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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雅怡应声:“如此正好,你哥哥素来是个才学高的,也叫我们见识见识。”
庆云县主嗔了陆雅怡一眼:“我哥哥可算不得什么,你们猜不到,这回来了个真正才学高的。”
大周朝民风开放,男女一同赏花也算不得什么,一众小娘子都十分好奇庆云县主嘴里的人,便是谢婉宁也被勾起了些兴趣。
谢婉宁侧过头,花园里稍远的露墙窗隐隐透出些影子,有紫红色的衣角出现,又拐了几个弯儿,一行人从甬道处走来,谢婉宁一眼就看到了被簇拥在中间的人。
他穿着一袭紫红色织金绣着麒麟纹的袍子,腰间挂了墨玉,袍下白色暑袜上缠着明黄色的带子,大周朝对服饰有着严格的要求,虽然人们日渐奢靡,却从来没有人敢用明黄色,在京城里,只有皇室子弟可以用。
而那张脸,谢婉宁再熟悉不过了,他正微微笑着,身姿俊朗,看着无害,实则霸道无情,她如遭雷击,赵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婉宁如坠冰窖,明明只是来参加赏花宴,赵彻怎么会来。
虽然她决定了再遇见赵彻的时候一定要平静,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再见到赵彻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怪不得陆雅怡打扮的那么漂亮,那么在意诗社的名次,原来陆雅怡一早就知道赵彻会来,她怎么那么笨呢,什么都没猜出来。
赵彻一步一步走来,越来越近。
谢婉宁却鬼使神差地响起来一段对话,那是他要她做侍妾的那晚,屋子里布置了大红色,喜庆的很,她却泪眼朦胧,茫然哭着问他:“王爷,这世上什么美人没有,你为什么要抢我过来,你放了我吧。”
赵彻怎么说的来着。
他对着她耳边呵气:“因为,我想睡你。”
花园里小娘子们窃窃私语,她们也没想到,竟是晋王赵彻来了。
谢婉宁面色发白,她现在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女了,她的祖父父亲都在,可她还是觉得害怕,骨头都在疼。
她躲在程昭的后面,就听见陆雅怡的声音:“晋王,”一贯冷清的陆雅怡声音也会温柔,她看到陆雅怡烟霞色的衣角。
赵彻好像是轻笑了声:“陆大姑娘好。”
谢婉宁不自觉想起那晚大红色的帷幔,晃得她流泪,她本能地想逃:“程昭,我肚子痛,去一下恭房,”正好后面就是一条小路,她转身就走了。
程昭看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很是担心,只能跟着大伙儿向赵彻见礼。
谢婉宁走的很快,从一个拐角就出去了,她像是没了力气,一下子就坐在地上,衣衫都凌乱了。
她一直以为她不想以前那般软弱了,其实根本没有,不会的,我一定能拯救谢家,她不停地安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花园那儿的声音渐渐没了,谢婉宁整理好衣裳往回走。
程昭一直左顾右盼,看到谢婉宁后马上迎过去:“你刚刚怎么了,要吓死我了,还好她们只顾着在晋王面前说话了,没在意你不见”她打量着谢婉宁,衣衫上沾了些泥土,有些狼狈。
谢婉宁还是挤出了一个笑:“没事,咱们这就回去吧,”别的什么也不想说。
程昭只能同谢婉宁一起回去了。
好容易到了谢府,谢婉宁一进苑香居就发现谢昌政和杜氏都在,她打起了精神。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里,”谢婉宁露出了一个笑。
谢昌政到底是男人,也没看出谢婉宁的异常:“你还说呢,若是别人不说,你打算永远不告诉我们了不成,”有些气愤的样子。
谢婉宁有些狐疑,看向杜氏,杜氏就走过来,有些吞吞吐吐的:“宁宁,你们新来的经义夫子,是陆起淮吧。”
谢昌政拍了拍桌子:“我先前就说过了,那陆起淮心术不正,跟着陆修文为虎作伥,这样的人,如何做夫子。”
谢婉宁很无奈:“爹,陆先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学识为人都很好,再说了,祖父也是这么说的,”她觉得有些头晕,许是今日在墙角坐久了,吹到了风。
谢昌政听见这话更生气了,就只会拿谢亭章来压他,他刚要说话,就听见杜氏的惊呼。
“宁宁,你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沾了这么多土,你的额头怎么也这么烫,”杜氏刚开始也没在意,后来才发现不对,摸了摸谢婉宁的额头。
谢婉宁的头越发晕:“许是今日不小心吹到了风。”
杜氏瞪了谢昌政一眼:“你是个死的,没瞧见咱们的女儿都病了吗,快去请大夫来,这个时候了,还管别的做什么。”
谢昌政刚刚只顾着吹胡子瞪眼了,此时才发现谢婉宁的小脸通红,登时就什么都放在一旁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往外走的时候,谢昌政心疼的同时想起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第27章 雅集
女学,陆起淮把书放在案几上,他抬了下眼睛,看见谢婉宁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有两天没来了,现下身子应是好全了吧……他想。
谢婉宁叹了口气,她身子有些弱,那日赏花宴上吹到了风,到了晚间就发起热来,不得不向女学告了假,在家里养了两天才好。
一节课很快就授完了,两日没来,事情难免就多了些,谢婉宁抱起了一众女学生的课业卷宗往陆起淮的屋子去。
到陆起淮那处的时候,谢婉宁看到女学里的婆子正在挂灯笼,女学里的夫子偶尔会忙碌到夜里,自然就需要灯笼,她看了一会儿才进去。
正是下午的光景,天气不好,外头没有阳光,屋子里就显得很暗,他应该有些看不清吧,谢婉宁行了礼:“陆先生,屋里有些暗,看书伤眼睛,不如我掌灯过来。”
陆起淮的屋子里新添了几个博古架,上面放了许多书,他正立在博古架前面选书,然后侧过头:“也好。”
