下雨,不知道你撑了伞没有,我的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想给你送去,可是却送不去。
因为天气突然转凉,小余儿有些发烧,本来想着不告诉你,可是想想,你会想知道他的近况。不过你不要太担心了,我向你保证,一定把小余儿养的白白胖胖的。
……
谢夙卿的心从来没有安放下来,从看信开始,她的心就随着这些文字上下起伏着。
第四封。
卿:
首先我要与你说声抱歉,抱歉没能照顾你在乎的人,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前段时间忙于整顿贪官污吏的事情,忽略了后宫,你宫中的步怜丫头被调去了玉泉宫,等到我发现的时候,那丫头被雁妃整的体无完肤,很抱歉,我没有及时发觉这件事情,我知道,罚雁妃降一级也无法赔你一个完好如初的步怜,你回来之后,使劲的教训我吧。我向你保证,你梅林苑里的人都会好好等你回来。
夙卿,对不起。
……
谢夙卿的泪忍不住的喷涌而出,信中楚胤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抱歉”,多少个“对不起”,如此尊贵的一个人,为了自己能够放下身份,让人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暖意。
夜里,彩玉在床上酣睡,谢夙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字字句句,虽是平平淡淡的字句,却让人心弦已动。
她掌了灯,在灯下铺了一张白纸,笔尖在纸上挥洒黑墨,写下她的心里话。
胤:
深夜的时候总是最容易产生思念,此时此刻,离你那么远,又离你那么近,我仿佛能够感受到周身有你的存在。
楚胤,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小余儿,谢谢你照顾所有我在乎的人,然而,我也在乎你,你也必须照顾好你自己,知道吗?
窗外明月高悬,你是否也在望着那一弯明月?倘若你在,请知道,我在思念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说的一年,我想我会如你所愿,只是到时候该怎样选择,就交给那时候的我们吧,总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依旧在你的土地上行走,我一直都在,你一直都在。
楚胤,洛城的牡丹花开的漂亮,我很想摘下一朵,给你闻闻花香。洛城有一座揽月楼,揽月楼里的河虾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河虾,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尝尝,还有啊,洛城的勾栏院,胭脂楼,里边的女子貌美如花,可以比得上京城了,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京城,可是没有京城腐朽的味道,多的是人情味。
最后,我过得很好,勿念。
谢夙卿落笔,将笔架在砚台上,朝着面前的信纸吹了吹气,把墨汁吹干了,之后整齐叠起,一举一动都是小心,一举一动都是对远在他方的人的思念。
次日,谢夙卿让林夜把信送出,自己则收拾了包袱,和彩玉一起准备离开洛城。
离开之前,谢夙卿突然想到自己要去和紫薇告别,便先将包袱放在揽月楼中,和彩玉一同再次去了一趟胭脂楼。
谢夙卿向十三娘询问紫薇姑娘的所在,十三娘却说紫薇受了风寒,卧病在床,让谢夙卿晚几日再来,谢夙卿心知这话只是个借口,便往十三娘的手中塞了一锭金灿灿的东西。
“十三娘,昨夜与紫薇姑娘相识,她已成我的红粉知己,今日我就要走了,来告个别而已,见一面就走。”
十三娘的眼睛都发亮了,立马打笑着手下金锭子,心想着,这人明显不是洛城人士,再加上今日就要走,也就不会发现什么事了,便道:“那您稍等,我去打一声招呼。”
谢夙卿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十三年就亲自将谢夙卿领了进去,入了后院。后院有很多间屋子,每间屋子的门口都挂着一块牌子,上边写着各色各样的花名,想必都是这个胭脂楼里的丫头。
十三娘在写着“紫薇”的门前停下,推了门,向里边的人说道:“紫薇丫头啊,你的贵人来啦!好生迎客啊。”
“是,妈妈。”里边传来虚弱的声音,一副受了病的嗓音。
十三娘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谢夙卿进门,她真是不相信紫薇会在一夜之间感染上风寒,她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可是方才的声音,让她想不信都难。
谢夙卿轻咳了两声,闻了闻,房中并没有药味。走过一道屏风,谢夙卿忽然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刚想惊呼,那人在她耳边做出“嘘”的声响。
谢夙卿平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人,是紫薇没错,可是紫薇的眼睛周围,似乎今日的妆有些浓,并且好像仓促处理过,谢夙卿皱了皱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紫薇,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不光是问她为什么装出病恹恹的声音,还有昨晚上为什么要偷梁换柱的,代替别人出演。
紫薇叹了口气,道:“牡丹花跑了,十三娘才央我代替她。”
谢夙卿顿时有些气愤,名誉应该是由紫薇来得的,这样披着别人皮过活,心里难道不憋屈?“跑了便跑了,以你的风姿,还怕拿不了这次的花魁?”
