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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整个邺城都被一片昏黄的余晖笼罩，高俨才将小怜送回到妙胜寺。
因为基于对李祖娥敬畏，高俨要买下来送给小怜的许多小玩意都被她拒绝了，而他这片爱意就像是来不及萌芽就被扼杀在李祖娥严厉的看管中。
高俨隐隐有一种感觉，李祖娥仿佛就是他和小怜之间的一道屏障。
即便如此，小怜还是收下了一个木质的吊坠。
这个木质的吊坠看起来做工十分粗糙，形状如同弦月，但因为做工粗糙边缘打磨的并不是很精细和对称。坠上刻着一朵状如桃花的图案，虽然小怜和高俨都分辨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但小怜就是很喜欢这个吊坠。
“谢谢。”
小怜站在石阶道的两三格上，回过身手捏着挂在自己脖颈处的木质吊坠对着站在面前的高俨满足的笑着。
姜豪站在高俨的身后，手臂上挽着刚刚从小怜身上取下的狐裘。高俨站得笔直，看着小怜有些苍白的嘴唇知道她是被寒风刮得有些冷，挥手让她赶紧上去。
小怜点了点头，又使劲的捏了捏那个木质吊坠，才转过身从石阶上小跑上去。
高俨站在下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她像只小兔子一般在阶梯上蹦蹦跳跳的往上走去，心底满是止不住的宠溺和怜爱。这个时候的他，真的很想伸手抱抱她，哪怕是一下。
小怜的身形娇小，高俨站在下方目光却可以望得很宽——
忽的，他目光一凛！
李祖娥一个人站在阶梯最上方的平地上，一股脑只知道往上跑的小怜还没有发现她，而站在阶梯最下方的高俨却已然发现了她。她对上高俨朝她投来那打量自己的目光，却只是回以淡漠的一笑，随意的勾起了唇，甚至连平日里她见到他最基本的问安的眼神都不给了。
高俨忽然觉得胸口一颤，有些压抑。
不知道为什么，在黄昏的余晖下，站在树荫下的李祖娥眸中透出的眼神他真的是看不太懂。可是即便没有看懂，在他觉得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却有些慌了神。
这是有一种无形的恐惧从心底窜出，在刹那间蔓延至他的全身的感觉！
快要抵达平地，小怜乐呵呵的转过身子，看到下方的高俨似乎是还看着自己，她又举起手臂使劲的晃了晃，然后转过身子加快速度往上走去。这一回还没走处两步她就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便看见李祖娥正站在平地上俯视着她。
那是一种近乎慑人的冷淡。
李祖娥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双眸恍若透出一股寒气，小怜被她这么看着觉得全身都有些颤抖。
“母……母……啊——”
小怜声音颤抖着想喊一声李祖娥“母亲”，却断断续续换了两口气都没能喊出口，双腿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酸软无力，一下子就从阶梯上扭了一下，往下跌去。
“小怜！”
高俨身比心快的已经往阶梯上跑了好几格。
然而，小怜只是往下跌了两三格就停住了，跪坐在阶梯上。平常这个时候她怕是早已经哭喊出声，如今只是捂着膝盖和腿骨传来痛楚的地方，睁着满眼泪水的大眼仰头看着无动于衷的李祖娥。
☆、第57章 琅邪王的情人 37
李祖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站在下方的高俨一眼，才幽幽地开口：“冯小怜，如今的你是翅膀硬了？”
“母亲……”
小怜声音哽咽着喊了一声。
她觉得李祖娥是因为她今天偷偷跑出去而生气。而且高俨是个王爷，不管是李祖娥、高肃抑或是冯子琮都对他恭敬有加，这些她也是一早就知道的。但自己今天和高俨这么的接近，她觉得李祖娥是一定会生气她的不懂事和不知分寸。
然而，李祖娥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寒风依旧肆虐。
“王爷，小怜就劳烦你送到这里了。”片刻后，李祖娥扯着嗓子像是作势一般的朝下喊了一句，又垂眸看着还跪坐在冰凉的石阶上的小怜，压下声音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说道：“你跟我来。”
说完，李祖娥头也不回的转过身子就往自己禅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李祖娥已经走出去很远，小怜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回头往下看去。
高俨还站在阶梯上，自从刚刚止步后便再也没有动过。他此刻也直直的凝视着跪坐在阶梯上的小怜，看着她双眼通红的样子只觉得有一双手拧着自己的脖子，那样的难受。
小怜颤颤巍巍的从阶梯上站起了身子，勉强的笑着朝高俨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高俨还站在那里身形未动，看着她朝自己又挥了几次手，收在袖袍中的手因为紧握成拳，骨节隐隐泛白。
他现在并不想走，他想做的是快速的走完这一条长长的阶梯，然后拥抱她，怜惜她！
她刚刚不是摔跤了吗？为什么李祖娥可以面如死灰一般的视若无睹！
高俨实在想不明白，他心中认知的那个李祖娥并不是这样子的人。如若是这样的人，冯子琮和高肃又怎么会将小怜交给她抚养？
见高俨始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小怜也不再执意让他先离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高俨，转过身子很快的就踏上了平地，往李祖娥刚刚走去的地方跟了上去。
高俨还想再踏出一步喊住她，可是转眼间小怜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知道她在平地上越跑越远，然而他却什么都看不见。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再加上李祖娥刚才的表情，他的心真切的感受到一股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年纪尚轻的他有些无所适从。
为什么是那样的眼神？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
…
李祖娥并没有回到禅房内。
