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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锦仪也笑起来,和三少奶奶讨教制香的法子,徐玥却已经转过身去,拉了后头的一位贵女笑谈起来。
果然是一旦达到目的就会立即抽身……傅锦仪咬了咬牙,这正是徐玥的作风。
拥挤的花棚里乱成一团,大家不顾仪态将各色的香露往身上抹,抹了又要洗。面上看去,每个人都玩得尽兴。
唯有傅锦仪的脸色渐渐沉下去。
片刻之后,突闻一声呻吟,众人回头看过来时,就见傅锦仪软软地倒了下去。
立即有人惊呼起来,更多的人连忙冲过去搀扶。傅锦仪软在椅子上,已然神志不清。旁边有那好心的女子叫道:“徐大奶奶晕了,来人啊,快来人!”
***
傅锦仪很快被抬出了花房。
陪在她身边的,正是徐玥和三少奶奶,并几家交好的夫人。她晕厥之后,宫里人倒也反应快,连忙抬了软椅来。有女官问道:“可是要传御医,再禀报皇后娘娘?”
傅锦仪昏迷不醒,徐玥就为难道:“今日可是圣上万寿的好日子,我家大嫂突发疾病,报上去倒平添晦气……我看,不如先抬到一处僻静地方,正巧我们进宫时也带了服侍的医女。”
徐玥这话令躺着的傅锦仪恨得牙痒痒。
傅锦仪自然是清醒的。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耳朵却是竖着的。方才她和三少奶奶讨要第二勺露水时,借着袖子的掩饰全洒在了身后,手腕上的那一抹不过是障眼法。
好在徐玥倒信了她。她这样做,是因为她很清楚徐玥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计不成还会再生一计。
那她索性……就顺着这个剧本演下去好了。
果然一切都如她所猜测的,徐玥甚至不敢请宫中御医来瞧,还婉拒了女官回禀皇后的建议。所谓的“晦气”,倒也解释得过去。
那位女官不是徐家的人脉,自然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恭敬地行礼退下,并为徐玥指了一处供人更衣的偏远院落。
傅锦仪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前进的方向变了。
她仍然不敢动。
花朝这一回没跟上来,傅锦仪在晕过去后不敢睁眼睛,也不知道花朝那边出了什么事。她知道花朝是个有成算的,一定会来救她,但即便如此她心里也七上八下。
徐玥和三少奶奶领着两个粗使小太监一路七拐八拐,似乎走得有些远了。傅锦仪一刻都不敢放松,她默然计算着路程和时间。
终于,她们停了下来。
徐玥亲自上前推门。这个地方距离明台不远,但和花房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说,她们是绕过了整个凤坤宫主殿来到另一侧的院落。
傅锦仪感觉到眼前的日光黯淡下来,她是进了屋子了。随后,她被彻底放下去,鼻尖感觉到了一丁点酥痒。
她忍住了勾起唇角嘲讽的神色。
年仅十四岁的徐玥,竟还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绝色。她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有没有气!
傅锦仪简直想跳起来抽她,她已经决定了,徐玥这个人留不得!心狠手辣,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不给任何人留活路!她甚至听说,两年前三小姐和四小姐进宫,都和徐玥有关!
这个人太危险了……她的生母薛姨娘一定也是如此,傅锦仪似乎明白了为何一个妾室和庶出的孩子,能逼得正室母子走投无路,还掌控了整个国公府。
她也越发同情徐策……在最年幼、最脆弱的时光里,竟过着地狱一般的日子,不知明日是否还能活着……
心里再恨,傅锦仪到底没真的跳起来。
她捏紧了手指,同时小心地放缓呼吸。徐玥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十分孱弱。
这是一种濒死的假象。
徐玥一声冷笑,轻轻呼了一口气。
“还真是难得的秘药,这人面上都瞧着好好的,脸色红润、四肢柔软,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谁会想到她很快就要死了呢?”她心内忍不住兴奋地想道。
看起来,傅妙仪真没骗她!
傅锦仪会死在这里!她的新大嫂,过门不足一月就暴病而亡,哈,这简直是天下的笑料!恩,她应该趁热打铁,等回了府,她立即就散布徐策克妻的流言……徐策早已恶名在外,前头也死了未婚妻,这傅氏一死,天底下还会有哪家的好女肯嫁他?!
再则,人命横在中间,那一力支持徐策的傅家怕是就要变成仇家了!
光是想想,徐玥都要笑出声。
“咱们快走。”徐玥吩咐道,拉着身边的三少奶奶往外走:“记得把门锁上……”
傅锦仪暗自咬牙,正要等着徐玥出门后自个儿再爬起来,心里头却突地划过一道光芒。
徐玥要锁门……为什么呢?
杀人的事情自然怕被发现,不过,这可是在宫里……
欲盖弥彰地锁上门,只会激起更多的疑心;再则慎刑司和刑部的人可都是有真本事的,难道会查不出来?自己的父亲又是堂堂刑部尚书……
也因此,在宫里头想要作恶又想全身而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替罪羊,或者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而不是死死地捂着……因为不可能捂得住。
就譬如现在,徐玥应该做的是伪装成她自杀的假象啊,绝不是立即跑掉并锁门。
在这个瞬间,傅锦仪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翻身跃起,不顾一切地扑向跨出门槛的徐玥和三少奶奶。徐玥万万没料到她竟是装死,一愣之下,一根金簪子已经抵在了脖子上。
傅锦仪大口地喘息,揪着徐玥,看着三少奶奶道:“让开,放我出去!否则我就杀了她。”
“你,你怎么……”三少奶奶惊骇万分,浑身哆嗦地指着傅锦仪:“你不是……”
不是快死了么?!
