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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门前渐渐聚集了一些围观的百姓。
有些百姓能够认出李瑾，毕竟李家地位不低，当初李瑾还嫁给了权势不小的宇文达，自然是有人认得的。现在看到她被自家的下人拦在门外不给进，又联想到宇文达的死因和她的平安，交头接耳的声音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如同炸开的锅一样。
隐隐约约间，李瑾听到了围观的百姓中传来自己的名字和宇文达的名字，若换做平时她必然早就忍受不住的发着脾气离开了，但现在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只有担忧他人的情绪，急的几乎跳脚。她看向站在自己身旁似乎被百姓的议论声扰得有些不安的侍女，微微蹙眉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侍女的手臂，低声问道：“你知道我哥到哪儿了吗？”
侍女立马拧头看向李瑾，却是哭丧着脸摇了摇头：“不知道……”尾音颤抖着还没有完全收回，她一脸了然却又感到不可思议的盯着李瑾的侧脸，问道：“小姐，那个人……是冯小怜？”
李瑾一怔。
如今在宇文达私宅里的下人都是她重新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都是没有见过小怜的人。只不过，宇文达、她、还有小怜的事情一直都很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纵然在他们三个人之间这件事情很难启齿，但百姓们却只把这些当成解闷的话题，也传得很沸沸扬扬。侍女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但小怜到宅子的事情却是个意外，她也不可能告诉宅子的人来人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冯小怜。本来她也打算将小怜的身份隐瞒到她离开的，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很莫名其妙的将小怜态度强硬的带走。
“不管她是谁，不管你曾经在外头听到什么样的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李瑾严肃的凝视着侍女的双眼，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要帮她、我要救她，自然是因为我的心里允许我才会做的。过去的事情其实放在谁的身上都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只是有的人已经不在了，我也再懒得去计较什么。我娘在宅子里说的话我其实听得不是很懂，但你见过我哥几次，你该知道我哥的为人如何，若是他都能放下心的接受小怜，那么她必然就不会是德行败坏的人。”
说到李询，李瑾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李夫人在宅子里说的话她的确有些不明白，但也仅仅是因为理不清头绪而不是听不明白。李夫人说李询也对小怜有了情意这件事情应当是真的，埋怨小怜害了不少人也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虽然看起来端庄稳重但其实是非常急性子和果断的，不管事情究竟是对是错，只要是有错的，都可以处理。小怜本就是个无辜的人，究竟有没有使那些所谓的魅惑人心的乏术她也是知道的，自己母亲只是太过敏感才会有这样的猜测，毕竟她并不是什么和小怜站成了一线，只是觉得比起自己，她太过可怜了，所以想要帮帮她。
李询如今不在长安，李夫人又来势汹汹，李瑾真的不知道还能够做些什么了。
…
姜豪将目光从李瑾的身上收了回来，缓缓地看向敞开的大门。
他按照小怜的意思去了几个地方，还亲自将斛律雅榕、李怜、李祖娥额都送回了该去的地方，至于有位份的李素眉因为没有得到宇文邕的赦免，只好和其他的妃嫔一样被赐给了陈朝。穆舍利和胡韵的行踪他没有再注意，毕竟高纬被抓后她们也就成了无关紧要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事情还没有完成就听到了周国再度易主的事情，甚至还改朝换代了，宇文达也离开了人世。他那个时候还在很远的地方，因为想着不回到长安让她和宇文达好好地过一段缠绵的日子，毕竟他的出现总会让她想到高俨。
☆、第673章 忘记一世流离 6
可是，就因为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去了很远的地方游山玩水，等到听到消息的事情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回到长安也是很远的事情……
就像他现在回到了长安，长安又变了个样子。
“我早说过早些回来的！”
站在姜豪的身旁，张毅难掩怒气的瞪着李宅的门匾，隐在人群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目光狠戾得如同要生生的把李宅吞了一样：“其实她在这宅子里这么久，我们只要有心救她出来，之前肯定是有机会的。”说着，他看向站在一侧的张明：“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有什么看法？”
张明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李宅的门匾，神情却冷静无比，恍若只是散步散到了这里草草的瞭了一眼：“我没什么看法，只是好奇这李宅今日是有什么事情。”
他们三个人也是因为听到李宅有动静才过来的，而且李夫人领着小怜侍从后门进入李宅的，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小怜，也就不明白李瑾是为什么会被拦在外头。张明和张毅好歹是近身跟过宇文达的人，纵然和李瑾接触的时间不多，也知道李瑾其实在李宅是非常得李夫人宠爱的。李询不在长安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所以如今李宅能够做决定不让李瑾进去，而李瑾又不敢明面反驳的人就只有李夫人了。
在李宅正门围观的百姓也没有知道实情的人，都是口口相传过来看热闹的。喧闹的讨论声让本就忐忑不安的李瑾觉得更加的焦躁，想要喝止围观的人群，却又担心这样会失了李家的身份所以不敢动。她现在只渴望李询能够回来，毕竟李询在李宅的身份还是比她更高的，就算是他们的母亲阻拦不给入内，凭着李询的性子也一定能够冲破这道阻碍的，只是这个等待似乎太过遥远了。
