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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迟暮-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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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程令斐笑得眉眼弯弯的,“他一直说要打断我的腿,几时真断过?”
  任胥要是没有两世为人,只有十九岁的阅历,就真信了他的鬼话,程令斐失魂落魄的,叫他看得晦气又难受,替他将面前的酒盅都砸了,“好了,本宫说不许喝了就不许喝了。”
  听到陶罐落地的碎声,店小二忙急匆匆干来,因不敢得罪两位身份尊贵的大爷,于是谄媚地佝偻着腰笑问:“可是这酒不满意?小店还有更好的花雕,更好的酒菜,不知道……”
  任胥看到一旁正提步上楼的侍卫阿四,挥了挥手,“先下去,有事传你。东西不用收拾了,记我账上。”
  “是,是。”店小二这一退,阿四便提着剑缓慢走上来了。
  程令斐托着下巴把玩着一只酒杯,任胥叹了一声,抬了头问阿四,“怎么了?”
  阿四偏头瞧了眼程令斐,皱眉道:“宫里头出了点儿事。”
  说罢,抿了抿唇,阿四不疾不徐地禀告:“属下听说昨晚皇上有意将长乐公主许配给萧战,封萧战为驸马,但圣旨没有下去,今日传旨的公公还没走出宫门口,萧战已带着聘礼文书求见陛下,口口声声要求娶长乐公主,陛下现在正与他在宫中叙话。”
  “什么?”任胥猛地弹了起来。
  “你说父皇真要把皇姐许配个萧战?”
  任胥暴怒,阿四退了半步,撑着一口气道:“是的。”
  “胡闹,胡闹!”任胥气极,说完便箭步冲下了楼。别说是长乐公主,他萧战想在长安娶他们任何一个女人,那都不行!
  任胥走得太快,阿四忘了说,那圣旨都下了,应该是回天无力了。


第26章 
  任胥赶回宫中时; 萧战已经走了,小黄门和晋安帝的内侍不敢拦他,只高声报了一句; 任胥风火一阵闯入暖阁; 晋安帝眉梢一动,沉下脸道:“胡闹。”
  任胥被喝; 却也不动,他往四下一瞥; 只见她皇姐长乐公主着鹅黄玺玉束腰的烟笼梅花百水裙; 正跪在一旁; 轻绡泄地,脸上沾了三两分薄粉,笑中透着一股灵动和羞赧; 还有一股得意。晋安帝赏赐的凤冠金帔,正稳稳地将要落在她手中。
  他脸一暗,上去一把将盛放凤冠花簪的红木盘打落了,珠钏纷飞; 犹如迸溅的水滴,任长乐的欢喜被打乱,所有人都是一怔; 晋安帝更是动怒了,“任胥,这又是怎么了?”
  任胥一把将任长乐拉起来,“什么婚事; 也值得你欢欢喜喜,跟得了多大恩赐似的。”
  任长乐恼恨道:“你这时跑来做甚么?”
  一想到方才来提亲的萧战,他那封文书上说了好些赞美自己的话,他声音朗朗地在暖阁里念着,她就躲在绣白鸟芝兰的印花屏风后偷听,他的声调低沉有力,说她秀外慧中,说她端庄贤淑,听得任长乐都不好意思了,幸得父皇还是疼她的,明白她的心思,答应了萧战的求娶,不然她一定自个儿从屏风后冲出来。
  眼下好事被大乱,父皇给她准备了两年的花冠被推翻在地,任长乐焉能不怒。
  任胥墨眉一动,冷冷甩开她的手,“任长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平南府千万里之遥,你堂堂公主,难道要到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受苦?你从小娇生惯养,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
  “任胥,怎么同长姐说话!”平日里姐弟俩小打小闹,晋安帝做个和事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快就过了,但当着长辈没有大小对长姊出言不逊,他还是制止的。
  “朕下了旨,让萧战同长乐择日完婚,婚后可就住在长安,不必回王府了。”除了软禁萧战,晋安帝自然有他的私心,西北边陲实在蛮荒之地,大漠之处更是寸草不生,饮水都是难事,女儿远嫁,他心中自然是不忍的。
  任长乐咬唇道:“你从小不喜欢我,所以刻意阻止我嫁得如意郎君?你难道是嫉妒萧战比你好上千千万万倍!”
