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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怜和小荷走到大堂外的时候,冯管家正好和上最后一道菜的侍从从里面走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向冯管家问好,冯管家已经沉默的向她行了个礼,然后催促着站在一旁的侍从一起离开了大堂。
小怜回身看着冯管家渐渐走远的身影,明白是大堂内的人遣人了。
小荷像是也感觉到了这一点,静默的把小怜从东厢披着走来的大裘取下拿在了手里,用让里面的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冯姐姐,我就在那儿等你,一会你用完晚膳我再把大裘给你。”说着,她伸手还微微踮起脚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好!”
小怜欣慰的点了点头,对小荷知道自己可能会在途中先行离开的认知感到非常的开心:“那你就在那里等我。”
目送着小荷下了石阶,小怜转回身子正色跨进了门槛,一眼就看到坐在一侧没有说话的宇文邕,动作优雅的行了个大礼,却没有下跪:“参见皇上。”
宇文邕点了点头,示意她入座。
宇文邕虽然很注重礼仪,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唯独不喜欢小怜向他行跪拜大礼。坐在一旁的宇文达碍于宇文邕在场没有起身,却目光深刻的一路盯着小怜入了座,因为伺候的下人被遣了出去他便亲手在她的面前摆上了碗筷。
小怜看着自己面前指骨分明的手,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宇文邕。
宇文邕正好也看着她。
☆、第368章 第一夜的血花 13
宇文达在这个时候已经摆好碗筷将目光挪到了一桌的菜肴上,宇文邕和小怜神色各异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餐桌上很沉默,甚至连一向喜欢和小怜搭话的宇文达都没有主动的说些什么,而小怜去千许楼的所见所闻也并不适合拿出来和两个男人在饭桌上讨论,宇文邕身为一国之君就更不用说要跟他们讨论些什么。和宇文达倒是有可能会说些国家大事,可是小怜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也能够明白因为自己在场所以两个人是不会谈什么军国大事的。
宇文邕到私宅来的时候很少带着宫中的宦官,基本都是清一色的贴身侍卫。小怜沉默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用余光扫了一眼守在大堂外石阶下的侍卫。
“朕两个月后要去大齐。”
宇文邕的声音轻飘飘的在大堂内飘散开来,神情却又像是只说了一句无关重要的话,依旧自若的夹着桌上的菜放到自己的碗中。
小怜和宇文达两个人却已经僵了下来。
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堂内只听得见宇文邕动筷的声音。
小怜知道这句话宇文邕是说给她听的,她也早已经做好了要听从什么安排的心理准备。想着,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甚至在碗底触碰到桌面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皇上,是我也要跟着去吗?”
宇文邕还没有说话,宇文达脸色铁青“啪”的一声把手上的银筷按到了桌上,碗也随意的丢在了一旁,看着小怜神色自若的表情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有挤出只字片语,只好面色愠怒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宇文邕,却同样是说不出一句话。
宇文邕被宇文达盯了好一会儿,也在考虑自己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口。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小怜渐渐变得有些让人摸不清的脸色,终于是开了口:“对,你跟着朕一起去晋阳,大齐的皇帝也会到晋阳去。”
终于要见面了吗?
小怜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宇文达侧眸看着她,像蒙在一片云雾间让人看不真切,像是虚无的一个幻影一样。他沉吟了片刻,又把目光放到宇文邕的身上,薄唇轻颤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小怜已经不再说话,只埋头用着晚膳,夹菜的动作也少了很多。
宇文邕知道宇文达的情绪,可是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他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弟弟而去改变什么。
…
用完晚膳宇文邕并没有打算在私宅多待,便让侍卫准备回宫的事宜。
小怜站在宅门内侧的石阶下,身上厚重的大裘还有着难以驱散的寒冷,贴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时刻提醒着什么。她神色平淡的望着在宅门口并肩站着的宇文达和宇文邕,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在说话,可是彼此之间像有什么蓄势待发的气氛却远远地落到了她这里。
“冯姐姐。”
小荷见到宇文达背对着她们也就往前跨了一小步,担忧的皱起眉头看着小怜:“你脸色不太好。我听他们说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把大裘给忘了,还在马车上睡了一路,你是不是着凉了?”
