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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位贵妇人是土司的妻子,白诏的风俗很特别,可以娶三位妻子,这三个女人都是平妻,并没有什么地位高低之分,然后就不能再娶,也没有妾这个说法,必须等其中一位妻子过世才能再补上一位。她把两人领进了自己所居住的庭院,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这里便是妾身和犬子所住的院子,犬子就在自己的房里,先生可要去看看他?”
不管那位贵妇人说什么,林缜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表情,十分的敷衍,可他越是这样,那位贵妇人的态度就越加尊重,就差把他当成菩萨给供起来了。
这位土司夫人的儿子就是前几日他们在街市上撞见的那位,他容貌生得好,雪肤朱唇,眉目秀丽,宛如画上走下来的翩翩美少年,可是今日一见,他面色灰败,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上长满了疹子,整个人似乎都缩短了一截,他的那只手果然如林缜所说的溃烂起来,皮肤肿胀,变得晶莹,时不时会有皮屑掉落下来,他们过去的时候,他正觉得手背上瘙痒难忍,却又不能去抓,只气得在屋子里砸东西。
贵妇人走上前,凄恻地喊了一声“凛儿”,那少年则立刻从一片杂乱的屋子里跑了出来,扑进母亲的怀里,红着双眼道:“娘,我的手……我的手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怕是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只剩几根骨头。
李清凰只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
土司夫人又道:“两位,这就是小儿楚凛,他今年方才十六岁,却要受这种五指锥心之痛,作为母亲我又如何能够忍耐?”
楚凛一打眼便看见了林缜,一想到他一口一个他应该回去准备后事,便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现在他手上脸上身上都痒得难受,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立刻甩开了土司夫人的手,朝他飞扑过去。谁知他都还没到人面前,突然身体腾空,呼得一声摔进了一旁的花坛里,压坏了好几株茶花。李清凰抱着双臂,朝他抬了抬下巴,语重心长道:“少年人,有事不能好好说么,怎么偏喜欢动手动脚。”
林缜:“……”
这个世上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李清凰了!
林缜轻咳一声,开口道来:“三日之内,我必将给夫人一个交代。”
土司夫人顿时激动道:“好好好,别说三日,便是再长些时候妾也等得!”
“可是作为交换,我想要土司夫人帮在下一个小忙。”
“自然自然,先生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一定会去做的。”
“那从现在开始,夫人和小公子都不得进食,明日一早来找我。我自然会有办法。”
不得进食,相对于身体上溃烂的痛苦来说,实在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那位土司夫人自然连连答应,还叫人来扶起楚凛,把他送进房内,为了防止他忍不住瘙痒去抓破手背,还把他的双手都给绑了起来。正因为林缜目前展现出来的高深莫测的气质,安排他们入住的院子还是上宾所住,不光位置正,摆设华丽,就连园子里的茶花都有好几株绝品。
林缜轻叹道:“白诏的茶花最容易出绝品,这风尘三侠若是摆在西唐花会上,估计还能成魁首,可是在这里,就只是普普通通地养在园子里。”
李清凰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茶花,直截了当地问:“那个楚凛是不是染上了尸气?”
她从前待在平海关的时候,每回和突厥人打完仗,都得去收拾战场。把那些战死的西唐士兵的尸首搬到一块儿收敛,把那些废弃的盔甲马刀箭只全部捡回来,那些后勤的士兵很容易会染上尸气,严重的时候,手上的溃烂就是跟楚凛一模一样。
林缜也没再吊她的胃口,点头道:“是。”
第264章 182白诏行(1更)
李清凰唔了一声,又问:“那你最开始怎么知道土司府上有人得了这种病?”
这种病,其实寻常大夫都是探查不出缘由的,毕竟土司家的公子这种身份,是不可能接触到尸体的。而且会染上尸气,可不是只是普普通通用手接触才会感染到身上的,这其中可能的原因,细思极恐。
“因为我们初到湘庭城的前两日,我听闻说,近来土司府请了许多大夫去问诊,都还没回来。”林缜道,“而那第一个来问卦的姑娘,她身上穿着的衣裳和衣带上的钱袋都有土司府的标记,身上还有股药味,这就和土司府延请名医的传闻正好合上。既然连个能解对症的大夫都没有,作为土司府上的人,必定会受到迁怒,轻则受罚重则因为办事不利而丧命,又或许是被传染上同样的病症,所以我才说,她近来会有血光之灾。”
李清凰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这所有事情,都是林缜靠着一点事实猜测推断出来的,可是偏偏他的推断都是那种模模糊糊似是而非,怎么都能靠上一点边。这简直就是一副很有经验的江湖骗子做派!
林缜看着她圆瞪的双眼,又不自觉笑了起来。他甚至还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颊:“第二个来的人当然不是偶然,恐怕是那位姑娘对楚少爷说了什么,他是来找茬的,可心里却忽上忽下,不知道我到底是个骗子,还是真正的高人。他身上穿着的是西唐才有的苏绣缎子,整个白诏,能够穿得起这种缎子的,只怕就是土司府上的人了。他性情暴躁冲动,可是每次要动用他的那双手的时候,都会迟疑,我站得离他近些,就能闻到他身上有股甜腥味,我就猜测,他的手出了毛病。”
李清凰:“如果他的手没事呢?”
