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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过去吧,饿了再回来。”
姜芃姬柔声笑道,叮嘱长生几个年长的孩子带着小丫头玩耍。
黄嵩见状,彻底安了心。
新年宴的节目每年都翻新,膳食菜品也是越来越丰富,饶是杨思这般老饕餮都挑不出错。
若是有心人注意,他们便会发现今年的杨思终于不是一个人一个席位了!
一旁的姜弄琴身穿一袭颜色鲜艳的新衣,纵使冷着一张脸,瞧着也比平日柔和。
吃着吃着,杨思发现姜弄琴的视线落在他这边。
“怎么了?”
姜弄琴冷着脸,视线望着某盘没有动过的菜,微扬下巴。
杨思见状,立马将那盘菜端到她这边。
因为是分餐制,众人食案上的菜品虽多,但每一盘的量都不大,她已经将自己那份吃完了。
“你这几日似乎很嗜辣?”杨思顺嘴问了一句,“我记得你先前不怎么喜欢。”
姜弄琴道,“近几日喜欢了。”
杨思道,“你还喜欢吃,我让侍女再端一盘,只是这东西味道又酸又辣,吃多了影响味觉。”
他是个讲究的人,碰过口味比较重的食物,总要喝一口清汤散去口中的味道。
不然的话,先前菜品的味道会盖过下一道菜品的滋味,吃起来不过瘾。
姜弄琴点点头。
姜芃姬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轻啧一声,派人将一叠东西给杨思送去。
“多谢主公赐食。”
杨思笑了笑,打开之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食盘装着这四样东西,而非杨思想象中的美食。
主公给他送这个做什么?
杨思抬头瞧了一眼主公,主公赏了他一枚白眼。
他也不是迟钝的人,脑筋一转便回过味来,险些激动地打翻食案。
这个新年宴,有人开心地想要转圈圈,也有人惴惴不安,担惊受怕。
受不受主公重视,看看有没有新年宴请柬就知道了。
没有人的人来年更加努力,奋发向上。
收到请柬的人自然洋洋得意,展望来年的仕途。
最尴尬的是收到请柬又被收回去,这面子丢得不是一般大。
他们偷偷打听一番,发现面临这般窘境的不止一家。
只是——
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为何冷不丁收回新年宴请柬?
这无疑是被主公弃用的预兆,各家各户连过年都没心情了,到处找门路打听真相。
府中没有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只剩下凝重忐忑的气氛。
长安巷某家——
“你这克夫的丧妇,哭什么哭!我儿好好的仕途都要被你的眼泪冲走了!”
衣着鲜亮的老妇人气得双眉倒竖,望向儿媳的眼神掺着刀子,似乎要将她凌迟处死。
儿媳左脸颊高高肿起,面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的狼狈和憔悴。
鬓发稀松,发质枯黄,瞧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儿媳被老妇人这么一喝,哭肿的眼睛吓得止住了泪水,心里却更加委屈难过。
老妇人道,“说了你的八字克夫克子,不利于我儿仕途,你瞧——这不是应验了?克得孙儿耳聋,克得我儿仕途受阻!明儿你便自请下堂,继续这么下去,我儿还不被你毁了?你这丧门星!”
老妇人神情凶戾,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如果这个儿媳还不识趣,那也怪不得她狠心了。
身为人母,她不能允许一个克夫克子的丧妇继续霸占她儿子的正妻之位!
老妇人说完,一旁挺着个肚子的娇弱女子轻拍老妇人的手背,柔声安抚。
女子是老妇人娘家侄女,也是老妇人最中意的儿媳妇人选。
面相旺夫旺子,八字也是极好。
自从儿子纳了她,仕途也顺畅了,侄女肚子也争气,没多久就怀了身子。
老妇人见状,更加急切地逼迫儿媳退位让贤,腾位子给她侄女。
混乱的一夜很快过去了。
大年初一早晨,一桩消息将平静的丸州炸了个底朝天。
老妇人听后吓得面色苍白,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哪怕她是妇人,她也知道“不顾礼法、僭越逾制”是多大的帽子。
不止能压死一个人,还能将三族都压死。
“你何时犯了这般抄家灭族的大错啊——”
老妇人绝望地看着儿子,儿子怔怔没反应。
这时候,倒霉催的儿媳凑上来想将她扶起,老妇人的愤怒顿时找到宣泄的出口。
她扬起蒲扇一般的大掌,用了十分力气掌掴儿媳。
哭骂道,“你这克夫的丧妇,到底是哪来的妖孽,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待在我们家害人!”
