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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公公垂眸不语。
“啊——”
好似对什么恍然大悟,小怜的眸光闪了闪,眉宇间全是喜色:“还是说,你也和穆提婆的打算是一样的呢?你是不是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想着在什么时候从高纬的身边逃走,然后隐姓埋名的过日子呢?唔……容我想想……”长长的拖了一个音,她眼珠子一转,又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双眼瞪大了一些转过身去面对着他:“呀!你一定是已经在某处置办好了一处私宅吧?等到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若是能够趁乱逃走就一定会去你的私宅安享晚年吧?你的私宅,莫不是已经有了养子?”
褚公公终于不再沉默了。
他没有对她说的这一番猜疑给予任何的而恢复,只是浅浅的笑了一声,垂下的双眼也没有抬起,似是不敢看她。
小怜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能够猜中褚公公心中所想的三分。但是,看他的表情,她倒是觉得他的确为自己留了后路,只是这条后路是不是真的如此朴素她也不得而知了。
☆、第553章 舍江山换美人 10
穆提婆投奔周军的事情四散传开。
小怜见到神色急切的护卫贴着高纬的耳边说话的时候大致猜到了是因为穆提婆的事情,但她没有想到高纬听说后神色却没有什么异常,反而将护卫分出了两人,要转而将她送回邺城。
小怜十分不解,而现在的高纬显然是不会与她多做解释的。
命令下来后,护卫得了高纬的旨意也不敢多加拖延,立马就带着小怜乔装打扮成寻常人家的百姓沿着路往回走。
护卫特意带着小怜绕过了战事频繁的地带,虽不知道朔州那边高纬的情况如何,但小怜一路上是相安无事的,回到邺城的时候也并未觉得邺城有多大的变化。
毕竟晋阳还没失。
站在宫门前,小怜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在因为各自的事情忙碌的百姓。她不知道等到晋阳城门被破的那一刻,邺城的百姓是否还能表现得如此淡然,也不知道晋阳一破周军直达邺城后,这在此刻还繁华的邺城是否还能够继续繁华。
小怜回到自己的隆基堂,虽然称不上有多么喜欢这个地方,但毕竟在这里住了一年多的事情,比起这些日子里奔波过的几个地方,她显然是更喜欢这个已经熟悉了的环境。
想着高纬不在皇宫,小怜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而且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被他知道了,她也就觉得现在在宫中四处转悠也就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护送她回宫的两名护卫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隆基堂的护卫。因着祝公公和桃香都没有回到邺城,她特意让人中侍中省给自己挑了两个年龄较小、没在哪位妃嫔那里做过差事的婢女,而隆基堂的内侍本来就有几个,她也就没有再去多要了,想着祝公公也许过不了多久也会被送回来。
回到皇宫半日,小怜草草的休息了一下,便想着要证实一下萧许阳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宫里继续就职。可是派出去到太医署打探消息的内侍约莫一盏茶功夫就回来了,只告诉她太医署的太医说萧许阳告病在家,今日都没有入宫。
去打探消息的人是祝公公平日里比较倚重的一个人,样貌不怎么出色,但做事情的确很利索,也不像他瘦弱的身板那样,干起活来十分的一丝不苟。
也许是祝公公私下就和这位小内侍说过什么,小怜着他偷偷出一趟宫去看看萧许阳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待在他的府上的时候,小内侍十分郑重的应允了她,还一副要大义凛然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严肃。
小怜最先让人到胡韵那边去传了话,胡韵那边的人却来报,说前几日胡韵与高恒都已经被高纬派来的人接走了,如今正在赶往朔州的路上。
大致能够猜到高纬在这个时候把胡韵和高恒一同接到朔州的原因是什么,小怜的情绪也没有多大的起伏。只是这番说到了高恒,晓得高纬是为了保住高恒的性命才会这么做,她却更好奇斛律雅榕的那个女儿高恪是不是也一同被接走了。
仅带着祝公公比较信任的那名小内侍到了斛律雅榕暂居的显阳殿,小怜让他候在外头,自己也没有等人来开门就自行推开了殿门,往里走去。
晴空万里。
小怜自己关上了殿门,回过身子的时候正巧迎上上一次到这里来见到的那位老宫人。
宫人见到小怜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怔了半刻,宫人沉默不语的朝她福了福身,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从她身上的服饰感觉出了什么,却还记着她上一次到这里来与斛律雅榕交谈过的事情,便领着她一路殿里头走去。
还没有完全走近斛律雅榕的寝殿,跟在老宫人身后的小怜已经听到了孩童如同轻铃一样的笑声。
她微微有些动容,眼眶红了一些。这个时候老宫人似乎也因为听到了声音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到她面带微笑似喜似忧的样子又装作没有看到的回过头去,继续把她往寝殿的方向带去。
寝殿的殿门并没有关紧。
站在殿门外,小怜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在殿内快乐玩耍着的斛律雅榕和高恪。高恪这个时候穿着女子的里衣,虽是个孩童,斛律雅榕似乎也没有要强硬的要求她觉得自己是个男孩。而斛律雅榕坐在软蒲上,看着高恪在空旷的殿内小蹦小跳的闹着,眼眸中满是慈爱的神色。
“听闻皇上不在宫内,娘娘才得以放松了一些。”
站在小怜的身旁,伺候了斛律雅榕许多年的老宫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似乎蕴藏了万分可惜:“宫中做事的人也稍有些松懒,所以娘娘这些日子到了夜里头就会带着东平王到御花园去转转,母子二人也觉得快活了不少。”
小怜忽然觉得鼻头更为发酸,皱着眉压下涌上心头的酸楚,眼神一瞥正好见到摆在殿内矮桌上的一盘糕点。看清楚那糕点是什么,她微微一笑,压抑的情绪也瞬间消去大半:“那看来,东平王这些日子必然吃了不少桂花藕,这胃口会不会已经犯腻了呢?”