“那就继续想别的办法,本来就是小心求证大胆假设的猜测罢了。”
结果却是,他猜对了。
他刚在朝廷当官时,除了在龙图阁待过短短的三个月,待了最长时间的就是在刑部了。当年他刚当上从六品刑部侍中时,就被分到一些陈年旧案,过去长安发生过一件恶性的案子,连续三个月内,一共有五个壮年男子相继死去,是他杀,死状都相同,是被开膛剖腹挖了心肝的。当时的京兆尹潦草地结了案,找了一个跟这五个人都有些嫌隙却又不能证明自己无法作案的人来判了。结果那人秋后问斩不久,又再次死了一个人,这人的死状还是跟前五个人一模一样,给掏走内脏。这一下,京兆尹也知道自己是判错了案,杀错了人。可是为了安抚百姓,这个案子就一直封存在刑部,作为一件陈年疑案。
这种案子,五六年过去,都还是没有头绪。怕是不可能再了结了。
林缜的上峰故意为难他,这这桩悬案交给他,让他去查。
林缜这位顶头上司的做法,其实在西唐朝廷中是不少的,每次有新人刚到,为了打压新人,给他一个下马威,故意把前人留下的案子交给新人来做,让他知道厉害。尤其是林缜这种,没有家世背景支撑,考中状元,又似乎颇得女帝喜爱,那更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缜没有去走访和这案子相关的人,毕竟五六年过去,能不能找到人都不一定,就算找到了人再去问话,很可能会问到跟当时完全不一样的证词出来——人的记性会出错,可能因为时间久了,又道听途说太多的消息,这证词反而还不如当初准确。他把刑部封存的卷宗全部都找出来细细读了好几遍,每一处细节,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那种也没放过,最后注意到了一个青楼女子,她当时已经满身发疹子,皮肤皲裂,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身体虚弱,虽然那几个人都曾是她的恩客,但是京兆尹觉得这样一个弱女子是不可能徒手杀死那几个壮年男人,甚至还敢把人的内脏都掏出来。
最后的结果恰好相反,那个青楼女子当真是杀人凶手,她杀那六人,是因为当年那六人曾是流匪,杀死了她的父母姐妹,放火杀了她的家,只有她逃了出来。她处心积虑多年,终于报得大仇,作为一个青楼女子,自然是能找到壮年男人最虚弱的时刻的。她痛恨他们杀她父母,淫她姊妹,要把人的心肝都挖出来下酒才解恨。谁知道吃了死人肉,身上还开始长出脓包,皮肉开裂,五六年过去,她早就只剩下半条命,在一间破旧简陋的屋子里苟延残喘。
林缜找到她,她也快要死了,在临死前翻了供词,承认杀人。
这件悬案一破,女帝当然觉得他是可用之才,这桩案子还是先帝在位时期的,当时无人能破,还错杀一人,反而是林缜在间隔多年之后破解真相。
眼下那个叫楚凛的少年身上的症状,就跟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李清凰沉默了一阵,忽然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楚凛吃了人肉?”
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林缜抬起那双清淡的凤目,朝她一瞥:“不然,是他把尸体放在屋子里每天把玩?”
这样的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林缜忽然又喃喃道:“但是我觉得有一个问题说不通……”他闭上眼,双眉紧锁,一副沉溺思绪的模样。他靠在观赏茶花的凭栏边上,微微仰起头,正巧露出交领下的一截颈项,还有很明显的锁骨,他清减得厉害,就连肩胛骨都隐约有点突出,若非他一直都穿着宽袖长袍,飘然出尘,怕是都有点形销骨立了。
李清凰望着他,只是不停地想着,他这么瘦。
第265章 183白诏行(2更)
她一直粗枝大叶,他都瘦成这样,竟然没有发现。他们在赶路的头几天,每天都有好几个时辰在马背上,就连她都吃不消,可是林缜也没有哼过一声,倒是有一回,她发觉他去偷偷买了几张细羊皮,垫在大腿被马鞍磨破的地方。她素来刚强,也只会用强硬的手段,宛若雪中青松,可林缜却是翠竹,在被弯折之后,却从不会就此被打断脊梁不起。当大雪压境,青松或许会被压折了枝干,可翠竹却能在雪融时重新起复。
所以,一直以来,是她错了吗?
她以为的勇敢就只是鲁莽,百折不挠其实就只是撞得头破血流的固执?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双眼被一双有点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后背贴着林缜的胸膛,她可以嗅到他身上清淡如水的气息,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开心的事,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么,不管将来遇到了什么,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对我说,我们彼此之间,本不该有嫌隙,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
土司夫人遵守承诺,不但没有用晚膳,就连早膳都没用,卯时一到,就带着自己的儿子楚凛等在客院门口。
她自己早早等在院外,却没有让下人去叫林缜,一直站到辰时,林缜才开门迎客。
那位夫人进了院子,第一句话便问:“先生,以你所见,我儿他可能治?”
为了把架子撑足,林缜还在院子的天井里摆上了几个蒲团,一张香案。他请土司夫人和楚凛坐在盘腿坐在蒲团上,自己也撩起衣摆坐在他们对面,语声清润而低缓:“夫人身上怕是也出了同样的问题,为何不除下面纱来?”
土司夫人很明显身形一震,露在面纱外面的一双美眸满是震惊。
楚凛根本就不相信面前这个西唐人,就算能把他身上的病症说得八九不离十,他也还是觉得他就是个江湖骗子,只是相比那些很容易就被戳穿的骗子,他的骗术却是要高明许多罢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说得一点都不错。可是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