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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嬷嬷神色古怪地恭送傅锦仪。
傅锦仪没回头。她身边四五个丫鬟打着扇子还嫌热,急忙爬上了轿子要走。
然而还没走出紫竹林的外门,里头却突然响起一声什么瓷器碎裂的“哐当”巨响。
一声响还没完,竟又“咣当”“吭哧”地好几声,傅锦仪听着不得不从轿子里掀了帘子,蹙眉道:“这里头是怎么了?不是说母亲犯了头疼万万听不得响儿吗?”
说着连忙被人扶着下来了。
而那小院里头,还站在门前行礼的嬷嬷们脸上都尴尬至极。傅锦仪快步上前,大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大少奶奶有所不知,这紫竹林里头还住着一个齐姨娘呢!”蓝嬷嬷慌乱地解释道:“这齐姨娘是个疯子,只是会些推拿之术,能伺候人。当时还是薛夫人下了命令将人送过来伺候国公夫人的!薛夫人说了,齐姨娘不能再伺候老爷,如此既能安置了齐姨娘,又能找个人给母亲推拿,也是好的。”
“什么?”傅锦仪吃惊地看着她,似乎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大少奶奶您还在真不知道啊?”蓝嬷嬷讶异道:“这个齐姨娘啊,平日里不吵不闹地,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就是个傻子。奴婢们瞧她给国公夫人揉腿自有一套,倒还高兴了一阵子,只是想不到她今儿就突然抽疯了……”
一壁说着,一壁连忙吩咐旁边的婆子:“你们还不赶紧去瞧瞧,把那疯子给制住了!”
婆子们跌声称是,忙跑进去抓人。只是这一进去,里头竟闹得更厉害了,只听见一个尖利的女生惨嚎着:“放开我,放开我……”随后又是噼里啪啦摔盆打碗的声音。
傅锦仪一张脸迅速地沉了下去。
“都让开!”她一手挥开蓝嬷嬷,领着大队人马直直闯了进去。空旷的厅堂一如往常,只是厅堂后头的小院子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被好几个嬷嬷摁在地上。只是那女人力气极大,不过摁了一会儿竟又翻身爬起来,举着双手朝傅锦仪飞奔而去。
“哎呀,还不快按着!”“大少奶奶小心啊……”众人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无奈齐姨娘跑得贼快,一闪就抓到了傅锦仪跟前,揪起傅锦仪的衣襟大笑道:“你看,你看!你身上戴着的东西真好看呀,我手里也有,这是我刚从夫人身上抢的!哈哈哈,我可是老爷最喜欢的女人,从前呀,我要什么有什么!我最喜欢这些金银珠宝,真好看,真好看……”
齐姨娘手里举着的,是一长串拇指肚大小的珍珠手钏,和一只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簪玫瑰花的步摇。
“放开,放开,你这个疯子!”众人都吓坏了,一窝蜂上前拉架,两个婆子拼死揪着齐姨娘的手,蓝嬷嬷整个身子拖着齐姨娘,这才将她重新摁在地上。傅锦仪这会儿衣裳都被抓破了,惊魂未定道:“这,这真是个疯子啊!简直吓死我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搬家(下)
蓝嬷嬷等人都慌张地请罪道:“都是我们几个没看住她,竟让她冒犯了大少奶奶……唉,这疯子从前也是绝没有这样的,虽然脑子坏了,倒很是老实、胆小,没有旁人的准许都不敢踏出房门一步的。今天简直是中邪了……”
“够了,你这无用的奴才,还说这些做什么!”傅锦仪恼怒异常,冷声道:“我有些日子没来紫竹林里头请安,竟不知道一个疯子住在母亲身边!母亲如今正犯着病,最禁不起叨扰的,你们倒好,纵容一个疯子大闹紫竹林!这么一场喧哗,母亲她又如何能承受?不行,我要去看看母亲!”
