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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荀打开房门,小怜的脸色僵了僵。
发现这房间的布局与私宅里那件冯子琮说是欧阳蘖的房间的布局一模一样,小怜看着背脊笔直的胡荀:“这是……”
“嗯?”
听到小怜充满疑虑的声音,胡荀转过了身子。见小怜盯着她身后的房间,她浅浅一笑:“我说了啊,这是……你爹的房间。”
小怜并不是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只是看到与私宅那间房布局一样的房间,下意识就问了出口。看胡荀的反应,她是不知道有一间与这间房相同的房间的。而胡荀刚刚明明就说过这是她和冯子琮的院落,但在小怜问起的时候,却又只说了这是冯子琮的院落。
“你知道我是谁,又为什么要见我?”小怜面无表情的看着略带笑意的胡荀:“你想做什么呢?”
“我知道姐姐在找你,也知道那是皇上在找你。”胡荀也知道小怜有质疑自己的理由,却还是耐心的解释道:“可若是我要帮姐姐,那我在大门发现你的时候,就可以派人把你抓起来了。可我不想,因为我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才找你的。”
胡荀又笑了笑,小怜竟觉得她的笑意竟然有些慈祥。
见胡荀走进了房间,小怜也跟了过去。走到房门口,小怜听到了房内似乎是在翻找什么的声音,但声音很轻,却又并非鬼鬼祟祟,而是像特地在保护这件东西那样小心翼翼的声音。
“呵呵——”
听到胡荀轻快的笑声,小怜望了过去。
胡荀从里间走了出来,见小怜已经站在了房里,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便抱着手中的木盒子走到了房内中央的圆桌旁。
感觉到胡荀要向她展示的就是桌上的木盒子,小怜问道:“这是什么?”
抬眸瞥了小怜一眼,胡荀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动作轻柔的打开了木盒子的盖子:“这是子琮给你准备的,说是嫁妆。”
嫁妆?
木盒子被完全打开,里面并不是什么奢华无比的视频,只是一支素色发簪和两个朴素的耳环。而这一眼便能看出并不贵重的饰品竟然会让胡荀像刚刚那样小心翼翼的护着,小怜实在想不透这其中的意思。
“他……”
沉吟了片刻,胡荀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勉力说道:“让我交给你。”
小怜目不转睛的看着胡荀手中的木盒子,沉默不语。
“我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就这样走了……”胡荀的眼泪滴在桌面上,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亮:“我没有想到姐姐真的会要他去顶罪,她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子琮!”
听到与胡荀在自己的面前说喜欢冯子琮的话,小怜觉得非常的不适。
“那天子琮匆忙的回府,告诉我若是他有了任何的意外,就代他把这份早就已经备好的嫁妆交给你。”神色依恋的抚摸着木盒子的盖子,胡荀似乎看到了那天神情温柔叮嘱她的冯子琮:“我是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欧阳蘖!没人会喜欢要跟自己分割丈夫的人!我知道我让子琮很难做,我也知道因为姐姐的关系他总在心里觉得低我一等,但我并没有要站在他上方的意思……”
从木盒里掏出其中一只耳环,胡荀朝小怜高高的举起,脸因为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显得有些扭曲:“虽然欧阳蘖已经死了很多年,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她……不管我为他养育了多少个儿子,她对我都只有相敬如宾的‘夫妻之情’。我知道我嫉妒,我甚至因为对欧阳蘖的恨意而找人把你带离邺城……”
“把我带离邺城?”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小怜恍然大悟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的猜测出错,沉吟了片刻,才狐疑的问道:“那一次……是你派人把我掳走的?”
“欧阳蘖让我的人生不圆满,而你……让姐姐的两个儿子手足相残。”胡荀又想起了冯子琮:“我觉得,如果他们再也见不到你,也许他们会像姐姐希望的那样,不会再那么的争锋相对。我并不想对你做些什么的……可我这么替姐姐着想,她却能够为了那个和士开而让我下半生孤独终老!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如果不是因为最近发生了许多颠覆了人生的事情,小怜也许会在这一刻厉声质问起胡荀来。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胡荀比她可怜许多。失去丈夫、亲姐姐的背叛,这一件一件也足以让曾经性子刁蛮的她尝试到前所未有的滋味。
☆、第207章 死别 锥心之痛 3
默不作声的从胡荀的手中接过她举起的耳环,小怜把耳环重新放入木盒中,又将她的手按到了桌面上:“既然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我也就不适合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将木盒子抱到自己的怀中,小怜感激的笑了笑:“你知道我爹心中有我娘却还是专一的跟了他这么多年,我爹一定也知道的。好好照顾自己吧。”
说完,小怜抱着木盒子转过身子,作势就要离开。
“他是被绞死的……”
冷面迎面吹着。
风声扰乱了小怜的听觉,也打乱了她的思绪。站在夹杂着花香的风中,她身躯笔直的站着,身后的人刚刚那一句话像是一把匕首从毫无防备的她的身后刺入了她的身体——
痛觉布满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被送回来的时候,血都染红了他的白袍……”胡荀哽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捶着自己的胸口:“血……血肉模糊的脖子……血流了一地,弓弦勒断了他的喉咙……我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替他清洗干净伤口的时候,那条勒痕……”
小怜痛心的闭上了双眼。
“那条勒痕,就像勒在我脖子上一样!”胡荀不可抑制的低吼起来:“我也觉得到好痛!好像我自己也不能呼吸!我就想姐姐怎么能够这么残忍的折磨他!我好恨!我好恨真的好恨!”
