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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沁竹是被风浪声惊醒,体内有一股燥热在流动,促使她睁开眼,惺忪地望着帐篷外变了色的世界。
由夕阳的昏黄变成明月的洁白,由干净转为污秽。
她掀开帘布,少年暗色的身影骤然间闯入眼眶。
面前的是数十只伏地的灵兽,一反之前的嚣张,呜咽着拼命求饶。
但杨卿珏像是不打算放过这些野兽,手持一杆银白色的长剑,在经过野兽身体时,剑光一闪,兽头落地。
凄清的月,深蓝的夜,少年的剑光是天地间的另一抹绝色。
叶沁竹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人。
杨卿珏,在动用灵力。
就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白日兽岭中她才会选择挡在杨卿珏身前,替他阻挡灵兽的攻击。
结果,这家伙居然独自一人时无节制地释放灵力,即使是为了保护她,也太……
不知好歹了。
这种情况,明明把她叫起来才是最佳选择……
叶沁竹提心吊胆看着杨卿珏切白菜一样剁了地上的所有灵兽,从怀里取出药粉洒在灵兽身上,把尸体腐蚀溶解。
做完一切,他的身体便向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缓缓瘫软下来。
当听见带血的咳嗽声,叶沁竹终于没能忍住,喊出了声。
随着她声音落下,杨卿珏停止了动作,将脸转向她。
月亮悬在他身后,叶沁竹没能看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缓缓起身走向她,动作踉跄,最终突兀地向地上摔去。
叶沁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冲了上去。
有没有受伤?身体里的灵力是不是又不受控制了?
他……还好吗?
叶沁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杨卿珏,手腕就被猛地扣住。
杨卿珏的意识有些涣散,发觉有人靠近,第一反应便是将对方扔了出去。
等到视野重新清晰,他才看清来人是谁。
周围空旷,叶沁竹不得不凝聚出一抹灵力,化作绳索挂在帐篷顶端,才把倒飞出去的身体拉了回来。
身过帐篷顶端,她借力再次一甩,将自己送过棚顶,落在杨卿珏面前的数步位置。
叶沁竹看清了,杨卿珏满手是血,那张白得像玉一样的脸上满是血污,唯独脸上那一双眼睛还是原本的颜色,只是已然失去温度。
杨卿珏也看清了,叶沁竹脸色煞白,即便是努力压制,还是泄露出一丝惊恐的情绪。
“我是不是很可怕?”他笑问,没有温度的笑声让叶沁竹浑身打了个寒颤。
叶沁竹不明白杨卿珏为何脱口而出这句话,只是面色紧张的考虑,该怎么把这个随时会倒下的人搬回帐篷。
“嗯?”听不到回答,杨卿珏干脆加重了问话的音量。
叶沁竹疑惑地上瞟一眼,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少女的摇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往杨卿珏的背上洋洋洒洒落下,压得他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染血的紫色一晃,向一边倒去。叶沁竹赶上前一步,如愿以偿把他接住。
脚下的土地一踩下去软得能渗出血,叶沁竹的手掌刚一捧上杨卿珏的衣衫,红艳艳的颜色瞬间沾染了她的指尖。
叶沁竹拉过杨卿珏的手,把他抗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帐篷里挪。
杨卿珏没有醒,她没能问明白他是否有受伤。
叶沁竹也想用自己的灵力修复杨卿珏的身体,但万一这家伙以为自己遭险,二话不说将她反杀就糟糕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警惕性如此之高的人?她叶沁竹是谁?纯良无辜傻白甜啊!
叶沁竹如此想着,总算半拖半拽把杨卿珏拉进了帐篷。
她鹅黄的亵衣半红半黄,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叶沁竹的手指在杨卿珏身上笔画一下,愁眉苦脸托腮思量半晌,看不出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考虑很久,挣扎良久,叶沁竹把手伸向了杨卿珏的腰带。
玉带、外袍、里衣,脱下里外三件套,叶沁竹忍住面红耳赤尴尬,一鼓作气把杨卿珏扒了个干净,烧了热水帮他擦拭身体,细细检查了一遍。
待看到他本身并没有受伤,叶沁竹才长舒一口气,放松地坐回了地上,开始往自己的纳石里翻找男装。
由于叶沁竹身形娇小,配套的衣服也显小。
但叶沁竹年方十四,刚恢复意识的她满以为自己以后还会长大,说不定就能在两年内拔高二十厘米,成为高挑漂亮身材好的御姐型美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偷偷摸摸往纳石里收藏了不少大一号的男装女装,此时拿出来,倒是物尽其所。
眼前的人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叶沁竹只能把他扶起来,拖着那比自己的身体高出不少的人,帮他把衣服一件件穿上。
杨卿珏的玉带上的血一洗即褪,倒是可以继续用,但其他衣服很明显是废了,叶沁竹对着那瘫血衣蹲着,想着是不是该一把火烧了它们。
她想得兴高采烈,但刚一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叶沁竹很痛快地从自己的意识流里退了出去,转身查看杨卿珏的情况。
脸上的污血已经被叶沁竹擦去了,衣服也换成了新的。
如果不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有叶沁竹脸上喜忧参半的表情,杨卿珏真会把他刚刚做的事当做一场梦。
“你看见了多少?”他轻声问。
一向温文尔雅的书生,突然剑下不留情,即使对认输服软的人也格杀勿论,是个女孩子都会怕的。
“看见你不顾自己身体释放灵力,杀了来找事的灵兽。”叶沁竹板着脸,想和杨卿珏好好谈谈人生。
“我说杨卿珏,你守夜归守夜,没必要遇到这种情况还要自己一个人担着吧?管他是人是灵兽,我又不是下不去手?遇到危险把我叫起来行吗?”