紫薇的神情没有谢夙卿的那样忿恨,反而是很轻松的模样,她摇了摇头,道:“之前我不是说过么,十三娘不会放心我一个才来不久的人,所以我去顶替上一任的牡丹花,也是她最保险,最不吃亏的决定,一能帮她做决定,二嘛,让我不得不成为别人,身不由己。”
谢夙卿长长的叹了口气,抱了抱紫薇,道:“凡事尽力而为便好,我知道,你不会是一个屈居在别人屋檐下的人,倘若你愿意,你可以在京城风生水起,我不知道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我会祝福你,尊重你,默默的支持你。”
紫薇的眼里泪光闪动,却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粲然一笑,道:“姐姐,有件事情,今后你若是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谢夙卿的心中一跳,却终究释然的一笑,道:“倘若我能的话。”
紫薇耸了耸肩,道:“好。”
“姐姐路上保重,这个你好好留着,这里面是我半生的积蓄,路上你若是遇到什么需要用钱的事情,便去这家钱庄拿钱。”紫薇将一块铜制的牌子交到谢夙卿的手中。
谢夙卿推辞,道:“既是你的积蓄,我怎么能够拿取。”
紫薇摇摇头,道:“我希望我能够帮到你,”为了弥补我对你的愧疚。后面那句话紫薇未曾说出口,她只是接着说道:“在这里,我已经是十三娘的摇钱树了,她不会亏待我的。钱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没什么用处了。”
谢夙卿也不再扭捏的推辞,收下了,她想,这个东西确实能够有效的救急。
谢夙卿从胭脂楼出来,十三娘从门后转出,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召了一个人到跟前,对她说道:“你跟去看看,然后去揽月楼让百晓生查查他的来路。”
百晓生,揽月楼掌柜的是也。
谢夙卿直接回到了揽月楼,没有发现身后有一条小尾巴在跟着,某人在暗处倒是发现了,却也不动声色,只让那人跟着,静观其变。
谢夙卿回房间拿包袱,这边谢夙卿刚上楼,从胭脂楼来的那个姑娘就跑到柜台边上,和掌柜的,也就是百晓生耳语。
“妈妈让你查一查方才上去的那名公子,好像是姓苏的公子。”女子悄声说道,眼神瞥向谢夙卿正在上楼的背影。
百晓生满眼的精光,伸了伸手,女子立马塞了一个锦袋在他手里,他掂了掂,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觉得分量够了,他也满意的收下了。算是应承下来。
此时谢夙卿也拿了包袱下了楼,女子快速的走出门外,回去复命去了。
这边谢夙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已经有人要调查她了,还兴高采烈的下楼,正准备出门,却有一人抓住了她细瘦的胳膊,谢夙卿抬头,是林夜。
林夜完全使用拽的,好不怜香惜玉的把谢夙卿拽到了柜台前,然后送来谢夙卿,一掌拍在了百晓生面前的桌面上,押出一个金锭子的印子。
“方才那个女人是谁?”林夜开口便问道。
百晓生看到这么大的金子,眼睛都直了,可是他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只是直流口水。
“既然都是买消息,她能买我们的消息,我们就能买她的消息。”林夜循循善诱。
“她是胭脂楼的人,说要查查这位公子的来历。”百晓生心想好像这话说的也不错,一箩筐的都抖了出来。
谢夙卿这才知道是什么事情,敢情这个掌柜的是买卖消息的,人称“百晓生”,可是她有一个疑问,便问了出来,“我听说揽月楼和胭脂楼都是十三娘手下的产业,那么你也是在十三娘手下办事,你难道不该一心向着十三娘么?”
“在下是在十三娘手下办事的不错,可是也是她央我来此办事的,以我的关系网,还怕查不出这天下的事?她为了吸引更多的客源,便留我在这里给她当掌柜的,若我撒手不干了,她也奈何不了我,所以,根本不是她牵制了我,我是自由之身!”
谢夙卿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又问道:“所以打算怎样回复十三娘我的来历?”
“这就要看公子的了。”百晓生的眼里泛着金光。
谢夙卿撇了撇嘴,又扔了一个金锭子在他的面前,道:“够了没!”
百晓生屁颠屁颠的收下,道:“就说公子是京城人士,回家探亲路过洛城,便停滞了几日,家境清白,总之,让他们找不到把柄。”
谢夙卿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悠悠开口道:“强大的关系网……你不会是丐帮的吧?”天下只有丐帮,才能遍布在各个角落,打听各个消息。
出了洛城,谢夙卿发现她们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后面的马车上,有一个彪形大汉,长着络腮胡子,在驾着马车,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相貌清秀,两人坐在一起就是巨大的差别。
谢夙卿也没太在意,毕竟这洛城每天都有不少的人出入。
下一站,谢夙卿决定马不停蹄的往最北的草原去。路上她只会在驿站停留,不打算游山玩水了,因为前日她与百晓生打听了一下草原的情况。
布什老王病逝,年轻的新王上位,他是一个热血澎湃的好斗者,无战不欢,一心想着战争,骑着战马驰骋草原。因此蠢蠢欲动的,和卡塔尔王联系甚密。
乌藤算是孤立的一员,乌鲁拉本来就焦头烂额了,此时他又发现自己的亲叔叔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