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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死?”徐荣挑眉:“美人儿,你的确生得好看,可咱们国公府里不缺美色!你觉得我舍不得杀你?”
“那我也不怕。”李三小姐的笑容有些隐晦。
徐荣眯了眯眼睛,半晌道:“你什么意思?”
“夫君可真是榆木脑袋,我都说了我不怕死,就是……我会把东西送回来的!”李三小姐挑起了徐荣的下巴,吐气如兰:“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前我是李家的小姐,现在我已是徐家的人,不是李家人了!我自然会帮着你的!”
徐荣先是一愣,随后狂喜地拥住了娇妻:“你竟如此识大体?!你,你可真是为夫的贤妻!你真准备从贵妃手里把东西拿回来?”
“我们家子嗣不丰,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她虽贪恋那张图,到底还是疼我的,只要我软磨硬泡、甚至伺机偷盗,能拿到也不无可能。”
徐荣听得越发兴奋,满面潮红道:“贤妻呀,你有这心已是十分难得!若真拿回来了,我就遣散后院,这辈子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三小姐轻柔一笑。
“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妾身……给夫君宽衣吧。”她的声色里带着一种慵懒的娇媚。
徐荣本就最吃女人这一套,又对这位新媳妇一万个满意,当下扒了衣裳钻进被窝。李三小姐“噗”地一声吹了蜡烛,两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
一夜过去,徐荣的卧房里春光无限,那黑灯瞎火里头不时传出的声音令外头伺候的人都红了脸。
而趁着夜色,下人们也很快把大少爷和少奶奶圆房、且两人恩恩爱爱之事报了上去。因受了剑伤卧床静养的薛氏听了,原本惨白的一张脸上都露了些许笑意,拉了国公爷道:“咱们家里这一年祸事连连,这长兴侯府虽然贪婪了些,好在这李三小姐是个贤德的。只要她能安心过日子,咱们和长兴侯府两相好合、日后在朝堂上互相扶持着,倒也是不错。”
晋国公虽心痛那半张《夜宴图》,细想薛氏的话很是在理,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半晌挥手道:“给新妇的红封和贺礼再加三成吧。这李三小姐是个好的,日后只要她安分度日,不会亏了她!”
长兴侯府和原先的刘家都是名门望族,但比起真心攀附国公府的刘家,这长兴侯府胆子既大、心也狠,可比那刘家难缠多了!晋国公说的难听就是欺软怕硬,长兴侯府来硬的,他不得不低头。
事情都这样了,图也都送出去了,不老老实实地和长兴侯府做亲家又能如何呢!
如此,一众下人们捧了丰厚的礼物,从正房里一路往徐荣的婚房里去。众人喜气盈盈,来送东西的丫鬟们也都是争了一番才抢到这个美差,想着这一对新人昨夜闹得快活,今儿起来定少不了赏赐下人,说不准能捞着好东西呢。
下人们都捧着东西翘首以盼。可等到日头升起、新房里的房门洞开时,里头却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红彤彤的天际。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哇——!救命啊!”徐荣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去,指着李三小姐嘶吼道:“你滚,给老子滚啊!你别过来!”
李三小姐身上不着寸缕,光滑的臂膀露在帐子外头,正微笑看着他。随即,李三小姐的唇角扯出一抹讥讽:“别过来?大少爷,原本可是你强要了我的,怎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呀?大少爷,你看着我呀,我才十五岁,身段窈窕、容貌美艳,你难道不喜欢吗?”
“你,你你你……你简直是个厉鬼!”徐荣吓得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你身上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你昨儿,你昨儿还……呕……”
徐荣一边叫着,一边把昨夜吃的喜酒都吐出来了。
他实在是太恶心了!
面上瞧着年轻貌美的李三小姐,谁也没料到她衣裳底下是什么样的……一个美人,胸腹以下竟然都长着浑身遍体的猩红色脓疮,纵然有意清洗过,此时不少脓疮都还往外渗着血水。徐荣无法接受,自个儿昨天晚上就是和这么个鬼一般的女人欢度春宵!