一听这话,蓝嬷嬷才惊了。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她拔腿跟上,急急道:“这可不成,国公夫人在后院里养病……”
傅锦仪被她拉住,脚下一顿,却是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你还有脸提起这一茬!”她目光冰冷如霜,直看得蓝嬷嬷浑身一哆嗦:“蓝嬷嬷,你就是这样伺候母亲的?母亲病了,听不得叨扰,结果倒还有个疯子在院里摔摔打打、大吵大闹?”
蓝嬷嬷一时噎住了。
“来人,都随我进去!”傅锦仪当仁不让地命令道:“连疯子都能伺候我母亲,我是不信这几个婆子会伺候周全了!”
一大群人大张旗鼓往里闯,蓝嬷嬷虽想拦着,竟也不知如何开口。
傅锦仪的指责让她哑口无言。
眼睁睁地,她们看着傅锦仪闯进后堂。蓝嬷嬷到底机灵些,愣了两刻终于反应过来,忙叫道:“快,快,赶紧去给太夫人禀报……”
这话还没喊完,被按在地上的齐姨娘竟然再次翻起来了,她举着手里的簪子嚷嚷着:“你们放开我,别抢我的簪子,这是我的……”挣扎之间,一个不小心,她手里的簪子不偏不倚地狠狠划在蓝嬷嬷脸上。
“噗”地一声,淋漓的血水飞溅起来。蓝嬷嬷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汹涌的鲜血从指缝间如溪流一般往外流。
婆子们跟着尖叫起来,小院里乱作一团。而后院的傅锦仪一路畅通无阻,转眼进了后头林氏避暑的屋子。
她没有迟疑,命令柳儿一脚踹开房门。
里头黑黢黢一片,似乎是所有的窗户都挂上了帐幔。傅锦仪急急跨进去,叫道:“母亲?”
没有人回答,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傅锦仪眉头皱起。她想徐家不可能这么早就处死林氏,他们没这么大的胆子。
那么林氏应该是被关起来了吧?
“赶紧把蜡烛点上!”后头孙嫂子领着丫鬟们冲上来,一人点了一只蜡烛,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傅锦仪飞奔去了内室,胡乱地将屏风、床帐统统掀开,只是全都是空的。
“给我挖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着了!”她大声命令道:“紫竹林这个地方母亲不会再住了,把所有的地砖都撬开,墙角都扒开!”
明园的人和整个徐家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下人们也从不会顾忌什么,一众力气大的婆子们从柴房里搬来铁锹铁铲,照着屋子里的石板就开始挖。众人把每一寸地面都敲了一遍,果然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暗门。
大家便将床板搬开,暗门自然是锁着的。众人一窝蜂围上,木棒铁锹一块儿上,生生将那红木门砸烂。踹开了门,里头飘出来一股子霉味,用蜡烛伸下去一晃,狭小的地窖里头隐约能瞧见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傅锦仪提着裙子跳了下去。
地窖里头除了有霉味,其余倒还干净整洁。可笑的是,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竟还摆着紫檀木八宝柜、双面苏绣八骏图屏风、黄梨花木太师椅、象牙雕花床等主母的正殿里才会拥有的价值连城的家具。
只是林氏既没歇在床上,也没坐在椅子上,她蜷缩成一团倚靠在冰凉的墙角上。距离她咫尺之遥的紫金红木小几子上就摆着色泽鲜亮、丰盛华美的四菜一汤,看着是一口都没动过的。
“母亲,母亲……”傅锦仪摇晃她的脸:“您醒醒……是我来了!”
林氏并不是昏过去了。她被傅锦仪捧着脸折腾一番,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随后疲惫地打了个呵欠道:“这是什么时辰了……傅锦仪!你,你怎么进来的!”
林氏震惊地跳了起来,指着傅锦仪质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我是来救您出去的啊!”傅锦仪神色焦灼道:“是谁,竟敢把您关在这个地方?!”
林氏一把推开她,面上已经升起了薄怒:“你救我出去?我看你是想把自个儿也搭进来!我在徐家是个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蓝嬷嬷她们说是伺候我,实则是监视我,瞧着我不老实听话就会折磨我。地窖……地窖算什么,比这更严厉的折磨我又不是没受过。这一回是蓝嬷嬷奉了李氏的命令关我进来的,你倒好,连这个地方也敢闯!”