  “胡说八道!”任胥怒火大盛,“萧战哪里比得上我一根手指头!”
  “……”任长乐翻了个白眼。
  晋安帝清咳一声,摆了摆手,“那个,儿子,低调做人,低调做人。”
  任胥余怒不消,拉着任长乐衣袂将她往外扯,“我有话同你说。”
  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真心实意为了任长乐好,任胥向晋安帝告了退,一把攥着任长乐的袖口往外拖,临走前还踢了一脚那顶凤冠,任长乐没好气,不耐烦地被扯出宫门口,挣开他,“够了!”
  任胥皱眉,“你不能嫁给萧战。”
  他只要一看到任长乐对萧战惦念不忘、为他各种小儿女态,脑海中便掠过上辈子在交子城外,她捉襟见肘,抱着死去的儿子跪在他的马下,绝望无神地呜咽,用破碗伸着手来讨要食物果腹的那模样。
  她自作主张要嫁给萧战,跟着他回了平南府,可谁知一到王府,她被萧战一脚踢出门,转头没几天,又娶了定远侯之女盛迟暮入门。任胥以前是觉得她活该,对这个皇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派人去平南府接她,却一直没找到人。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她竟然生了一个儿子,还是一个死胎。
  他遇到她的时候,襁褓里的孩子正发出一阵一阵的恶臭!
  任胥单单是想到,就觉得心寒,“任长乐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到底从哪看出来,萧战他对你有一分真心?”
  “他娶你,因为你是我大梁的长公主,因为你是父皇的女儿,因为你是我任胥的姐姐,哪一回他正眼看过你?难道区区一支金箭,就能收买你了?”
  任长乐现在就是一个一脚跌入幻梦,带着少女幼稚、执着和义无反顾的小女人,哪里还有一个皇家公主的跋扈和傲气?
  “你难道是想跟我说,萧战他心底喜欢的是你的太子妃?”任长乐嘲讽一声,“太可笑了,你的太子妃就好到天下的男人无不趋之若鹜?”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也相信似的,要振振有词地强调,“不论如何,萧战的金箭是送给我了。再说,要是我嫁了萧战,你不是也可以高枕无忧么?”
  任胥冷哼着偏过头,漆黑的眼底划过一道黝黑的冷光,“我是为了你好。我告诉你,你嫁给萧战,将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萧战他不会对你好。你当父皇真心想招萧战为驸马?枉你自诩聪明,竟然没看出来,你不过就是被用来阻止萧战回平南府的绊脚石罢了。”
  “你说——什么?”任长乐愣愣地退了把任胥,跟着暴怒起来,“你说你们利用我?”
  他什么时候有心利用她了,他不正和她分析利弊么,任胥好心好意被当成驴肝肺,一股子郁火,他也晓得任长乐无理取闹起来,真是倔得如一头牛,他就盼着他把这根绳子拽紧了,不叫她被隔壁园子里的几捆草就诱惑走了。
  但他也不能在背后编排晋安帝的不是,烦躁地转过话,“总之我把话放在这儿,你敢嫁给萧战,我就打断你的腿!”
  “任胥,你不过是我弟弟,你凭什么不允!”
  看着扬长而去的任胥,任长乐气不打一出来,他将她拉出来就是一番敲打,又让她知道晋安帝压根不是真心实意想让她有个归宿和幸福,她这时扭头望了眼恢弘的殿门,忍着热泪掉头就走。
  任胥不许她嫁,凭什么,他说的话难道父皇就要听?
