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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仪忍不住苦笑起来——这是东宫的轿子,抬轿子的人也是太子妃手底下的吧。
太子妃早就什么都准备好了。
而很快,轿子抬了起来,出了院门后就急匆匆行去。傅锦仪的心脏砰砰地跳起来,她掀开轿帘往回看去,只见自己的轿子后头跟着两个年老的嬷嬷,身上穿着的宫装一瞧就是有品阶的女官,不必说是太子妃派过来跟着的。徐家和陈家的夫人们朝她好奇地张望了片刻,徐家众人还私下言语了两句,但到底没跟上来询问。
徐家人和陈家人都告退了。
傅锦仪浑身都颤抖起来。她已经成了被太子妃扣在手里的蚂蚱,要送去的地方,不会是什么凤坤宫的偏殿,而是一个火坑。
太子妃显然是急了,片刻等不得就安排了这一出。而无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后,都没有给她任何携带的东西。
既然是去谈判的,至少也该拿出那个从萧家偷来的盒子装装样子吧……可她什么都没有!
说白了,东宫不过是把她这一个大活人送去了萧家面前!
轿子走得极快,宫里的官道她不过一知半解,并不十分稔熟,所以很快就迷了路,任凭轿夫将她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又走了不知多久,前头已经豁然开朗,原来竟到了后宫的东六宫了。
傅锦仪越发紧张起来。从东宫到嫔妃后宫的路途绝不算短,然而她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会过得这样快。她死死地抓着轿子里头的软板,眼睁睁地,她看着轿子进了一处陌生而熟悉的宫殿。
毓秀宫。
这是她前世曾多次前来拜见的地方,正是萧妃居所。
她觉着自己都快下不来轿子了,好在几个女官们硬是将她扶了出来。毓秀宫前院传话的女官一打眼瞧见东宫的轿子,吃了一惊,忙上前询问。而等她看见了出来的人之后,她呆愣了片刻,脸色更加惊愕了。
徐家大奶奶的身份摆在前头,宫里认识她的人可不少。
毓秀宫的女官们显然认识她,急急忙忙进去通禀。不多时,又出来了几个身着黛青色尨服的太监,为首的那个年纪有五十多了,手里捧着拂尘。
这样的太监至少是一宫的掌事。瞧着对方脸上泰然自若的神色,傅锦仪心里发苦:看起来,萧妃似乎也早有准备啊。
几个大太监朝着她笑盈盈地行礼,热情地寒暄几句,随后恭敬地请她进去。
正殿内氤氲着一股子不知名的清冽香气。萧移光今日不曾去东宫赴宴,而是在乾清宫伺候病重的圣上,前头才回了毓秀宫。
她显然是刚沐浴过,并没有梳妆,正慵懒地被宫女们从浴房里扶出来。一头湿淋淋的乌发披在身后,身上罩着的玫瑰紫绡纱褶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很难想象她已经年过三十。
对于萧移光,傅锦仪实在太熟悉了。
她心情复杂地在殿前跪下请安,口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萧移光倒是心情极好,她亲自上前,用那双冰凉的、透着湿气的玉手亲自扶起她,惊喜地道:“哎呀,什么风儿将徐家的大少奶奶吹过来了?说起来徐少奶奶也是我娘家的亲戚了,可惜从前没有亲近的机会,今日你竟登门来了!”