徐玥今日的计划,三少奶奶略微知道一点——徐玥要拉她做帮手,还在她的香露里下了东西,若是什么都不说,三少奶奶也不可能答应帮忙。
对徐玥的大胆,三少奶奶的确害怕,但她的胆子也不小。徐玥威逼利诱,再想想自己在徐家的地位,三少奶奶咬牙同意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是你们自找的
若是不答应,她知道了这事儿,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徐玥的心有多狠,她一清二楚。而傅锦仪身为她嫡出的大嫂,极大地威胁了她的地位!
没有傅锦仪,她还能跟着二少奶奶两人充当徐家的嫡系媳妇,将来继承薛姨娘手里的权力;可有了傅锦仪,日后徐家的后宅是谁的天下,真不好说。
所有大户人家的妯娌间,争的就是一个后宅。就算是傅家当年,谢氏和三太太还不是为了掌家权打得头破血流……
眼睁睁看着傅锦仪“诈尸”,三少奶奶心里的恐惧到达了顶峰。
唯有徐玥还算镇定,她一把捂住三少奶奶的嘴,狠狠盯着傅锦仪道:“你敢!你在宫里杀人,还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也讨不了好!”
“我今儿还就是敢了!”傅锦仪咯咯一笑,手里的簪子更凑近了一分,道:“二妹妹都敢明目张胆地杀人,我为何不敢?你不光在香露里加了料,竟还怕我不死,打算禁闭门窗后点燃炭盆,将我闷死在这里?哼,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都不及你心肠歹毒啊!”
徐玥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子。
她没想到,这都能被人看穿……
“你倒是聪明。”她冷笑:“只是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和你废话。”说着扫一眼三少奶奶道:“快去压住她!”
徐玥可不怕她。虽说被识破诡计,但傅锦仪只是个弱女子。这地方又安静,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方才帮忙抬人的粗使内监早就被打发走了。
傅锦仪是一个人,她和三少奶奶是两个人……从前也打听仔细了,知道傅锦仪不会武艺。
三少奶奶不蠢,杀人是要偿命的,她一个庶子媳妇谋杀嫡嫂子,那更是罪不容恕!若今日真让傅锦仪逃了,定会后患无穷。
她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双手按着傅锦仪的胳膊,徐玥也拼着手掌被刺伤猛地去夺簪子。生死关头,傅锦仪疯了一般地握着簪子左右挥舞,心里只想着:只拼了力气去争一争吧。
她原本恐惧到了极点,然而不过挥了两下子,眼前的徐玥竟惨叫一声仰倒下去,三少奶奶随即也呜咽着退开了。她定睛一瞧,竟见徐玥滚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胳膊,正鬼哭狼嚎;三少奶奶捂着脸,叫得声儿都变了。
两人捂着的伤处都开始渗出发黑的鲜血来。
傅锦仪愣住了,方才她不过是拿簪子划伤了对方而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簪子,细细凑近了瞧,终于发现簪子上头染着一层碧绿的幽光。
这……这玩意儿有毒!
再看那簪子的样式,她方才想起来——这是徐策送给自己的簪子。
傅锦仪浑身一悚。徐策……
他送的不是簪子,是保命的利器!
方才自己情急之中,本能地拔了簪子指着徐玥的脖子,因为这玩意是她浑身上下唯一能拿来伤人的。若是没有这一层毒,金簪又不是匕首!她又怎可能逼退眼前的两个人?
徐策是不是预料到了什么?
花朝一定也知道这件事!正是因为有了这支簪子,花朝才敢放任她一个人面对徐玥!否则按着徐策的吩咐,花朝的视线是绝不会离开她的。
傅锦仪再也无法平静。她咬着牙,强自镇定地将簪子重新插在发间。正当她犹豫着要如何处理两人时,外头突闻一阵嘈杂。
***
大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来。
莫说傅锦仪心慌,便是地上滚的两个人也吓住了。
三人都心虚,不过唯有傅锦仪一人能行动。她飞身上前摁住了徐玥,三两下就从她身上搜出了还剩了些许药粉的油纸包。她冷笑着将纸包塞进了对方的香囊里,又朝三少奶奶道:“别以为你就能平安无事。这根簪子,送你了。”
傅锦仪重新将簪子插在了三少奶奶发髻上,惹得三少奶奶一阵尖叫,却爬不起来。
任谁过来了,搜查后就会得出“徐家二小姐和三少奶奶争执,并刺伤对方”的结论。傅锦仪身上,可是干干净净的。
再则,花房那边还有许多人作证傅锦仪方才晕厥……一个抱病的人,总不可能伤了两个没病的人吧?
徐玥的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手臂的剧痛和浑身的脱力让她无比恐惧,她最担心的还不是被人撞见什么,而是……
她已经中毒了!她是不是快死了!
她大睁着不甘心的眼睛,很快,外头的人闯进了院里。那是上百位带刀的御林军,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并不年轻的妇人,她高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进去看看……”
迎着密密麻麻的侍卫,傅锦仪缓缓走了出来。
“和敬公主殿下!”她噗通一声跪在门外,再抬眼时,脸上已落了滚滚的泪,惊慌失措道:“公主饶命啊,臣妇等人不是有意惊扰圣上万寿……求公主饶恕我们徐家的姐妹!”
和敬公主蹙眉看着她。
和敬是太子的妹妹,今年也快三十岁了。多年的守寡让她性格更加固执、严厉。
几个臣女们闹出了什么乱子,本不该报给她。只是因为出事的是徐家,她生怕被外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才亲自领着人过来瞧。
结果一来就瞧见了一地狼藉。
“不是说徐少奶奶病了么?”她冷冷道:“二姑娘和三少奶奶又是怎么回事!”
傅锦仪忙跪在地上,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