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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碧玉哼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夷光自顾自道:“看你看林大人的眼神,估计就是他了吧?如果你是想对他下蛊,那我不会阻止你的。”
陈夷光是个怪胎。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了。那个阴沉的、畏畏缩缩地跟一条潜藏在潮湿阴暗角落里的虫子一样不起眼的陈夷光,她从来都是鄙夷至极。她甚至还不如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至少林容娘还敢跟她对着干,给她带来一些乐趣和消遣,可是陈夷光呢,不管是骂她还是辱她,她只会畏畏缩缩地低着头,连个声都不敢出。
林碧玉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那姐姐呢,刚才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转,弄了半天也是不安好心。”
陈夷光道:“她才不是你的姐姐。”
正说话间,只听外面有人推开了客院的木门。这个时候,林家的下人都已经睡下了,会直接推门进来的大概只有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了。林碧玉哼了一声,一把扯起被子直接捂在自己头上,装作已经睡下了。
只见那团灯笼散发出来的温柔光晕越来越近,李清凰走到她们的客房门外,将灯笼放在避风处,轻轻地敲了敲门。陈夷光立刻打开了门,笑道:“姐姐。”
她已经脱下了外衣,只穿着中衣,只是那中衣也是沾染着血迹的。李清凰压低声音道:“我猜你也没去处理一下伤口,就给你送药来了。”
陈夷光回头看了看林碧玉拱在被子里那一团凸起,反手带上门:“这不算什么,我没觉得疼。”
李清凰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寻常小姑娘受了委屈哭闹不休都是很正常的,被簪子扎了这么多下,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觉得疼。她打了一盆清水过来,卷起她的衣袖,慢慢把她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再重新洗干净:“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让她寄住在林思淼那里,肯定是不可能的,总归还是会被水氏牵连。可是,难道要把她再送回陈家?
李清凰问:“你想回你外婆外公家还是回你爷爷奶奶那里?”
陈夷光垂着眼,看着她给自己的伤口抹上药膏,又用干净的白棉布包扎好,她低声道:“……两边我都不想再回去了。”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就好像一只孤苦无依的小兽:“我可以……不去吗?”
李清凰很快就把她的伤口都包扎好,又把她褪下肩头的中衣拉了回去,现在已入了夏,就算在夜间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也不会觉得凉。她疑惑道:“为何?”
陈夷光孩子气地撇了一下嘴角:“我爹下头还有一个小叔叔,现在整个家都是小叔叔做主,水氏在陈家待着没味才会去姑母那边作客。我娘亲家里也是一样的,我若要回去,总是要被他们数落些难听的话语,还不如不回。”她仰起头,安静地望着李清凰:“我可以不回去吗?”
李清凰摸了摸她的头:“不回就不回吧。”
她靠卖书法和画作的银子赚得不少,要给她再找一条出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陈夷光立刻笑逐颜开,若是林碧玉看到她现在这副满心欢喜的模样,一定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那我……能不能留在你身边,给你当丫鬟?我很会干活的,而且不会偷懒,就算是那些重活我也能做的!”
李清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说傻话,我怎么会让你当丫鬟?”
陈夷光摸了摸额头,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她想她不会忘记四年多前的那一天。
她才十二岁,好不容易逃离了陈家,想逃去母亲家里。她为这次的逃跑行动计划了很久,从一年多前母亲过世的时候开始,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抠着存钱,离家出逃前一个月,她每日都刻意减少饭量,让自己对饥饿习以为常。就算她再是聪明,再是准备充分,也抵不过她只有十二岁的事实,一个如此年幼的女孩独自上路,那更加说明她无依无靠,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家人来寻,很容易被人牙子盯上。
可当她第二次和人牙子周旋,从他们手里逃出来,千辛万苦来到母亲家里,却被嫌弃了,她的亲人觉得她是个撒谎者,她说的那些什么母亲被人害死、父亲的小妾是个蛊女这些话都被人认为只是无稽之谈,这一切都是她为了博取长辈关注才臆想编排出来的谎言。
每个人都嘲笑她,没有人相信她,就跟父亲那边的亲人一个态度。
舅舅给陈家写了信,又要亲自送她回家。她跪在外婆外公的院子外面,祈求他们能够收留自己,可是她从晌午跪到天黑,也没有人理睬她。
眼见离得陈家越来越近,她开始绝望地想,就算她再回去那个家,迟早有一天她还是会死的,与其被动等死,倒不如就直接死在半路上,渭水滔滔,水面看似平缓,实际暗藏激流。她慢慢脱下了鞋袜,慢慢踏着水朝河心走去,她个子不高,走得很慢,可是水面还是很快没过到了她的下巴……
她甚至开心地想,只要再往前走上几步,她就能解脱了。
等她死后,不管谁再喊她骗子、撒谎者,她都可以不用在意了,只要她死了,或许她就不用再看着父亲那副浑浑噩噩宛如傀儡的模样,也不用担心她会不会有一天步上母亲的后尘。
她甚至觉得,死这一件事其实也并不可怕,反而是一件能够让她开心的事了。
当河水淹没她的头顶的时候,她没有挣扎,她闭上眼,甚至看到了自己温柔美丽的母亲的面容。
直到她被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她侧过脸,碰到了一片冰冷的铠甲。她睁开眼睛,正午的阳光炸开在她的眼前,又被水渍折射出点点五彩的光芒。抱着她的人低垂下头,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为什么要寻死?”她的大半张脸都被一张精铁打造的面具覆盖住了,只露出漂亮的下巴和红唇。
陈夷光呆呆地望着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不是恼怒此人为何偏要多管闲事,而是——这个人当真好漂亮,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活着或许很辛苦,可总是还有希望。”她笑道,“至少比死了一无所有要好。”
陈夷光嗫嚅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马嘶,一个身体颀长,皮肤是光洁的浅褐色的英俊男人跳下马来,埋怨道:“喂,你能不能别不说一声就不见了,害得我找了半天。”他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可是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带着闪烁的笑意。
她没有理那男人,而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又摸了摸她的头:“看我都忘记了,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怕是很冷了吧?”
