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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上带着很微妙的神情,仿佛他已经替南怀珂准备了一个答案,只要她按着他的意思去说,这件事就能轻易结束。
南怀珂再恨潘家也不能违拗圣意,她垂下眼答:“没有,口供……丢了。”
北安伯松了口气。
皇帝一笑,对着众人说:“上元佳节不去逛灯市都闹到宫里来,吵吵闹闹真不吉利,北安伯,你的小儿子确实该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劫持岐国公的女儿实在不能不给个教训,我记得你曾给你这个小儿子捐过一个散官,如今朕就去了他的散官官阶,回家好好思过去吧。”
潘世谦一个激灵连忙跪了下来,寻着台阶就叩了个头,北安伯也连声称是。
南怀珂不说话,心里非常丧气,脸上却还不能表露出来。太后想说几句,可是就算她是皇帝的生母,也不能当众逆着天子的意思。
“眼看又是团圆的节庆,朕倒想起一件事来。”皇帝转了话锋冷不丁谈起:“你和你二弟也有三四年不见了,西北苦寒,想必你们也很思念他。”
北安伯的二弟带着他的二儿子在西北戍边,手中握有的兵力与岐国公不相上下,大齐边境最艰难处便是西北。西北之境有渤海国和戎狄国虎视眈眈。尤其是戎狄国,每隔数年便会骚扰大齐边境,弄得百姓苦不堪言。这些年国伯府的人镇守西北,总算情况得到缓解。
国伯府确实有功于朝廷,一时若要从除去真是万万使不得。
北安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提起此事,只觉得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浮起,果然就听皇帝说:“朕也不忍心你们骨肉分离这么久,等出了冬开了春,就让你二弟镇军大将军先回京城。”
“皇上,边关不可无大将镇守,臣的弟弟……”
“无妨,朕会另派节度使巡视,还有你的二儿子在那,他是熟悉西北军务的你无须担忧。朕明日就会让中书省拟定诏书发去西北,你且回罢。”
大齐的节度使隶属于御史台之下,而御史台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监督机构,除了皇帝,不受任何人的控制调度。
御史台左御史监察朝廷官员,而右御史则负责巡查各地方官员,每道一个,称“观察使”。
观察使起初只负责在各道巡查,后来逐渐演变成常驻地方的京城官员,且无形中成为地方的最高长官。如果观察使的任务是巡视边疆,则会在边防重地停驻,朝廷将赋予他全部权力以应付地方事宜,这即成为“节度使”。
节度使拥有全权印信,可以调度当地一切。
所以这种程度上来说,即使是北安伯的弟弟镇军大将军仍然留在西北,其实质权力也将被逐步架空。
原来如此,南怀珂心里明白过来。皇帝是怕骤然发落国伯府会使镇军大将军闻风而动,他又远在西北多年,一时不好对付。如今这样做,倒叫他即使想要造反也师出无名,只能乖乖交出兵权回京。
南怀珂不得不由衷佩服,皇帝果然老谋深算。
话说到这个程度,北安伯也无可奈何了。他虽然一贯对潘世谦无感,但那到底是他的正房所出,已经失了一子一女,潘家在人丁上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当下领着儿子谢恩告退。
众人默然片刻,太后对皇帝的做法很满意,起身说了几句就要带南怀珂回去,皇帝却道:“儿子有几句话要对南家的女儿讲,不如太后先回宫去,让她一会儿去找您。”
太后迟疑片刻点点头,带着神色有些担忧的萧砚走出去。
皇帝等到确定门口无人,这才抬头看向南怀珂,突然严厉道:“跪下!”
这太令人意外了,连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方敦都吃了一惊。南怀珂动了动嘴唇,提起裙摆跪了下来。
皇帝开门见山:“潘家那两个儿子加起来脑筋都比不上你快,你倒会被他抓去?是不是你在朕面前演的苦肉计?”
南怀珂一惊,忙低头道:“臣女冤枉,皇上怀疑臣女使得是苦肉计,可是方才所述每一桩罪行,结结实实都是潘家自己犯下的,臣女才是受害者。”
也对,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揭发出了潘家的恶行让皇帝心里有了把握。
可是手段太高明也不好,皇帝觉得甚是碍眼。他在心中拿捏了一下问:“老八口口声声唤你表妹,可见待你非常亲厚,朕看他对你的关心远胜对自己的亲妹妹。南怀珂,朕不喜欢你总是缠在老八身边。”
“皇上又错怪臣女了,臣女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八皇子,他和我不过是君子之交,并非皇上所想的那样。”
“老八不谙世事,你别把他扯进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里头去。”皇帝是怕她另有所图,从更易接近的萧砚下手。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
皇帝不好对付,更不好糊弄。南怀珂不能强辩,她低头看那一双绣着金龙的鞋子,恭恭敬敬答了声“是”。
“出去!”
“臣女告退。”
皇帝冷眼看她离开,敲了敲扶手问方敦道:“你看怎么样?”
方敦欠身答:“回皇上,老奴看南二小姐果真是很聪明呢,不过只是聪明,似乎并没有什么野心的样子。想是皇上多虑了?”
“野心都是藏着的,当然不会拿出来给人看。她若真安守本分就好,如若不然,朕除去她的法子多得是。如今太子失德,朕怕的就是前朝的事情再度重演,皇子们蠢蠢欲动,总有人会想借机牟利。”
“南家丫头只是个小闺女,应该没这个胆子。”
皇帝冷哼道:“她胆子大着呢。就算她本来没这个野心,难保以后没有。”
“皇上是怕背后有人挑唆?”
