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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怜是被轿子从刺史府的后门送入刺史府的。
轿子只把她带进了刺史府就离开了,两名侍卫也只是把她交到了已经等在后门的一位妇人手中就离去了。
妇人把小怜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脸色虽然还十分的庄重沉稳,眸中却已经掩饰不住的有了赞许的眼神,甚至还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妇人的声音并不像她稍显丰满的身形那样让人觉得会低沉,反而音调有些细高。
看着妇人走出去几步,小怜才回过神跟了上去。这刺史府的装潢格局并不算好,虽然比宇文达的私宅大得多,可是论装潢的程度来说还是不及六分的。
“一会儿你见到皇上了,可要知道一些礼仪,知道吗?”
走在前头的妇人说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看着被逼停的小怜,又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该知道一些最基本的礼仪吧?”
到底是已经在世面上摸爬打滚许多年的妇人,小怜虽然谈不上做贼心虚,却还是被她如同探究一样的眼神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她移开和妇人对视的目光,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将小怜送到了一间空无一人的房间,妇人便先行离开了。
这房间不算小,比起宇文达的房间甚至要大上一倍。见房内无人,小怜便下意识的往摆着案桌的方向走去,那案桌上还放着几张字帖,看起来像是在临摹哪位大家的,可是她却对字画没有什么了解,只看得出来这字写的还是不错的。
而在字体耳朵旁边,还摊开着一副画卷。
好像失去了一切的感知能力,小怜甚至连刚刚还能清晰听见灌入耳中的风声都听不见了。虽然那画卷上笑意盈盈的人是反向对着她的,她却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这画卷中的人是谁。她下意识的缓缓伸出手去把画卷拿了起来,把方向调整了一下正正的举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不知道这作画的人是有多么熟悉这画上的人,甚至连脖子上那枚吊坠都仔仔细细的描绘在了画卷中
。。。
☆、第396章 一入宫门仇深似海 5
她不知道这作画的人是有多么熟悉这画上的人,甚至连脖子上那枚吊坠都仔仔细细的描绘在了画卷中
这是她啊!
本来已经对多年前那个自己的样貌渐渐地淡忘了,可是在看到画卷的这一刻,她却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是当年那个还未完全长开的她,而脖子上那枚高俨送给她的木质吊坠也刻画的几乎一模一样,好像这枚吊坠是画这幅画卷的人送给她的一样……
“你胆子但是挺大的。”
小怜一怔。
这个声音她并不算有多么深刻的印象,可是这深沉稍带喑哑的语调好像一直都是藏在她心中的秘密一样,而这一句话、就这一句话的声音,就轻而易举的把她藏在内心深处多年的秘密挖了出来。
见她一直不动,高纬面色愠怒的皱起眉头,不悦的从她的背影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些年他后宫受宠的嫔妃十有八九样貌都和那时候的那个少女长得十分相似,久而久之朝中的人都把这当成了他看人的目光,而以那个少女的标准找出来的美人样貌皆是不俗。闲来无事他也会亲手画她,后来只要有人见到和画卷里的少女相似的人都会举荐给他,而他觉得那些被举荐的人中有与她神似的,都会留在宫里。
可是这个人……
高纬已经走回到屋内的上座落了座,目光又朝一旁还背对着他的人望了过去。
他丝毫没有在这个背影上感觉到和那个少女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没有告诉你你要见的人是谁吗?”
看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画卷,高纬也瞥了那画卷上的人一样,才再次看向她:“见到朕,也不行礼?”
纵然知道自己这么一直站着太过不合逻辑,可是小怜的头皮却不可抑制的感觉到一阵发麻,好像有人就在她的身后对她吹着冷气,那种感觉好像走在冰天雪地里被人扼紧喉咙威胁到生死的瞬间。
她有些无力,有些疲软,她不知道该如何转过身去面对这个人!
虽然在来之前她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她的样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肯定是认不出她的。可是这并不是她想好的两人相见的时机,她只是到外围去了一趟就被大齐的士兵见到了,不管她究竟合不合他的心意、能不能让他对自己产生兴趣,那么她到外围去的原因他是一定会问的。
她该怎么回答?
寻常人家是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而且那里还是大气皇帝冬猎的场所,不管她再怎么说,如果他不相信,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她的居心叵测。如果他狠下心不愿意相信她的说辞,她被当成细作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说不定她还没有开始自己的计划,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小怜鬼使神差的抬起头抚上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玉石吊坠,抚摸到白玉石冰凉的触感她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带着廉价木质吊坠的人了,也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不然他不会直到现在还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因为他根本就没能认出她!
微微压低头转过身子,小怜脚步轻盈的走到高纬落座的地方前,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唇色微微泛白的神情让人觉得一阵心疼:“民女参见皇上。”
虽然低着头,她却还是抬起眉眼打量着坐在上方的高纬,好似感觉到对方的眼眸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在她还来不及捕捉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高纬伸手向一旁的桌上的茶杯伸去,眼神却再没有离开过小怜的身上片刻。触碰到茶碟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把手收了回来,看着肤如凝脂五官精致秀丽的她,声音有一丝异样:“你……名唤什么?”
