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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湮菲-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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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眼光何等锐利,但甘希提到之事又令他眉头一蹙,默了一瞬眉间怒气便消了大半,问:“可有收获?”
  甘希低垂着脸,字字吐出的话语里都能感受到一股浸着毒液的血腥之气:“不辱圣望,抓到几个活口。”
  “……好。”陛下总算舒展眉梢,怒气渐息。这时高公公来传成盛青已在朝阳宫外等候,陛下唇角的笑意更浓,他拾起桌案上一只乌黑精巧的小瓶,笑道:“来得正好,宣。”
  成盛青走进朝阳宫的时候,正好与甘希迎个正着,这个享誉京都的护卫团团长阴冷的目光在成盛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略一点头示意便径自离开了。那一眼的神色让成盛青不寒而栗,他不禁转过头望着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心头惴惴不已。
  真想不到……朝中无人不知甘希手段之狠戾,落到他手里的人就连骨头都会削三回。即恒被押入天牢的时候成盛青就知已无力回天,而即恒说他自有打算,他也只当是一时安慰之言,还曾想过不知他能否留个全尸,有什么办法可以给他好生安葬,也不枉兄弟一场。
  却没想到——万万想不到,那小子居然真的干出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事来。甘希那一眼的杀气甚至没有丝毫的掩饰,那是赤。裸裸的挑衅与怒气,成盛青已经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悲哀。
  而朝阳宫内的麻烦更棘手,他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苦笑一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对于成盛青来说,朝阳宫的威严早就因为儿时的兄弟情义而显得可有可无,但凡没有外人在场,陛下也腻烦这些繁文缛节。但成盛青此刻踏入朝阳宫却再没有了往日的闲情逸致,他挺身立于地,恭恭敬敬地行君臣之礼:“微臣参见陛下。”
  他低下头,目光仍不忘借着空隙偷觑案上人脸色,却很是尴尬了一阵。与成盛青的恭谨敬畏全然不同,陛下单膝曲起坐于塌,凝眸打量着他,似乎要重新估量一番面前这个青梅竹马的兄弟。他扬着下巴面色不悦看着成盛青,脸上鲜明的怒意完全没有丝毫一国之君的仪态与修养。
  陛下是个向来不会将政务与私生活分得太清楚的君主,曾经一度把奏折带到妃子的寝宫里去,闹得满朝文武百般进言,或道君无君威,或道有乱朝纲,最终吵得他烦了才答应奏折不出朝阳宫,但随后就将朝阳宫大肆改造,在桌案后放置了一张舒舒服服的软榻,方便随时就寝,或者召妃子就寝。
  成盛青已经习惯了陛下的不拘无术,但这时他刻意的恭谨在陛下颇为痞气的怒意面前,却显得有些可笑。他轻咳了两声,既尴尬又有些安心。尚好尚好,既然陛下不以国君之威来质问他,那一切都尚有转圜的余地。
  “陛下,即恒逃狱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成盛青决定先发制人,陛下已经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他若傻傻地等着圣上发问,岂不是自找死路。他一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分寸,一边组织说辞慢慢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竟能从甘希的手中逃脱……”
  “是啊。”陛下扬了扬下巴,“你给朕推荐的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连朕都拿他不住,更不用说有人里应外合协同劫狱。”
  成盛青大惊,忙抬起头道:“劫狱?陛下认为是我协同劫狱?这从何说起?”
  陛下的目光冷了下来,他坐正身子双臂撑在案上,音色低沉目光如炬:“盛青,朕早说过你不适合朝堂。不过一句话就将你套了出来,如果今日这里是朝堂大殿,有人拿这个来参你一本,你岂不是不打自招?”
  成盛青也急了,他管不了那么多,几步上前跪坐在陛下案桌边,凝着陛下的眼睛为自己伸冤:“陛下,我确实将即恒视为挚友,当日在郊西因为他我军死伤无数,包括我自己都受了重伤,可我的确一再要求留他一条性命,因为我不忍心亲手将他处死。但我万万不是存有这个心思,这次劫狱事件真的不是我!”
  陛下平视着他眼睛里毫无遮掩的光芒,鲜少有人敢于在他面前如此坦露自己。即使口中花言巧语、舌灿莲花,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眼睛会泄露人最真实的内心——包括那个生来就带有义眼的怪物。
  成盛青激动不已,一路上他早就猜到这个可能,但当真被陛下这么直接地问罪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蓦然涌上心头。再好的兄弟也罢,这个男人是皇帝,他的一句话能左右江山动荡,历史沉浮。
  即恒屠杀天罗将士,已被视为外敌。而私自通敌,劫狱助逃的行为是实打实的叛国罪,诛九族。
  成盛青可以担起一时信错了人的后果,但他没有能力担负起整个成家的厄运。
  “你看看这是什么?”陛下将手中的一只小瓶扔到成盛青面前,成盛青愣了愣,拾起瓶子端详。瓶身不过两根手指大小,通体黝黑,色泽通明,端的是上好的材质,而瓶身一面描金绘制着一种独特的花纹。成盛青看到那花纹的时候脸色霎时惨白:“这、这是——”
  “这是陈家的家徽,若兰。”陛下替他说了出来,继而又道,“据甘希汇报劫狱之时共有三人,从身材体型粗略判断都是年方二十上下的少年。朕记得你送进清和殿的护卫当中,除了即恒还有三人,他们……”
  “这不可能!”成盛青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陛下眉头微蹙,面露不悦一字字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他们三个人都是你的部下,这一回朕想保你,才是不可能。”
  “那他们人呢?”成盛青脸上血色尽失,但他的神情却坚定无比,似乎笃定了那三个小鬼绝对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冷哂,略有无奈地道:“据说,‘凭空消失’了。”
  成盛青大舒一口气,欣然道:“那就不会是他们。陛下见过好好的人类会凭空消失吗?”