看清楚小怜眸中调侃的神色,老宫人垂眸一笑,没有作答,却像是承认了她的这个说法。
小怜站在殿门外又看了好一会儿,待到高恪似乎玩累了奔到斛律雅榕的怀中躺了下来,她一直目不转睛的眼珠子才动了动。
她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看她抬起步子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是要离开,老宫人有些惊诧看了一眼殿内的斛律雅榕和高恪,才赶忙转身跟了上去。跟在她的身侧,老宫人有些不解:“您不是来看娘娘的吗?”
“嗯。”小怜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已经看到了。”
老宫人哑言。
小怜沉默不语的走在前头,步伐非常的缓慢,像是在一步一步间享受着周围的风景。可显阳殿这些年日渐冷清,并没有什么能供欣赏的景色,倒让一直跟在她后头的老宫人觉得气氛越来越低沉。
。。。
☆、第554章 舍江山换美人 11
“奴婢还记着您,您不觉得奇怪吗?”
眼见就要走到显阳殿的殿门,老宫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满腔的话语,开口逼停了走在前头的小怜的脚步:“您第一次到显阳殿来的时候,虽有些蹑手蹑脚,奴婢却能够看出你是有备而来的。因着您当时是领着东平王一同回来的,所以奴婢觉着您应该是皇上身边的人,送东平王回来的同时顺便瞧瞧娘娘是不是真的不知情。可是,当奴婢看到娘娘看你的时候是怎样的眼神,奴婢就知道你和娘娘是有交情的,而那样的交情能够让娘娘支开奴婢与您说私房话,这也显示出你的身份必然是特别的。可是,这些本不是奴婢该去想的事情,却在你离开之后,就有人送来了新的被褥和用具,还说是皇上亲口要求置办的。当时奴婢以为皇上是因为见到了东平王所以想起了娘娘,但娘娘却说了一句‘她有心了’。”
小怜深吸了一口气。
“奴婢不是要问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只是想要为这些年来,您对娘娘的关照道一声感谢!”
老宫人缓缓地在小怜的身后跪下,稍显年迈的脸上隐隐有了泪痕,声音也有些颤抖:“自从斛律将军出事后,这宫里本来对娘娘嘘寒问暖的人全都对娘娘视而不见,就连娘娘被废也没有人帮她说一句话。当时的您还穿着婢女的服饰,而您的身份又特别,却能够为娘娘说话让她平日里一向拮据的用度有了好的改善。娘娘也许对用度并没有多么的看重,但奴婢却还是非常感激的。”
小怜转回身子见到老宫人跪在了地上,微微弯腰将她搀扶了起来,甚至体贴的蹲下了身子替她拂去膝盖上的尘土。然后,她就这么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老宫人:“那我没有再来看雅榕姐姐的这段时间,她过的好吗?”
似乎是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么亲切的称呼斛律雅榕为姐姐,老宫人几乎是跟在小怜的尾音而落下了热泪。
“好……在宫里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娘娘她像这一年这样过得自在的。”
老宫人抹了下脸颊上的泪水,即便老泪纵横,身形也一直站得笔直:“打从那一次您到这儿来之后,娘娘就变得更像一个活人了。”
“那你好好照顾她。”
小怜觉得不便多留,只交代了这一句便重新迈开步伐往殿外走去。
忽然,好像猛地想起了什么事情,她才踏出去没有几步的脚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看着因着她忽的停下脚步表情有些错愕的老宫人:“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能不能问。”
老宫人怔了片刻,点了点头:“您问。”
小怜有些苦恼的舔了舔因为紧张而稍显干涩的下唇,不知道自己现在想问的这个问题究竟当不当问。
很多事情都不如表面想的那样简单。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如果一个妃子说她想吃什么果子,那么深层的含义也许就不仅仅是表达她想要吃什么,而是这个果子代表什么,或者在传达着怎样的事情。而在宫中每走一步,也不像是在市井百姓中那样的淳朴,正所谓步步为营指的也是宫里这种尔虞我诈每日需提心吊胆的生活。
只不过……
她还是很好奇。
“我记着这宫中的斛律孝卿和雅榕姐姐也算是同族之人,这些年他没能帮过雅榕姐姐吗?”
脑海中还回荡着那一日与斛律孝卿交谈的画面,小怜虽然能够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他对斛律光的死抱有怨念,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为斛律雅榕做过什么。而且,韩长鸾说过斛律孝卿是他的人,这件事情也让她有些耿耿于怀,她不知道斛律孝卿会不会像斛律光那样愚忠,为了一个表面的光环而错失了助高俨登位的先机。而现在,她也担心斛律孝卿会不会因为觉得高纬是皇帝,而继续把这份愚忠坚持下去。
“斛律大人?”
似乎没有想到小怜会提及斛律孝卿,老宫人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又很快的恢复平常,神色又恹恹的:“斛律大人是有心的。可是在娘娘被废的那一年,斛律一族陷入了莫大的危机,娘娘知道姓‘斛律’的人都是那段时间容易被针对的人,所以非常严厉的拒绝了斛律大人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