她站起身,身上的铁甲叮当作响,又威胁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先转过身去。”
那男人嘴上说道:“这小姑娘怕是还不到十岁,身子都没长好,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啊。”可是眼神却规规矩矩地没有扫向陈夷光。陈夷光怒,他是没有看她,可是这位大姐姐的衣裳也同样湿了,他却看了她好几眼,更是露骨地在她的胸前和腰间来回看了好几回!
第173章 091长相思(1更)
她很快被裹上了一件外衣,只是袖子偏长,行走之间会踩到裙摆。那戴着面具的女子帮她把袖子卷了好几层,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只有这一条裙子,你凑合着披一下。你的家人在哪里?”
只有……一条裙子吗?陈夷光下意识地抬起袖子看了看,这裙子是用很好的缎子剪裁的,可是都洗得有些褪色了,看上去似乎有好些年了。这样陈旧的裙子,她就只有一条吗?
那个很英俊的男人也弯下腰,手臂有意无意地去勾那女子的肩膀,可是每次刚碰到一个指尖就被无情地抖落了下来:“不是,小姑娘,你可不要觉得她可怜到竟然就只有这一条裙子,她是个怪人,不穿裙子的。”
陈夷光没有理睬他,而是抬起头仰望着那个女子,一字一顿地回答:“我家人不要我了。”她突然有了一种很荒谬的想法,可这个时候她就像落水的人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这个漂亮的姐姐刚才从渭水河里救了自己,她甚至能稳稳地把她抱起来,她虽然风尘仆仆,可并不像那些人贩子的身上有一股腥臭味,她的身上是一种清爽好闻的皂角味道,她是个好人——她是不是可以跟着她?
她这样想着,便也直接问了出来:“我家人不要我了。我能不能跟着你,给你做小丫头也可以,我会好好干活的,就算是重活累活也没关系。”
那女子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要你给我当丫鬟?”她自然看到这浑身湿淋淋的小女孩手上的皮肤柔嫩,绝对不可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再加上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粗劣的粗棉布。
“不行吗?”陈夷光失望至极,“我真的会干活的。”
那个很英俊的男人又笑道:“不是姐姐不带着你走,而是我们也不知道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或许我们很快就会战死。”
陈夷光震惊地看着他们:“战死?”
那女子笑了起来,笑得意兴飞扬:“没有这回事,我还要一直驻守边疆,没这么容易死。”
这个时候,她的舅舅找来了,本来还想狠狠地臭骂她一顿,叫她不要再乱跑,却看见两个身着戎装的军爷站在陈夷光身边,顿时哑了声,脸上堆起笑容道:“军爷,这孩子是我的侄女,她就是调皮,又偷偷跑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她惹两位军爷生气了?小人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
那女子俯身抱了她一下,低笑道:“别怕,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回家去吧。”
陈夷光抬起手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又害怕身上的水汽再过到她身上,又很快松开了手。她小声喊了声:“舅舅。”
那女子把陈夷光领到她的舅舅面前:“我就是跟她聊了几句话,她身上不小心被河水打湿了,还是早点换身衣服。”
舅舅忙把她接了过来,黑着脸想骂她,可是看见对方两人就像两座煞神,最后还是把这股怒气给咽了回去:“省得省得,小人这就把她带回去。”
陈夷光牵着舅舅的手,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去,只见她还在站在渭水河边,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她要活下去!
陈夷光那颗年幼却又千疮百孔的心灵忽然升腾起这样一个执念。
她想活下去,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会比活着更重要,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能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还能再见到她。
就算到了今时今日,大仇得报,过去那些深深镌刻在骨子的仇恨已经淡去,她还是牢牢地记住了她的模样。
李清凰听陈夷光问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不由挑起眉,反问道:“那你怎么还能认出我来?”
陈夷光低着头,轻声道:“味道,还有感觉。”
她后来知道,那个从渭水河暗流中把她救上岸的女子就是安定公主李清凰,她是唯一一位女将军。在她狭窄的认知里,这个世上除了她,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还有堪比男儿的身手,和那一副热血心肠。她是她见过最好看,也最好的人。
“味道?”李清凰抬起袖子闻了闻,“……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不过她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陈夷光跟着水晚柔这么多年,肯定也学会了一些蛊女的技艺,或者他们总有特别的辨别味道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