傅锦仪愣愣地瞧着她潮红的脸色。
“母亲,不管是谁在欺辱您,我都会救您出去!您怕李氏,可我不怕!”傅锦仪一咬牙,扭头命令道:“还不赶紧地,将国公夫人抬出去!”
一大群丫鬟婆子跳了下来,在狭窄的地窖里扬起一片尘埃,呛得林氏咳嗽了好几声。林氏不待说话,众人七手八脚将她背起,她趴在一个婆子的身后喊道:“傅锦仪,你你你……你做什么啊!”
不顾林氏大喊大叫,一群人迅速将她从地窖里拖出来。一直拖到了前院的厅堂,大叫的林氏才被放下。她跳到地上,伸手一巴掌拍在了傅锦仪脑壳上,怒道: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这地窖也敢硬闯?让太夫人知道了,你是想着被赶出徐家么?”
傅锦仪的脑壳被拍得生疼。
“母亲,他们将您关押在地窖里,要不是我,您可不得被他们折磨死啊!”傅锦仪抓着林氏的手防止她再打第二下:“您别担心,徐策可是刚做了从一品镇国将军,我也是前几日才册了一品诰命的。您都不知道,我闯进芙蕖园里指着李氏的鼻子骂,她吭都不敢吭一声,这会儿都气病了,啊哈哈哈哈哈……”
傅锦仪得意地笑着,林氏的脸都绿了。
“你,你你你……”她伸着手指吞吐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我看,你是想把我也一起气死。”
“母亲,今时不同往日,您还以为李氏和薛姨娘她们胆敢拿捏咱们?”傅锦仪不屑道:“您可瞧好了,我今日就伺候您去顾恩思义殿里住,李氏她们再敢动您一个手指头,徐策把国公府掀了都没处说理去!哼,国公爷年纪大了,徐策才是太子的左膀右臂,真闹起来,上头皇后难道会偏着无权无势的李氏?”
林氏气得手指发抖。
“你这又是何必,不过是为了搬个屋子,就闹得整个徐家沸反盈天,还和李氏撕破了脸!”林氏叫着跳着,一时瞅了个空又拍了傅锦仪一巴掌:“这紫竹林虽然偏僻简陋,我却不曾挨冻挨饿,富丽堂皇的顾恩思义殿不过是身外之物,也值得你冒险!就算他们把我关在地窖里,我吃的穿的也不曾短过,又不是活不下去!”
傅锦仪揉着脑门,抽了抽嘴角道:“这还叫活得下去!那桌上的饭菜您都不敢吃,从前是被下过毒的吧?再等个几天,我看您也该饿死了。”
“你给我闭嘴……”
“母亲,您就不能听我说一句?您堂堂的林家贵女,又是正经的国公夫人,一辈子在徐家活得连丫鬟都不如,您这就叫活着?人活着,再怎么也该有点体面啊,难道在您心里,活成个什么样都无所谓?徐策他在外头摸爬滚打十五年,不是为了让您过这种低三下四没有尊严的日子!就算您自个儿不在乎,也别糟蹋了他对您的心意啊!”
傅锦仪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氏被她震得耳朵疼。
“好好,我不跟你计较……”她无奈地挥挥手。
傅锦仪可没时间和她扯皮,急急吩咐婆子们将挣扎的林氏扛起往外跑。
紫竹林的前院里,蓝嬷嬷还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其余的婆子们有的吓傻,有的缩在墙角发抖。瞧见林氏被救出,嬷嬷们甚至不敢上前阻拦。
傅锦仪一路疾行,瞧都不瞧她们,却是在跨出院门的时候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几个狗奴才伺候国公夫人不周到,一人赏四十个板子吧。”
这话把缩在墙角的婆子们吓得高声尖叫,刚要求饶却被十几个粗壮婆子一拥而上,一个个地捆着往外拖。傅锦仪面上冷笑,方才不敢和你们计较是因着没见到林氏,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