“我身上又怎么了?我生得这么漂亮,你居然不满意?”李三小姐目露凶光,竟扑下了床按在徐荣身上:“夫君,人生苦短,妾身想再伺候一回!”
徐荣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等徐荣终于抓了自己的衣裳、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时,他浑身一软摊在了房门前,整个人都在颤抖。是,他知道他自己也不干净,可是……李三小姐竟然是这样的!
他第一回 要了李三小姐时,是深更半夜,他喝醉了酒在芙蕖园里遇上了出来赏月的对方。那时候天黑,他扯着对方钻进灌木丛里头,实在没仔细看。昨儿新婚之夜是第二次,两人脱衣裳之前,李三小姐就把蜡烛给吹了,他更看不见!再则,李三小姐那张脸的确是倾国倾城之姿,平日里穿戴整齐,一眼看去可是个活脱脱的佳人。徐荣只看着就觉沉醉,也想当然地认为这美人儿身上定是不俗的……
就在这毫不知情之下,他竟然,竟然要了一个恶鬼!
人身上哪里会长那么多匪夷所思的脓包?天啊,天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呜,呜呜……烧水,快去烧水,本少爷要沐浴!”徐荣几乎是扯着嗓子哭了起来。他这辈子没被一个女人这样欺负过啊!
下头的随从和丫鬟们大惊失色地围上来。有的去传话给国公爷,有的喊着“请郎中”,有的要奔进房里瞧新过门的少奶奶。混乱之中,徐荣痛哭流涕地被两个心腹架走,只是一脚踩过门槛时,他猛地顿住,风一般地回头冲进房内。
第五十三章 耍的就是你
里头的李三小姐在下人进来之前就穿好了衣裳。她一头乌发垂落脚踝,面容光洁姣好,让人瞧了只觉心生爱慕。闯进来的众人瞧她亭亭站着,都看不出端倪,反倒用怪异的神色看向新闯进来的徐荣。
这大少爷莫不是抽了羊角风?如此美貌娇妻,有什么不满意的?
却说这时,徐荣踉踉跄跄地扑上来了。
“你,你说!你得了什么病?这病会不会传染?!”他不敢触碰李三小姐,扯着嗓子大吼道。
李三小姐斜睨着他,神色鄙夷。
“哟,夫君也患有花柳病,也是能传染的,难道妾身就不能患病了?这可真真是没了天理,只准夫君放火,不准妾身点灯啊!”李三小姐轻笑着,欺身上前。
徐荣吓得倒退一步。
“妾身这病啊,叫狼疮,是一年前骤然发病的,不会传染。”李三小姐终于说了实话:“这一年下来,长兴侯府暗地里请了许多名医诊治,无奈没有医治的法子。唉,比起夫君这病还能苟且偷生,妾身得的是绝症呢。夫君,你都不可怜可怜妾身么?妾身快死了,只是妾身在死之前,都会好生伺候您的!”
徐荣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竟真的是因病致此的!
“当真不传染?我告诉你啊,要是传到我身上,我把你千刀万剐!你这毒妇,贱妇,母夜叉……你还伺候我,你是存心要害死我……”他口不择言地叫骂着。
“千刀万剐?哈,哈哈哈……”李三小姐声色清脆地大笑起来:“妾身昨儿夜里就说过了,妾身不怕死呢!因为就算夫君不杀了妾身,妾身也只能活一个月了。妾身嫁给您,就是为了报答妾身爹娘的养育之恩!”
徐荣浑身一悚,神色骤然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个女人真正的意思!什么不怕死,什么会把图纸送回来……都是哄他的!这个女人的意思是,她身患绝症没几天活头了,早死晚死又如何啊!
他也终于明白了,长兴侯府的意思!