“这样出色的女儿,京城哪家的闺女都相形见绌,膝下有这样一个女儿,你觉得呢?”皇帝说完这话突然笑道:“不过你知道……如非必要,朕不会动他。”
方敦也笑:“皇上是重情义的人。”
皇帝摇摇头,笑过之后却有些苦涩。
第202章 予取予求
南怀珂出了皇帝的大殿,发现原来萧砚一直等在院子里并没有离开,见她安然无恙的出来,他连忙上前询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神情十分关切,好像整颗心都只扑在她的事情上面,南怀珂很烦他这样,因此带着点促狭直接说:“皇上让我别缠着你。”
萧砚有些意外,闷了半天半开玩笑地小声说:“我倒希望你缠着我。”
“殿下别说这种话,我可不敢。”
萧砚付之一笑:“太后还等着我们。”
二人慢慢往太后宫中去,其实太后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心疼南怀珂,问了皇帝说些什么,她编了个谎应付过去。太后又对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末了嘱咐萧砚在宫外要和南怀珂互相照应。
“你们二人都是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平日里玩的要好也要知道互相照顾。”
萧砚笑道:“是,孙儿会照顾好怀珂的。”
太后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称呼她,诧异地看向二人,见南怀珂始终低着头,萧砚却一直温柔地看着她,太后低头一想,露出慈爱和欢喜的笑容。
“哀家就不留你们了。灯市要天亮才结束,鳌山也还没有放烟花,你们两个孩子自去玩吧。”
二人告退,出得宫门南怀珂便要回家,萧砚拦住她说:“别急着走好不好,太后让你和我去逛逛灯市呢。”
“皇上也说要我别缠着殿下呢。”她微微一笑说的很是自然。这个萧砚,明明早就明确和他指明经纬,他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一点也不在意。这许久不见,她还当他已经放下,想不到还是一成不变。
萧砚道:“我今天帮了你,权当报答我也不行嘛?”说罢一双眼睛不楞不楞盯着她看,眼里的委屈任是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简直是个赖皮鬼啊,南怀珂心道,别过头去不看他。萧砚却不在意,在她面前还要什么假装,他就是赖皮啊。他不依不饶转到她跟前说:“就陪我去看看嘛,我一个人很孤单啊。如今我就一个人了,不像你还有一个小弟弟。”
说得这样可怜凄惨,南怀珂叹了口气说:“我只和你去这一次,下不为例。”
萧砚高兴地裂开嘴笑,一双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好看极了。过往的痛苦并没有腐蚀掉这双眼睛的风流神情,相反还增添了一抹奇异的深邃。
二人上了车离开皇城。
而另一边,五皇子府门口,谋士邓通在书房等了许久才等到萧凌回来。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萧凌的神色十分沉重。
“殿下去哪了,方才怎么突然跑出去?”两人在书房说的好好的,探子来了消息,萧凌却突然不打一声招呼就闯了出去。
“怎么了?”
“暗哨来了消息,说潘家父子完好无损的从宫里出来了。”
“什么?”萧凌吃了一惊,费尽心思安排了这样一出,父皇居然这样轻易就放过了潘家?“父皇有什么旨意没有?”
“这暂时还不得而知,总是要天亮后才能有消息的。”
萧凌沉默半天,走到桌前脸色阴晴不定。
好不容易买通那个大夫毒死了潘世卿,这才激怒了潘家,激得冲动的潘世谦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原以为一而再再而三父皇必然勃然大怒,潘家父子不可能完好无损走出皇宫,怎么闹得这样雷声大雨点小?
“南怀珂呢?”
“和八皇子一起离开了……方才说的好好的,五殿下突然去了哪里?”
“只是出去随便走走……你下去吧。”
“是。”
邓通走后,萧凌双手撑着桌子叹了口气。他去见了南怀珂,亲眼看着她被带入国伯府。他原本的计划是激得潘世谦杀了她,借刀杀人,再由父皇处置了潘家。
可是在得到探子消息知道她被掳后,他居然生出了后悔和十分的不忍,他从心底不希望她出任何事情。然而当萧凌匆忙赶到潘家想救出南怀珂时,竟亲眼看着她和八弟一起出来,还上了同一辆马车。
她居然又和八弟纠缠到一起去了!
这个八弟真是可恶,他是什么东西也配合他争?为着如此他已经挑唆三皇子,并借由三皇子陷害了徐美人给他一个教训,他竟全然不知道收敛。
南怀珂更是可恶,她可以和萧砚这样亲厚,对自己却要割袍断义不再往来,难道他还不如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八入得她的眼?!萧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矛盾,只知道自从她出现,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轻易左右他的心情。
有时候好好想着事情,她的样貌就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是和她有几分相像的莺娘,也只能稍微缓解他的那种渴望。他想得到南怀珂,得到她就可以抵消这种难捱的**。
如果得不到她,他只能自己动手剔除身上的这颗毒瘤。
“岂有此理!”双臂一挥,桌上纸砚笔墨哗啦啦尽数扫到地上,萧凌心里却愈加觉得难以释怀。
他的年岁意味着婚事再不能拖延。皇后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这件事,并暗示自己的侄女和他十分相配。
皇后的心思他格外清楚,她是怕自己对太子生出异心、迎娶其他势力的千金成为储位的有力竞争对手。而和皇后的侄女成亲,则意味着他损失了一个极好的联盟手段,不得不彻底加入太子的阵营,并且十分可能,他今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皇后严密监视。
如果萧凌可以选择,他理想中的正妃人选当然是南怀珂,可是她这样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