  他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即恒不是人类,有这个本领来救他的定然也非凡人,不论他们以怎样的形式消失,对成盛青来说都是可以慢慢接受的。可是这个解释对陛下会有用吗?他会相信吗?
  哪知陛下一下子被问住了,面露难色:“这……”
  成盛青误打误撞,虽不知所以然但心道有救,可惜来不及高兴,陛下指着瓶子说:“那这瓶子怎么解释?这可是铁证如山的证据,而且这瓶中所装的金丝叶虫是当年先皇赏赐给陈家,放眼天罗绝无二家之物。是它解开了即恒身上的寒铁,并且被遗留在了现场,你又作何解释?”
  成盛青将那乌黑小瓶端放在桌上,斩钉截铁正色道:“当然是栽赃嫁祸!”
  “什么?”陛下拧起眉头。
  成盛青有理有据地分析:“陛下你想,孙钊和张花病都是苦孩子出生,自军中长大,军纪如山,他们断不敢违逆皇权。子清更不必说,他出生官宦名门世家,家教严苛,劫狱大罪当诛九族,他岂会不知?又岂会拿着陈家老老小小百余口人命去任性?——臣以为,这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陛下冷笑:“朕倒认为这几个人年轻气盛,兄弟义气,也许就真敢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豁出命去劫狱。”说到这里他古怪地笑了一下,“盛青难道你忘了,我们两个十年前也敢当着文武百官和先皇的面在比武大赛上作弊,为了让小瑾夺冠,当时我们有想过后果吗?”
  成盛青一滞,脸色惨白,但仍是坚持道:“就算他们一时意气,又怎会偏偏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遗失?那三个孩子虽都不是将才,但也不致于会蠢到这个地步。”
  “说不定你高估他们了。”陛下冷冷一笑。
  “陛下!”成盛青的眼神已近乎是哀求,他的一切信心都在面临奔溃,但他不能输。一旦松口将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成盛青难以想象——这不仅是两个家族的毁灭,成家与陈家在朝廷的根基之深,一旦铲除,会牵连多少人命?甚至对朝政都是致命的动荡。所以陛下没有将此事提到朝上,而是在第一时间召来成盛青,需要他给出一个交待。
  “如果他们三个被当场抓获,那我无话可说,甘愿承担管教不严的罪责。但目前这都只是推测,人证空口白话,物证存有疑点,没有切实的证据万万不能草率定罪,毕竟——”他顿了一顿,小心地组织着措辞,“毕竟这关系到朝中两大家族的存亡,相信陛下深知利害。”
  “但朕总要给天下一个交待,不然岂不是宣告我天罗无能,竟让人肆意屠戮逃逸?”
  成盛青急忙道:“陛下若信得过臣,臣愿意担当这个重任捉回逃犯与其同党,为我的部下洗清嫌疑。”
  他目中恳切,实不作假。陛下叹了口气,沉吟道:“可你自己都有嫌疑,朕将这个重任交给你,只怕难以服众。”
  “那就让甘大人一同协助,这本就是他治下失职,也可让他戴罪立功。”成盛青咬了咬牙。
  陛下深邃的眸子凝了他许久,终是颌首认同了这个建议:“那便照爱卿所说的办吧,准了。”
  成盛青正待松一口气,陛下又话锋一转:“不过朕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这时间包括小瑾大婚之宴在内。如果三日后你完不成任务,就别怪朕无情。到时请你好生待在家里,直到犯人落网,你洗清嫌疑为止。你听明白了吗?”
  成盛青怔愣了半晌,心下凛然。陛下的意思是不允许他去参加小瑾的婚宴了?甚至三日后如果他交不出人,那么他就要被软禁在成家?
  “陛下……”
  “怎么,你不明白吗?”陛下的声音里已渐入冷意。
  成盛青闭了嘴,只得道:“臣……领旨。”
  走出朝阳宫的时候已至晌午,日头大得吓人,晃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成盛青扶住头,一时有些目眩,身后两个守卫连忙上前扶住他:“成将军你没事吧?”
  成盛青站稳脚跟,向那两人挥了挥手:“没事。”他踉跄走出两步,回头看着巍峨高大的朝阳宫,忽然第一次感到陌生。
  ***
  成家老宅里的春。色已渐糜,这个家的最后一个女主人已经在前些年过世了。而现任的主人又常年不在家中,虽然有家仆时时照料这些花草,但俨然已失去了昔日的繁华与艳丽。
  成盛青走进这个家,并没有感到些许温暖。只是当他甫一踏进家门,就见管家急色匆匆地跑来:“少爷!哦不,老爷,你可回来了。”
  “徐伯,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徐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忠心耿耿侍奉成家三十年了,成盛青是他一手带大的,即便如今他已是成家的家主,在徐伯眼里他仍然是那个爱追在他身后的小少爷:“少爷……陈家的小公子和另外两个小公子等你很久了。”
  “子清?”成盛青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大步走进门厅,果然就见三个少年一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看到成盛青来了,愣了好半晌才醒过神,孙钊当先一个扎子扑进成盛青怀里大哭:“将军,将军!我们……我们……”
  成盛青不知所措,但听孙钊“我们”了半天都没有个所以然,便又看向另外两个孩子,却见他们同样一脸惨白之色,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他转身让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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