小怜睁开泛红的双眼,发现胡荀的声音已经把院落外的一些下人都引了过来。吸了吸鼻子,她不敢回头看胡荀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从围观的下人面前走出了院落。
胡荀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着,小怜恍若看到了冯子琮那道深深地伤痕。她越走越快,指甲掐着木盒子,外盒已经留下了她的指甲印,她却觉得这些印痕已经刻在了她的心底!
勒痕……
……
“赵郡王是受杖刑而死,下半身的骨……下半身的骨头大部分已经断裂……”
“血……血肉模糊的脖子……血流了一地,弓弦勒断了他的喉咙……”
……
高睿的死因和冯子琮的死因在这一刻却像两个叠影,一直在小怜的脑中挥散不去。
忍无可忍,她在长廊下停下了脚步,抬手狠狠地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
啪——
又狠又准。
“好歹算是个亡国公主,这么折磨自己真的好吗?”
亡国公主?
小怜朝声源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靠在不远处的圆柱上,正一脸调侃的看着她,只是那眼眸中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不悦。
“虽然没有认祖归宗,但也要知道一下自己的身份吧。”少年朝她走了过来:“冯氏燕国虽然时光短暂,但毕竟也算是一国。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怕愧对祖先。”
冯氏燕国……
面前的少年与她年纪相仿,而且说她没有认祖归宗,语气中却又似乎两人有相识多年的矫情,小怜虽然心中有了答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也是……他的孩子吗?”
☆、第208章 死别 锥心之痛 4
“他?”
知道小怜口中的“他”指的是冯子琮,冯慈明有些似笑非笑的干笑了一下,往她走近了几步:“我娘已经算是承认你了吧,还不敢喊‘爹’吗?”
“喊‘爹’?”
冯慈明以为自己的笑意能够镇住小怜,却没想到她在听完他说的话后,脸上露出讥讽自嘲的笑意让他觉得心底更不舒爽。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接受了我……”想到失去丈夫仿佛失去了全部的胡荀,小怜觉得有些心疼:“但现在来说什么都不是。我娘不在,他也不在。如果这件事情是他生前就想要完成的事情,那么现在他死了,又还有什么必要呢?有什么用?”
冯慈明皱眉看着她。
小怜不再说话,站在原地,双手紧紧地抱住怀中的木盒子,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冯慈明将目光从胡荀院落的方向收回才再次望向她。
“前几娘到私宅去找过你,想找你回来以冯氏子女的身份送我爹出殡,可是你不在。现在看你穿着这样的衣裳,难道你也被这件事情牵扯其中了?”
小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粗糙的麻衣,勾唇一笑,没有作答。
“爹……”沉吟了片刻,冯慈明想起冯子琮,一直佯装得毫无情绪的脸也露出了一丝伤感:“他曾经跟我提起过你。就在几天前,他从宫里回来,原本你手里那个盒子是打算让我转交给你的,最后他还是决定交给娘,想必也是感觉到了什么……除此之外,他跟我说,希望我能够助你离开邺城。”
和高俨的希望如出一辙。
小怜没有想到面前这位比他年长一些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会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和气的交谈。而这其中牵扯到的事情,他说起来竟然比她更加的云淡风轻。
冯慈明其实从知晓欧阳蘖的事情以来就不曾对她还有小怜抱有任何的敌视态度。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知道欧阳蘖竟然在府外毫无名分的为冯子琮诞下了一女,他还觉得是自己的母亲不识大体。
不过如今看到小怜,倒觉得冯子琮迷恋欧阳蘖也许不无道理——
他们的女儿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无法掩盖掉那份如同散发着光芒的美貌。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冯慈明是想要按照冯子琮的遗嘱将她送离邺城,但小怜已经下定决心,至少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是不会离开邺城的,她当即就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拒绝回答冯慈明的问题,也是拒绝了他要做的事。
“琅玡王现在已经不比往昔,你还是要嫁给他?”
又往小怜的方向走了几步,冯慈明叹息道:“其实这次若不是父亲,那么琅玡王已经难逃此劫。即便他这次能够保住性命,但他在朝中必定再难有作为,他一定会遭到皇上的排挤的,皇上也一定会记住这件事情!你若跟着他,往后不会有好日子的。”
“那你觉得你能猜得到圣意吗?”
冷风吹起小怜的发丝,她虽然笑着却又似乎包含着刺骨的寒意。冯慈明看着她阴暗狠戾的双眼,听着她声音平淡的说着:“你能猜到,有一天,因为一个奸臣,这个家的顶梁柱会就这么被处死?”
停了下来,小怜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看不到眼前的冯慈明是什么表情,她也不想要看到。耳边的风声一声一声的呼啸而过,她似乎还听到了那一晚冯子琮觉得她会顺利嫁给高俨时的笑声。
“其实是因为我……”
承载不住满眶的泪水,小怜眼眶中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地上,染湿了尘土。她呆呆的看着那滴渐渐在地上晕开的泪滴,声音木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又怎么可能回头?无论阿俨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最后他还是逃不开要被追究罪责,就算他要死,我也愿意陪着。”
冯慈明有些无奈的微蹙眉头:“你倒是专情。”
抬手用手背抹去眼泪,小怜仰起头理所当然的笑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