谢婉宁往前走了几步,将卷宗放在书案上,旁边就放着一个灯台,用了莲瓣和忍冬花纹捏成,难道陆先生信佛,她的心思有些飘忽,这念头一转即逝,然后燃起了灯火。
她站起来看向陆起淮:“先生,已经好了。”
灯火忽的噼啪一声,屋子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陆起淮的手还放在书上,灯光映着他的半侧脸,鼻梁高挺,下巴的弧线很是好看,谢婉宁觉得陆起淮越看越好看,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陆起淮回过头,看她呆愣的样子有些无奈,叹气道:“过来。”
陆起淮却自己走了过来,坐在书案前:“把你写的拿来我看看。”
谢婉宁回过神来,从一众女学生的卷宗里找出自己的,然后递给陆起淮。
陆起淮接过来后就仔细阅读,手指微微翻动。
灯花正好就放在陆起淮的身旁,她能清晰的看到他眉心的皱痕,眉毛下就是低垂的睫毛,侧脸白皙,谢婉宁有些出神,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起淮的睫毛这么长。
陆起淮身姿未动,看着卷宗:“你身子可好全了。”
“劳烦先生记挂了,学生的身子已经好全了,不过是吹了风,”谢婉宁乖巧回答。
“你写几个字我看看,”陆起淮抬头,正好平视谢婉宁的眼睛,她的眼尾微弯,就算是娇憨的样子,也能显出几分清媚。
谢婉宁还没反应过来:“唔,先生,”然后应是。
陆起淮从书案旁拿出了一张纸,指了指旁边的笔架:“你拿一支,随意写几个字。”
谢婉宁虽然不知道陆起淮是什么意思,还是按他说的写了几个字:“先生,好了,”然后将纸递给陆起淮,一双眼忍不住看向他。
陆起淮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失笑:“我倒未曾想过,你的字……”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谢婉宁一听这话就蹙了眉毛,她的字一向写的不好,字有些大,尤其是同谢府其他人相比。
陆起淮看她低着头,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像只委屈的小动物,他忽然想伸出手摸一摸她的头……
陆起淮缩回了伸出的手,然后提笔蘸墨,凝神静气,很快一篇字就写完了。
谢婉宁看了一会儿,他写的字初看不觉什么,实则是笔力险劲,字如其人,很是好看,她不由得感慨,他的字写的也如此好。
灯花又噼啪一声,陆起淮就看见了她白皙的侧脸,嘴唇红润,他侧过头咳了一声:“你的字要好好练,若不然,在书艺上头可是要吃亏的,”然后顿了一下,“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幅字帖,你平日多练练。”
谢婉宁喜出望外,她也一直想好好练字,如今能得陆起淮的指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就点点头。
陆起淮从黑漆描金的匣子里取出个本子:“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夜色很浓,谢婉宁命山栀掌了灯,她打算从今日开始好好练字,每晚都要写满十篇字,山栀又特意着小厨房熬了参汤,姑娘如今越发用功,做奴婢的也很是感动。
灯火有些亮,谢婉宁又特意罩上了素绢的灯罩,她翻开字帖,入目的字却那么熟悉,她眨了眨眼睛,这是陆起淮的字没错,他这是给了她自己的字做字帖……
九月二十二日是女学一年一度的雅集。
雅集是女学里很重要的活动,女学里学生们都要参加,还会考较一下名次。
不只是女学里的女生们要参加,就是京城里的世家贵妇也都会来,除此之外,另一拨引人注目的贵客则是太学的学生们。
京城里的妇人们一般都在女学里面选儿媳妇,而且太学里的学子大多都是女学生们的兄弟,他们将来的妻子大都也是出自于女学,女学里此番盛事,他们自然要来捧场,也可以趁此机会接触女学生们。
女学里的学生们自然也都铆足了劲儿,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若是得了前列的名次,那些世家贵妇和公子们自然就会高看一眼,说亲上也会有利,还会扬名京城。
女学生们心里自有一番计较,对教谕公布的任务自然也有别的想头,虽都是任务,但也各不相同,若是得了接待的任务,则是在世家贵眷跟前儿说话,这可就是在人前露了脸儿了,因此,女学生们暗中互相较劲儿,就为了得到这个任务。
果不其然,这项任务还是落在了陆雅怡和谢婉容身上,当教谕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其他的女学生们虽有些失望,但还是服气,毕竟她们俩人一贯成绩好。
谢婉宁倒也没在意,她领了个管理茶水的任务,雅集上的一应茶水供应都归了谢婉宁管,这个任务累的很,还不能在人前露脸,是女学生们都嫌弃的,也因此都暗自庆幸一番。
教谕又一一吩咐了各自的任务,说完了之后女学生们就散场了,谢婉容拉着谢婉柔走过来,她今日穿了丁香色的襟子,看着就很温婉:“婉宁,婉柔正好分配在你手下,你可要好好看顾着她。”
谢婉宁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都是谢府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在这女学里也是隐隐有派系的,她自然要站在谢婉容这边,不能叫陆雅怡她们瞧了笑话。
谢婉容拉了拉谢婉柔:“你可要好好跟着你二姐姐,别出什么差错,”语气颇有些严厉的样子。
谢婉柔也知道这是个重要的事,就哼唧了声应是。
待谢婉容走后,谢婉柔却瞪了谢婉宁一眼:“虽然大姐这么说了,你可别真以为我就要听你的话了,”然后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谢婉宁失笑,谢婉柔这个性子,她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