萧移光笑起来的时候,面庞如朝霞一般璀璨,映地满室生辉。然而她笑得越灿烂,傅锦仪心里越苦涩。
这简直就是猎物进笼子的模样……
“是呢,臣妇也算是萧家的姻亲,早就想来拜见娘娘了。”傅锦仪心里再苦,面上却竭力镇定。她知道,越是逼近了悬崖边上,越不能露怯。
萧移光的面上果然闪过一丝玩味。
“来人,将本宫新得的一筐子荔枝端上来,再将今日皇上赏赐的珊瑚树也搬出来,给徐大奶奶赏玩。”萧移光的态度十分热情,似乎面前的傅锦仪果真是自家的亲戚。她甚至热络地拉住傅锦仪的手进了影壁后,道:“快坐下,咱们都是亲戚,先尝尝本宫屋子里的龙井茶吧。”
底下的宫女们忙忙碌碌,有人将一碗热茶捧到傅锦仪面前,有人端上了一盘子鲜红的荔枝,还有人端着各色果脯和糖糕。
傅锦仪的手指抖了抖。
“萧妃娘娘太客气了。”傅锦仪低头拜谢,捧起面前的茶碗沾了沾嘴唇,随即拿帕子掩着都给抹去了。她心里不禁有些焦躁:这萧妃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分明是过来谈判的,却既不发难,也不肯提起正事来。
什么荔枝、龙井、珊瑚树,只会东拉西扯说些无关紧要的。
萧妃不肯开门见山,傅锦仪就更不能先开口。她端正坐着,喝了一口茶便开始夸赞这龙井的清冽正派,又指着珊瑚树问道:“这珊瑚好歹也有半人高了,怕是皇城里找不出更大的了吧?皇上竟独独赏赐给了娘娘。”
萧妃便笑道:“不过是个玩意儿,圣上知道我喜欢这样颜色艳丽的宝物,一时高兴给了我。这珊瑚树形貌壮观,可惜成色不是非常好,你瞧它中间那块儿还泛黄呢。”
傅锦仪顺着瞧去,忙赔笑道:“果真有些瑕疵。不过这么大一颗树,怎能尽善尽美,瞧那枝叶上头都是鲜红鲜红的,这已经是天下至宝了。哎,我瞧着娘娘脖子上也戴着一串珊瑚?这一串倒是颗颗如血,没有丝毫的杂质呢……”
也不知怎地了,两人竟你一言我一语地拉扯起珊瑚来。
贵族的女子对珠宝饰物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萧妃好整以暇,指着珊瑚说事儿,傅锦仪也不甘示弱,有一箩筐的话等着她。两人闲话半晌,竟是笑语嫣然,气氛极为轻松。
傅锦仪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
在珊瑚树从头到脚都被品评一遍之后,萧妃轻轻吸了一口气,挑眉道:“今日端午节,这么鲜亮的东西也算应景儿。我听说,这珊瑚树是添福的东西,我还想着等哪日闲了,送去东宫给小皇孙求个福分呢。只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圣上身边,实在抽不开身。”
第一百章 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这话不是刻意夸口。如今圣上老了,皇后、邱皇贵妃的年纪都很大了,如何能再伺候?萧妃还算数得着的年轻貌美。
圣上最宠幸的两个扬州瘦马,也是萧妃献上的。
论权势,萧妃不如皇后和皇贵妃;论宠爱,萧妃才是宫里的赢家。
萧妃说着顿了顿,又道:“小皇孙是早产了一月的,听御医说,似乎有些孱弱。”
看着萧妃一张樱桃红唇一张一合,傅锦仪浑身一紧,暗道:终于来了。
熬了这么久,萧妃显然也坐不住了。
傅锦仪面上竭力放松下来,连眉头都不曾动,笑盈盈道:“哦?萧妃娘娘竟有这份好心,皇后殿下和太子妃殿下若知道,定会感激您的。我瞧啊,这珊瑚树不是凡品,但凡生长了几百年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就如那千年人参一般……所谓添福的话,听着有些玄乎,说不准还是真的呢!”
一壁说着,一壁眯眸笑着继续打量珊瑚树。
她这副模样差点让萧妃气得跳起来。
两人是来谈条件的,显然,越急躁的人就意味着更在意,而越是在意,便越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谁都不想失去主动权,一开始的打太极就成了唯一纠缠的手段。只是正事总是要谈的,萧妃不敢拖得太久,只好先开了口,却没想到傅锦仪竟还要故作姿态!