小怜羞怯的压低头勾唇一笑,像是没有注意到高纬古怪的神情:“民女名唤‘冯伶俜’。”
“哦?”
听到这个名字,高纬有些兴致勃然的挑了挑眉,脸上的异样瞬间敛去:“姓冯?”
小怜抬起了头。
当初还在长安的时候,宇文达曾经问过她是否要改个姓氏,毕竟如果高纬对她真的还留有心的话,只要牵扯到姓‘冯’他说不定就会有所察觉。可是天下姓冯的人何其多,而且她的自尊告诉她,她只能姓冯,不管为了什么要站在那些曾经可能认识她的人的面前,她都不该忘记自己的父亲是谁,更不该忘记自己的姓氏是什么。
所以
“对,民女姓‘冯’。”
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小怜高傲的仰着头。高纬看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竟然也没有丝毫恼火的迹象,眉眼反而隐隐有了些笑意,重新伸手把茶碟和茶杯一起捧了起来。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轻抿了一口浓茶,高纬自提着杯盖的空当里抬眸打量着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她曾经出现在哪里、又是从哪里被带过来的,小怜知道这件事情他一定已经知道了,毕竟能够派轿子来接她,那么他一定对这件事情是默许的。
如果她有所欺瞒或者表现得有隐情,他就一定会着手调查她了。
她不能。
虽然还没进晋阳之前她就和宇文邕一伙人分开行动了,但是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在晋阳城内,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引起怀疑,而宇文邕还在晋阳城是一定要看在宇文达的份上来保她周全的。
她没有必要去多生出这些繁琐的枝节。
“知道。”
她声音空灵得好像是从天外的山洞里传来的一样,眉眼又一次压低,漆黑纤长的睫毛似乎在召唤着谁走入她不为人知的秘密世界:“来接我的士兵大哥说,我要见的人是皇上。虽然民女才到晋阳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皇上住在刺史府内,而这个地方,就是刺史府。”
高纬嗤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回到一旁的桌上,好整以暇的斜睨着她:“这么说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了?”
“不。”
和高纬想象中的不一样,小怜并没有点头,反而摇起了头:“民女不知道皇上为何召见我。”
。。。
☆、第397章 一入宫门仇深似海 6
高纬脸上的笑意瞬间冷冽了不少。
“当见到士兵大哥的时候,民女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罪。”
好像没有看到高纬冷下来的表情,小怜的头压得更低:“恕民女无能,不知道皇上为何要见我。”
高纬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怜以为自己是什么地方露了馅全身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高纬却笑着站起了身子,似乎并没有因为什么而发怒,走到她刚刚站着的地方,把案桌上那展开的画卷拿了起来,转身回到了她的面前,把画卷径直抛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抬头想要注视她的时候却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近,竟然感到一阵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寻常的失态,他低下头把目光放在画卷的人上,指着画卷上的人问道:“你觉得这个人,像你吗?”
小怜没有再看画卷,反而像是觉得他是在跟她开一个玩笑,捂住嘴唇轻笑了起来:“皇上,这画卷上的少女看着也还没有十岁,而民女如今已过了及笄之年,实在是看不出她到及笄之年的时候是否会和民女的样貌有相似的地方。”
“是吗?”
勾唇一笑,高纬有些失神的看着画卷上的人,看着那双如同泛着春水波澜一般明亮深邃的双眼,好像直到现在这双眼睛对他还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家住何处?”
和高纬一样也有些失神的看着画卷的小怜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忽然开口说出的话。沉吟了片刻,她才意识到他这是在问她问题,连忙回答道:“民女没有家。”
“没有家?”
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高纬的眉头皱了起来,似是不相信她的说辞:“没有家,那你又从何而来?”
“民女被卖到了青楼,可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你想说你是逃出来的?”
高纬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事情,神情竟然有些欣喜,让小怜也看不出他究竟是相信了还是没有相信:“你这么厉害。那你是哪里的青楼怎么逃出来的?”
“在千许楼的时候是玉兰姐姐带着我的。”
小怜的神色平淡,高纬甚至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歉意:“我偷了玉兰姐姐的积蓄从千许楼里逃了出来,我想着到了大齐也许她们就不敢派人来抓我了。”
在小怜的话语里听出了什么,高纬终于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你不是大齐人?”
“我从周国来。”
她没有办法说她不是大齐人。
虽然冯子琮死后,她在冯子琮的府邸曾经遇到过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冯慈明,冯慈明也嘲讽过她说她好歹是一个公主,虽然是个亡国公主,可是那些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的家族历史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深意。她是大齐人,她出生在大齐,冯子琮也是大齐的官员,欧阳蘖也是大齐的子民,李祖娥、高俨和高肃更是大齐的皇室,不管是哪一层关系她始终都认为自己是个大齐人。
所以,她没有办法说自己的周国人。
“周国的千许楼朕倒是听过的。”
高纬将画卷从地上拿了起来也站起了身子,仔细的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