小怜浅笑着摇了摇头,安慰的伸出手捏了捏小荷因为担心她而放在她手腕上的手:“没事。”
小荷努了努嘴,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小怜好笑的看着她,正想要开口问她在想些什么,她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眼神发亮的仰起了头:“冯姐姐,每次皇上到私宅来,你和王爷的脸色都会变得不好。”
小怜脸上的笑意一敛,身形略僵。
“在背后议论天子你胆子可真大。”她皱着眉沉声道:“别乱说。”
小荷紧紧地闭上嘴巴,又把目光移到站在宅门口的人身上。
小怜知道小荷说的的确是真的,虽然并不是宇文邕有什么过错,只是他每一次到来,的确会让他们意识到很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
小怜目光柔和的看着宇文达直挺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这些事情,她该做,也不会去耍赖说不愿意再去做,只是他的确不会真的喜欢。而这些事情对她来说是自己的,可是对他来说却又什么都不是。
便装的侍卫已经把回宫的马车准备好了,其他随行的侍卫也已经站在各自的马旁等着。宇文邕走出去一步又停下了脚步,沉吟了片刻才回过头,他是想要和宇文达说些什么的,可是回头的瞬间又透过宇文达的肩头看到了站在宅内的小怜,顿时哑言。
宇文邕沉默的用灌注了力气的手掌重重的按在了宇文达的肩头上,宇文达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宇文邕却微微一用力,力道大了一些的按了一下他的肩头就头也不回的往停在宅门外的马车走去。
他登上皇位有多么的简单他知道,可是登上皇位他面对的那一切有多艰难他也知道!虽然现在的他大权在握,也和宇文达一样为那几个枉死的兄长感到遗憾,可是现在放在他面前的,就是他这个弟弟又在往一条危险重重的路上走着。他并不是说小怜是危险的人,只是和小怜在一起,宇文达的确变得让人担忧。
他不能放任。
虽然内心总有对宇文达的愧疚在侵袭着自己,可是宇文邕却不认为自己有错。
听到马车已经起步的声音,小怜回身朝小荷微微一笑示意她等在自己,自己抬步往站在宅门门槛外的宇文达走过去。
感觉到她的靠近,宇文达把目光从渐渐远去的马车中收了回来,拧过头的时候她正好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
目送着宇文邕的马车越走越远,小怜静静地说道:“别因为这件事情和皇上置气。”
宇文达皱了皱眉。
“我们都知道的,这件事情我必须做。”
沉默了片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右方的小荷。她有些惊讶,转过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小荷刚刚站在石阶下的位子的旁边,此刻张毅正站在那里。她的目光移回到小荷的身上,正巧看到被小荷捧在手上的大裘,那是宇文达最常穿的。
她忽然明白了。
☆、第369章 第一夜的血花 14
小怜点了点头,小荷立马上前把手上的大裘递交到她的手里就退了下去。宇文达静静的侧目看着她,看着她把大裘展开,然后走到他的身后,在他看不到的范围替他披上了大裘。他似乎还听到了她鞋底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似乎是因为身高不够而踮起脚替他披大裘。
笑了笑,宇文达反手按住了已经披到肩上的大裘。
见他已经自己动手系着绳带,小怜轻轻舒了口气,重新走回到他的身侧站着。
这个时候私宅前方一大片空旷的地方早已看不见车驾的身影,只留下一路延伸到远处的车轮印子,好像要带着他们去到什么地方。
宇文邕已经离开了私宅,宇文达穿好大裘后似乎没有离开宅门的打算,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目视远方,好像有身旁的这个人一切都足矣。
宇文达很安静,小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然觉得有些疲惫却也不想打扰他的兴致,就这么陪着他站着。私宅虽然离长安不远但也不近,而这附近除了几户人家也没有再多余的人,靠近私宅的地方一般的人都不会靠近。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天边的橙光虽然不像白日的阳光那样艳丽,却又让人觉得这才是冬日里真正的暖阳。前院几棵耸立在路旁的大树在昏黄的阳光下显得不再像往日那样庞大,她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就忽然落入了如同这橙黄色的暖阳中。
小怜有些诧异的回过头。
对上她的目光,宇文达笑着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带下了石阶。
宇文达的手掌很大,虽然只是被握住了手,小怜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保护在了最安全的地方。也许现在很多的感觉和以前在邺城的时候不同了,高俨曾经也是个少年,虽然谈不上什么保护,可是那段感情对她来说却是最平凡又最容易接触的。宇文达是个成年的男子,比起现在才到及笄之年的她来说的确是一个高大的存在,可是两个人之间的阻碍和隔阂究竟有多少,彼此心中只怕也是有数的。
宇文达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可是他却不敢,也知道这些问题问出口也许并拿不到什么像样的答案。若要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一切也不是她能够决定。也许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她的身份和来历对宇文邕全盘托出,以至于到今天他才会这样的左右为难。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了解宇文邕心中的抱负,可是这么多年他难得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即便身份特殊却也并不是一定不能够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可能以身份来说她的确做不了正妃,可是名分这种事情从当初高俨迎娶李怜的事情看来,她并不是十分的在乎,她更看重的是两个人之间真正的感情。
这些,他都是最真诚的!
“你喜欢什么树?”
站在路口的一棵树下,宇文达伸出手触摸着树干粗糙干涩的树皮,似是不经意的开口:“我让人重新栽种。”
☆、第370章 第一夜的血花 15
小怜望着他有些迫切的双眼,微笑着摇了摇头:“后院湖边的那些柳树我就很喜欢了。”
宇文达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样子,心却慢慢的凉了下去。
小怜是觉得如果去大齐之前能够和宇文达少一些交谈也许会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的忘掉自己或是淡忘对自己的情意,可是她不是那些靠猜测以后可能会变得怎样的人,也不希望这样去做无谓的猜测而给以后留下不可挽救的伤痕。她是希望他能够像一个堂堂正正的王爷放手让她去做对周国有益的事情,也让她去完成这些年一直压在自己胸口的事情,却不希望他太过强迫自己,到最后甚至变成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