她站在平日里常在的地方，黄昏的余晖依旧如同刚刚她站在平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高俨和小怜一样，透过树荫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脚下一片波光粼粼，背对着渐渐朝她走来的小怜，寒风刮起她身上的海青。
小怜走到她的身后，刚刚李祖娥的眼神还让她心有余悸，所以她站的有点远，声音也有一丝颤抖和不稳：“母亲。”
李祖娥转过身子看向她。
不同于刚刚站在平地上的眼神，李祖娥如今望着小怜的眼神早就褪去了先前的淡漠，只是有些空洞的眼神透出一抹可惜的感情。
☆、第58章 琅邪王的情人 38
“小怜，你过来。”
李祖娥朝距离她站的有些远的小怜招了招手。小怜低下眼帘想了一会，才抬起脚步蹑手蹑脚的往李祖娥站的地方挪了过去，脸上还有些恐惧的神情。
待到小怜站到了她的面前，李祖娥便问道：“小怜，你知道高俨是个什么人吗？”
李祖娥的问题有些突然，小怜抬着头迷茫的看着她，甚至过了好一会才理解到她口中的“高俨”是谁。
“是个王爷。”
李祖娥笑了一声，蹲在了她的面前，再次问道：“那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
小怜的思绪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才想起之前与高肃交谈的一些内容，点了点头。可是她一直没有开口回答，倒是李祖娥像有些耐不住，再一次追问，小怜才声音还带着颤抖的开口。
“是……皇上的儿子。”
李祖娥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小怜一怔。
李祖娥是猜到她会是这样的表情的。
小怜是自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冯子琮，也知道李祖娥并非是她的亲生母亲。虽然对于小怜的身份他们都谈的很少，但是小怜是一定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在人世了的，而且冯子琮也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过，现在的她也一定是知道自己的现在的身份是个寺庙里的孤儿，是被李祖娥收养的孤儿——
小怜一直知道，自己对别人都要说自己是无父无母的。
“那么我跟你说过的……”看着小怜双眸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李祖娥的声音也有些缓慢的说：“不要跟朝廷的人、皇家的人有太多的牵扯，你都忘了吗？”
小怜似乎一下子就明白，李祖娥要跟她说的人是作为皇家的人的高俨。
虽然高肃和冯子琮都是朝廷的官员也算是皇室的人，但是李祖娥也跟她说过他们是不一样的，不需要和其他的人放在一起去比较。正因为这样，她看见高俨叫高肃“堂兄”，而且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也十分融洽，她一直觉得高俨在母亲这里也是不一样的，高俨是可以像高肃和冯子琮一样能让她与之亲近的。
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小怜疑惑的看着李祖娥，一脸迷茫：“母亲，阿俨……不是不一样的吗？”
“阿俨？”
李祖娥听着小怜称呼高俨亲切的样子，表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原本她并不是很关注小怜和高俨，毕竟两个人在她的眼里也都是个孩子。但是直到今天郑玲珑提醒了她，她才恍然大悟的发现，自从他们两个人相识以来，走的的确非常的近。而她今天一反常态在平地上等着小怜回来，看到两人道别的场景，心里才真正的感觉到了什么。
不行的！
如果是皇室的人，始终是不行的。
暂且不说皇室的男子生来感情大部分都凉薄，他们也并不知道真正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就以现在大齐动荡的朝政来说，小怜若是跟高家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面对的恐怕就是每日每夜的担惊受怕，最后可能会落得和自己还有李难胜的下场一样，也可能与她所嫁的男子共赴黄泉。
李祖娥看着小怜泪眼阑珊的样子，心底是不忍，但是为了她之后的幸福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再者，高俨还是要做大事的人。
☆、第59章 琅邪王的情人 39
无论成功与否，小怜还小，如今的一时兴起和新鲜并不能保证她在皇宫里的日子始终是好的。这一点，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宫，就是个光鲜亮丽的牢笼，即便什么都有，一朝踏进，等明白过来，最想要的东西就永远都得不到了。
小怜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呼吸一深一浅，只是在静默的地方和李祖娥距离很近的站着，后者能够听到她的呼吸有时会有些急促，似乎是带着哭腔哽咽着。
“小怜。”李祖娥神情凝重的抬起双手搓了搓她的双臂，轻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跟你说的，你好好听着。”
小怜如同被傀儡线牵着，望着李祖娥木讷的点了点头。
松了口气，李祖娥凝重的神情舒缓了一些：“小怜，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是我既然答应长恭抚养你，那么我就不希望你被扯入那些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情里。大齐皇室不是你可以待的地方，如果你还想好好地长大，好好地去看这天下许多还未见过的新奇的小玩意，你就不该和东平王这么亲近！”
小怜还在哽咽的胸口蓦地顿住！
“为什么？”
小怜此时再也顾不得心中刚刚那些还在浮动的恐惧和敬畏，一听到李祖娥跟她说她应该要和那个温润的男子不再亲近，她就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一般无法接受。而李祖娥望着她的表情还是那般淡然自若，她也能够感觉到这句话不是她的错觉，而是李祖娥真真切切对她说的。
但是她不能够接受。
母亲还在生气吗？
小怜眼巴巴的抬起头望着李祖娥，往前走了一步，泛红的眼眶中泪水似乎就要决堤：“母亲，小怜错了！小怜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