萧妃的脸色已经变了。
傅锦仪瞧她气急败坏,唇角几不可闻地一勾。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能让萧妃先开口,便是自恃自己是有底气的,虽然事实正好相反。
越是处于弱势,她就越要让对方忌惮,让对方以为自己的筹码更多。就如同摸骨牌一般,手中明明没有好牌却还露了怯,那可就等着人家肆意宰杀了。
她静默片刻,方才垂眸道:“娘娘不说,臣妇也不想提起这件事。正如娘娘所言,东宫的小皇孙……早产体弱,皇后娘娘正在遍寻良药。”她说着,抬头直视萧妃:“臣妇斗胆,敢问萧妃娘娘手中有没有救治幼儿的良药呢?”
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萧妃极缓慢地凝眸扫视她的脸庞,半晌,笑道:“皇后娘娘坐拥天下,什么稀世好药没有,我不过是个妃妾,哪里及得上皇后娘娘呢。”说着,眸子微微闪烁:“只是,我这儿恰好有一味药,虽不贵重,却胜在难得,或许能帮上皇后娘娘。”
傅锦仪浑身都绷起来了。她心跳如鼓,面上的震惊和惶恐一闪而过。
萧妃这话,无疑是承认了小皇孙之事。
先前太子妃的猜测是一回事,听当事人亲口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任何秘密一旦捅破了窗户纸,那就意味着可以动真格的了。
傅锦仪这才发现,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准备好。
她不知道萧妃会对她做什么,也没有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这不仅仅包括死亡,或许她会生不如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妃的眼睛。
萧妃那双美丽的眸子再次眨了一下子。
比起傅锦仪,萧妃其实并不好过。
她可不知道傅锦仪是空着手来的,还将对方当做了全族性命的救命稻草。通敌叛国的大罪谁都承受不起,如果能够度过这一劫,她愿意拿出任何东西来交换。
她比傅锦仪更紧张。
傅锦仪微微抿着嘴唇,似乎犹豫了一瞬,才道:“若真是这般,那萧妃娘娘就是东宫的恩人了,皇后娘娘是一定不会薄待了的。”说着轻轻咬了咬牙,道:“臣妇今日也正巧去探望了小皇孙。小皇孙正病着,皇后娘娘有言,只要谁能救治小皇孙,就能够给出最丰厚的赏赐呢。”
“赏赐?”萧妃微微挑眉,脸颊明显抽动了一下子。
就连交换的条件也要被说成赏赐,任何人听了都不会好受吧。
自己是妃妾,人家是皇后,人家给出的东西,不是赏赐又是什么……萧妃心里暗恨。
“既然皇后娘娘这般慷慨,本宫倒也想瞧瞧那是什么样的赏赐了。”萧妃沉声道,说着轻巧地看了一眼傅锦仪:“徐大奶奶应该知道一二吧?”
这话的意思,是要先看看傅锦仪手中的东西了。
傅锦仪手里什么都没有。她自然拿不出来,只是面目却越发平静,微笑着道:“萧妃娘娘既然这样说,那娘娘手中的良药八成是真能救治小皇孙的了?既然如此,此事宜早不宜迟,劳烦娘娘移驾东宫,向皇后娘娘献药吧。”
萧妃忍不住眯起了眸子。
移驾东宫?这傅氏还真敢开口!
都自个儿送上门了,竟还想着全身而退,甚至想要将自己请进东宫?
她可不是那好骗的傻子。
“真不巧,本宫今儿夜里还要去圣上跟前侍疾呢。这去一趟东宫,一来一回地怕是要耽搁正事儿了。”萧妃心情不佳,很快就拿起了架子。她拨弄着手指上的一只祖母绿戒指,神色再次慵懒起来。
傅锦仪紧紧抓着扶手椅。
“娘娘说得是。”她竭力镇定道:“既然娘娘不能移驾,好在有臣妇在这儿。不如娘娘就将东西交由臣妇,由臣妇送进东宫如何?”说着又连忙解释道:“娘娘且放心,皇后娘娘不会食言的。而且既然是入口的药,小皇孙又体弱,总不能直接服用,要先请人试药的。”
几句话说完,傅锦仪后背上已经浸了一层冷汗。
对,既然是药,就要先试药。若是好用,皇后娘娘才会给出赏赐,若是不成,这事儿就谈不下去了。而且还有第三种可能,若非但不成反倒有害,那……
不论从哪个角度,试药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