  她凭什么要认命,是萧战亲自上门来,朱砂批的结缡文书,晋安帝已经亲口允诺,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了,这么一想,任长乐也不管父皇是不是有心利用他绊住萧战,只要能嫁给他,他们在长安安逸地过一辈子,这就足够了。
  东宫里头,皇后才放了盛迟暮回来,天色将暮未暮,黛山绵延如云,梁宫醉卧在一片翠山碧水之中,霞落余烬宛如夕颜花般淡淡地停在山头,盛迟暮听姹嫣说任胥回来生了好大一通气,听罢摇摇头,正要回寝宫,不料齐嬷嬷来同她道:“县主,既然这回成了,你就原谅了太子殿下罢。”
  他知道不该怀疑她与萧战,盛迟暮早就不气他了,原本只是为着昨晚那事想躲着,可是今日皇后娘娘同她说了太多话,提到不少子嗣的事,盛迟暮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疲乏得想睡,又听嬷嬷道:“好像今日宫里头出了大事,皇上要将公主许配给萧四公子,太子爷去找公主闹了一顿。”
  “嗯?”盛迟暮微微凝住目光,她知道任胥不喜欢萧战接近自己,可就算是接近长乐公主,他也不高兴?那就应该是,他对萧战整个人都有意见,或者说是因为他对平南王不放心,迟早要撕破脸皮,是以他不愿意将长姐托付给萧战?
  上回她写给二哥的信,二哥一直没有回音,她也摸不到自己家的底,这时不能贸然站在任胥这边,可是……
  “我瞧瞧去。”
  “嗯。县主你同她说点儿软乎儿的好话,殿下许就高兴了。”
  盛迟暮脸色一红,“说什么‘软乎’的好话?”
  齐嬷嬷笑着推了推她的小臂,“大公子哄着少夫人时县主也没少在场啊,难道一句都没听进去过?”
  当然是听进去过的,可是那些话……也太羞于启齿了!
  “我省得了。”盛迟暮有点儿羞意,低低垂下头来。
  姹嫣引她一路穿廊过檐,夜光一层一层落下来,盛迟暮宛如披了一道银白的华袍,苦楝树底下任胥正在练剑,但见他长剑犹如惊鸿,四下的落叶被他扫堂腿鼓起来,又纷纷躺在他的衣领里、脚边。
  盛迟暮自己不会武,但因为出身武将世家,也常见到哥哥们习武傍身的,算是半个行家,觉得任胥现在心浮气躁,实在不适合练剑,容易伤着自己,便出了个声儿,“殿下。”
  任胥一听她的声音,立马收手,把剑扔了,“暮暮。”
  月光底下,他一副愁容地束手无策似的立在那儿,像个茫然的孩子,盛迟暮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掏出藏在袖中的绢子,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任胥一见她这个样子,觉得她是原谅自己了,更是大气不敢出,盛迟暮替他擦去汗珠,轻声道:“殿下遇到烦心事了是不是?”
  任胥恍惚之中将妻子一抱,整个人揽在怀里,“是有点,不高兴。”
  “说给我听听?”
  “我不想皇姐嫁给萧战。”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是个人渣!任胥闷着一口气,好半晌才出声道,“暮暮,我恐怕你觉得我有意针对萧战,觉得我气量狭小嫉妒萧战。”
  “虽然偶尔有这种感觉,不过,”盛迟暮还是微笑,脑子里全是她大哥哄大嫂那谄媚的讨好声,那话也就不知不觉地出了口,“他哪儿有你重要,哪有你讨人喜欢?”
  盛迟暮一出口就脸红了,虽然她敢指天誓日地保证,这绝对是她大哥情话里头最不恶心人的一句了。


第27章 
  话一出口; 盛迟暮便觉得搂住自己一截细腰的手臂狠狠地颤了两下,便抱得更紧了,盛迟暮脸颊生晕; 那眼波宛如山涧里一弯出虹的清溪似的; 澄澈温雅,脸颊被熏出淡淡的粉红。
  盛迟暮任由他抱着; 他的手臂也很结实,比起两个兄长应该是不遑多让的; 她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任胥的怒火被她一点软绵绵的细雨顷刻之间就浇熄了; “还是我讨人喜欢?”
  “嗯。”
  任胥咧了一嘴的牙花; 想放肆地笑,又怕吓到怀里的女人,忙掩着唇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松开盛迟暮,转而抓住她柔嫩藕节似的软手,拉着她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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