这个李三小姐的确是侯府里精心教养的女儿,无奈命数不济,还未出嫁就得了绝症。侯府医治无门,想来想去觉着这么一位待价而沽的小姐说死就死了,实在太亏。干脆伺机将这位废了的小姐嫁到高门大户去,狠狠捞一笔!
而晋国公府……徐荣宿醉强要了李三小姐,如今想想,恐怕都是人家侯府算计好的啊!
先是引诱徐荣犯下大错,拿住把柄将李三小姐嫁出,同时索要了半张《夜宴图》;随后又上奏徐太后,得徐太后扶持大肆操办婚礼,在京城里摆了十里红妆!一个得了绝症的小姐换来这样一门亲事,换来半张《夜宴图》,这样的买卖……
老天爷都不敢这么玩啊!
更遑论,为了迎娶这位李三小姐,徐家逼死了原本的儿媳妇刘氏,舍了刘家这门姻亲!
看透真相的徐荣浑身气血翻涌,半晌“哇”地一声,当真吐出了一口黑血。
他知道,他和父亲母亲,还有整个徐家,都被耍了!
徐太后也被贵妃耍了!
在李三小姐娇俏的笑声中,徐荣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周遭丫鬟们发出了阵阵尖叫,有人惊慌失措地喊着“大少爷不行了,快,快请郎中——”
***
“夫人听说了吗?晋国公府新娶的少奶奶,才过门就病倒了!”
明觉寺里,致远师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傅锦仪,满面戏谑地八卦道。
致远这个人,供奉佛祖多年却改不掉长舌妇的毛病,就算没有傅锦仪出钱请她打听,她平日里遇见了稀奇的八卦,自个儿都能陷进去。对她来说,整天关心别人家的热闹、再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尼姑们一起私底下传扬,当真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儿!
傅锦仪面上只是一笑,不置可否,重新拿起手头上的一卷经书细细地看。
“夫人,您不是最喜欢听晋国公府的趣事么?这回真是太有趣了,贫尼不要钱,您听贫尼讲讲!”致远师父满眼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致远师父是刚得了消息,正愁无人分享。她的几个交好的尼姑今日都去听弘安师父讲学了,留下她一个人值守竹林小舍。无奈之下,不论是谁能听她说就行!
“哎,现在外头都在传,有的说少奶奶是被徐荣传染了花柳病,因着体质柔弱经不住,遂很快病倒;还有的说,是徐荣混账,本就是个贪图酒色之徒,对新过门的正妻并不疼惜,放任那些妾室欺负她!还有的说,这徐荣粗俗野蛮,说不定,少奶奶是遭到了他的毒打!”
致远师父不顾傅锦仪头也不抬,急急地扯着她的袖子一吐为快:“如今朝堂上也传开了,大家对这门亲事并不看好,都说李家的小姐才貌双全,怎能嫁给一个登徒子呢!而今日我刚刚听说,太后娘娘赏了许多财物至徐家,安抚少奶奶!还专程请了几个御医去瞧呢!夫人您说,这是不是徐家做的不对,太后娘娘觉着不好意思,否则为何要特意安抚少奶奶!”
傅锦仪直听到此处,方才抬头看了致远一眼。
“太后娘娘赏赐财物安抚李三小姐?”她追问道。
致远看她终于有了兴致,咧嘴一笑:“可不是!赏了一箱子绫罗绸缎,还有一株八宝珊瑚树,价值连城!那珊瑚树从宫里送出来的时候,街头巷尾的百姓们都看见了!哎呀呀……”
傅锦仪摆手打断了她。
“我知道了,师父下去吧。我婆母也到前头去听弘安师父讲经了,她吩咐我背诵《心经》,傍晚她回来是要考的!”傅锦仪解释道。
这致远有些时候也太聒噪了。
致远面上一僵,忙闭上自己的嘴退下了。屋里坐着的傅锦仪定定瞧着手上的经文,半晌将书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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