面对少女的兴师问罪,杨卿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不怕我?”
“怕啊。”叶沁竹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怕我要是没醒来,你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第二天我只看见一具尸体,那可真是……吓死个人……”
叶沁竹把一只弱女子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当她正打算添油加醋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数倍的脸。
杨卿珏占据了她眼中的所有空间,少年眉目如画,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叶沁竹看见那张带笑的嘴蠕动着,字节从里面蹦了出来。
“如果外面是敌人,不是野兽,我也会像现在这样,全部杀光。”
“竹子,这样的我,你害怕吗?”
………………………………
第七十一章 识毒
两人离得极其之近,却又觉得相差甚远。
叶沁竹的呼吸喷在杨卿珏的脸上,像是一只初生的奶猫,伸出粉嫩嫩的爪子踩着他的脸。
“我为什么要怕?”
叶沁竹突然明白,杨卿珏和她,还是疏远的。
即使在这半年中他们时常碰面,却从没移开两人间的障壁,往往点到即止,交心不能。
杨卿珏……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真实的他……
但同时,他又很在乎叶沁竹的感受。他可以对身边的人保持平静,情绪却唯独会因为她的想法起伏。
“如果它们是我的同伴,刚刚和我一起渡过难关,却被你杀了,我会觉得你可怕,不自禁地疏远你。”
叶沁竹含笑,拿过自己的外衣披上,遮挡住血迹。
“但那群灵兽的目标是置我们于死地,若是对敌人留情,自己说不准就会被偷袭丧命。”
“对我身边的那些人,前尘旧事我可以一概不纠。
帮了我的人,我会尽我所能回馈他,想要害我的人,无论他之后如何哀求,我一定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以恩报恩,以直报怨,这是我的道。”叶沁竹从容不迫地解释道,“珏公子不是圣人,没必要原谅对你有所图之人。
有仇报仇,哪怕是赶紧杀绝,这是很自然的事。
我又不是什么入世未深的小傻瓜,为什么会觉得你可怕?”
“更何况……”她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不去和杨卿珏对视,“珏公子之所以大开杀戒,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如果我因为这点疏远你了,岂不是恩将仇报?”
叶沁竹没有逃,也没有脸色煞白、泪眼莹莹的质问,经历洛轻飏的爆炸后,少女对鲜血的适应能力明显强了很多。
撩起帘子,面对血染的土地,她忍住不适一脚踩了上去。
杨卿珏刚打算起身,就被叶沁竹抬手制止。
“我知道上半夜还没过。”叶沁竹召唤出火灵,点起了一只灯笼,照亮周围的三寸,“但珏公子的身体不适合再守夜,我正好也没有睡意……
——下半夜,就交给我吧。”
夜晚煞是寒冷,叶沁竹尽管有火烤着,还是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袍。
灵兽的血味散发得老远,闻到的灵兽不约而同纷纷退却。
叶沁竹蹲守在帐篷外,愣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本人瞌睡连连,困得连火灵也维持不住。
她眯着眼睛,捂着嘴唇打了个哈欠,使劲揉了揉眼睛,迫使自己清醒。
身后的帐篷传来一股暖流,白衣男子从帐内走出,把叶沁竹盖在他身上的斗篷回披在少女身上。
“自告奋勇熬夜,结果却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叶家三小姐,看起来是吹牛吹大了。”
叶沁竹迷迷糊糊,见杨卿珏过来了,顺手一把拉着他坐下,两人并排坐在帐篷外仅存的几块干净的地上。
“你们宁国的皇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的声音模糊,杨卿珏聚精会神,才听出了个所以然,“冷冷淡淡杨卿檀,疯疯癫癫杨卿鄀,还有你,表面上君子风范,实际上距人于千里之外。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你们这些孩子……”
“成长的背景、母亲的处境、兄长的态度,都可能决定。”杨卿珏回答。
叶沁竹嘲讽冷笑,心里对当今的太子殿下鄙夷中带着好奇。
搞不定内忧外患,却能把自己三个在京城的兄弟逼到这种地步,这位殿下也算是功成名就。
“我还有问题。”意识还未清醒,叶沁竹嘴动得比脑子快,“你当时是怎么做到的?我感觉那些灵兽突然就不动了,任你去杀……”
“因为我用了毒。”
身边蹲了个小问号,杨卿珏有问必答。他伸手掏出四个瓷瓶,展现在叶沁竹眼前。
“这四个瓶子,分别是兽欢草解药、驱兽粉、麻痹散,以及溶血滴,是我今天所用的药粉。”
“麻痹散和溶血滴都是毒药,区别在于麻痹散只会使人暂时失去知觉,而溶血滴则会将被下药者的内脏腐蚀,和血液融为一体。”
“晚上我对灵兽用的,是溶血滴。中毒的灵兽已然回天乏术,结果他们只不过是提前给他们一个痛快。”
“这么毒?”叶沁竹惊叹,随即捧着张脸,一脸期待地看着杨卿珏,“据说有毒药必有解药,若是你,你能解了溶血滴吗?”
杨卿珏将瓷瓶收回,眼见叶沁竹眨巴这一双眼睛,低头在她滑嫩的脸颊上蹭了蹭,回答。
“能。”
他的毒,都是能解的……
叶沁竹再次发出感叹,意识在纳石中好一通找,终于找到了她很久以前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