“哥……”
凝视着高挂在夜空中的皎月，李瑾渴望它能够照亮李询回到长安的道路：“你快一些回来……我不想再体会一次这样的感觉了……”
当初宇文达的事情，对李家来说，虽然因为李瑾的及时抽身而没有得到什么牵连，李家的地位也和曾经一样甚至更被倚重，但是在李询和李瑾的心中都被深深地烙下了任岁月如何逝去都无法抹灭的印记，这样的事情绝对是他们一辈子的心病。
李瑾知道自己曾经和小怜势不两立，但那也只是因为两个人的立场问题。而且，她在之后也非常认真的想过，宇文达这样的王爷三妻四妾确实是非常正常的，她是个正妃其实应该接受小怜的，而且小怜在宇文达的心中意义重大，她也该明白若是她能够在那个时候看透这件事情，那么他们三个人在代姟醺氖焙蚓允欠浅：湍赖摹�
有的时候，她会被睡梦惊醒。其实做的那个梦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噩梦，她虽说是被惊醒的，但心中却是喜的。她梦到和宇文达、小怜三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三个人和和睦睦的有说有笑，那样的生活即便是在梦中见到也让她觉得太过的激动。所以，她醒来后情绪才难以平复，因为现实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觉得有些惊讶，可另一面又觉得欢喜，只是现在宇文达已经不在世上了，这种事情终归只能够是幻想了，剩下的情绪也只是无法完成夙愿的悲了。
小怜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是她现在手握白绫，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就觉得自己在这世间已经没了牵挂的事情了。
李夫人是自然不愿意她将自缢的场所选在李询的房内的，那样太过不吉利也太过吓人了，若是李询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情真的会被吓得夜里睡不着的。她看向一旁有着粗壮树枝的大树，觉得若是自己吊在那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看过这个场景的人若是以后夜里经过这里也许也会幻想到这样的场景，就会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小怜握着白绫缓步往一旁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记得自己的房间虽然小，但也有房梁。被人盯着去赴死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番恐怖，其实这一步就像李夫人说的那样，早就该来的，是她得了运苟延残喘了一段时日，才撑到现在的。可是，她却没有苍凉的感觉，也没有什么沉重的情绪，一步一步的往自己房间走去，脚下的步伐也像平日那样的轻快，只是拖慢的不少。
还是有很多人没有见到的，也是还有人想要再见见的，可是现在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再去做了。
其实，她想做的事情应该在大齐亡国的那一刻就完成的，这之后的事情都是妄想，都是她求来偷来的。现在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安分生活了，该还的的确该还了。
“虽蒙今日宠……”
她拧头看了看围在院中的下人。
“犹忆昔日怜……”
她脚下的脚步放缓了一些。
“欲知心断绝……”
她咧嘴微微一笑。
“应看膝上弦……”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千许楼用来联系音律的琵琶，想起自己在邺城皇宫里弹奏过的曲子，想起宇文达送给自己放在私宅中的琵琶……
其实她早应该学李祖娥把红尘看破的。
如果能够早一些明白这一生会走到这一步，她当初就不会像个刁蛮任性的大家小姐让许多人都为了她的决定而陪葬。她像是听到了喧嚣的指责声，指责她过去那些年做的所有错事，指责她过去那些年不懂事的所有作为，只是她已经没得补救，甚至连细想都觉得是一种受罪。
走入自己的房间，小怜走到房梁的底下，抬头看着坚固硬实的房梁，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绫。
李夫人感觉到小怜的犹疑，立马朝一旁的侍女丢去一个眼神。侍女即刻会意，小跑进了小怜的房间，在房中找到一张还算坚硬的矮凳子放到了她的身侧，又退了出来。
小怜看着那平日里自己坐在窗户下晒月光的凳子，意识到自己今日要借助它登入天堂，眼神中的笑意柔和了一些。
☆、第674章 忘记一世流离 7
哗——
一把将白绫甩开，响亮的声音瞬间在房内传开。
小怜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将白绫的一头扔过了房梁，神色平静的将白绫两端和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末了还用了的扯了扯确定够不够稳实。
李夫人站在小怜的身后，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而看不到她的正脸。无法猜测到她现在的表情是什么，她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还亲自的确认白绫够不够结实。
将提起的衣裙下摆放下，小怜站在矮凳上，回过头往房门外看去。
外面很安静，如同这只是一场梦，就连被风吹得飞舞的树叶也变得轻俏起来。她不知道这往后的日子该当如何，但是像李夫人说的，她确确实实是在存在的时候给身边许多许多的人都带来了麻烦，不管这些事情究竟是不是她要这么做的终是脱不开关系的。而现在，李询如果真的像李夫人说的那样，纵然不是她刻意而为之，也是和她脱不开关系的。
也许，她是真的该离开的。
坐在摇晃着缓缓前行的马车上，李询还未到长安城的城门前就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压抑的焦躁。
他掀开马车的车帘，驾车的车夫只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就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他心中已经萦绕了数日的焦躁不安的情绪愈发深邃，好像是隐藏在身体内那些曾经不可见的情绪都被激发了出来。
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