若是平时,儿子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他也不喜欢自家夫人,又老又丑还不知曲意奉承。
如今却是心烦得不行,抬手阻拦母亲的暴行。
他狼狈道,“不顾礼法是因为宠妾灭妻,逾制僭越是因为纳妾!”
尽管家里也算是小富之家,但也没资格纳五六七八个妾室。
老妇人以前嫌弃儿媳,害怕儿媳拿捏住儿子的心,她便买了几个模样周正的送到儿子房里伺候。
结果——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鬼知道纳几个妾还犯法啊!
第1366章 夫人们的茶话会(九)
姜芃姬一向是非主流主公。
要是换做其他主公,只要不是天塌下来这样的大事,一般都要留到过年之后再处理。
她偏不,偏要对方全家连过个年都不痛快。
大年初一,清晨。
姜芃姬派使者上门,挨家挨户申斥了一遍,动静大得整个象阳县都知道了。
几乎每户被申斥的人家都上演着相似剧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委屈地哭成了一团。
这是开年第一个瓜,让吃瓜观众看得津津有味,瞧热闹瞧得忘了吃饭。
“……我儿对兰亭公忠心耿耿,立功不小,纳三五妾室怎么就成了不顾礼法、逾制僭越?”老妇人被儿子的话吓住了,顾不上掌掴儿媳出气,小心翼翼望向使者道,“分明是我家儿媳
肚子不争气,生下的儿子是个没法传宗接代的假男人,无奈之下,我才逼迫我儿纳妾的。”
老妇人将纳妾的锅揽到自己身上,顺手给儿媳泼了污水,借此狡辩一波。
使者暗中翻了个白眼,他带人跑了两家了,几乎都是这个剧情,还能不能有点儿新意了?
“老夫人,在下且问你一句,令郎今年贵庚?”
老夫人道,“我儿今年三十有三。”
使者道,“老夫人,在下再问一句,令郎祖上可有人封王拜相?”
老夫人臊红了脸,说道,“祖上世代耕种,高祖那辈才发迹成富户,祖上并无这般显贵。”
“祖上无人封王拜相,世代耕种直至近几代才成富户,那不就是略有积蓄的庶民之家?礼
法有曰,庶人一夫一妇!令郎有什么资格纳妾?”使者冷冷驳斥道,“你说令郎‘立功不小’,试问他如今可是封爵拜相了?功成受封,得备八妾!令郎功劳微薄,但后院可不止八妾!”
老夫人听后,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她支支吾吾道,“这、这……老夫人不知此事啊……”
身份不足,功劳不足,没资格纳妾。
使者又冷笑一声,“先前派人查了查,发现老夫人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纵容令郎宠妾灭妻,逼迫有生育治家之功的儿媳退位让贤,欲扶持贵妾上位,以妾为妻,这难道不是真的?”
哪怕不用查,光凭刚才老夫人二话不说掌掴儿媳的举动,足以说明问题了。
老夫人哪里敢认?
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她哭嚎着赖在地上,撒泼道,“这些事情都是老妇人猪油蒙了心做下的,我儿并非自愿啊!”
使者眼底写满了淡漠,轻哼一声。
他手一挥,打算去下一家。
“使者且慢!”
老妇人还在哭嚎,但他的儿子却不是只会哭的人,急忙将使者拉到一旁,借着宽袖的遮掩,偷偷塞了两只钱囊。两只钱囊都鼓囊囊的,掂着重量十足。使者一掂量,心里便有数了。
他收下了男人的贿赂,男人面上一喜,顿觉有戏。
“使者,此事还请使者在兰亭公面前多多美言两句。”男人神色镇定道,“实不相瞒,后院这些女子并非妾室,全是我从外头买来的伶人妓子,养在后院给家里人唱曲解闷——”
僭越逾制可比宠妾灭妻严重多了,最轻也会连累仕途,严重一些有可能祸及全家。
不过,如果这些女人不是妾室而是他豢养的伶人妓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使者听后,心中微冷。
这个男人也是够狠,据使者所知,那个怀了孕即将临盆的女人,可是他的亲表妹诶!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和前程,直接将怀了孕的表妹和其他正经妾室归类为随意买卖的伶人妓子!
逾制纳妾是大祸,但豢养伶人和妓子却不是什么大事。
乱世之前,不少权贵之家还以狎伎为风尚,这是风流不下流的雅事。
“既是如此,那多半是误解,你将她们的身契拿出来便可证明清白。”使者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端着几分关切的神色指点男人,“时辰不晚了,我也该去下一家了,不然不好交差。”
男人恭送使者。
使者笑呵呵地离开,直至离开长安巷,他才厌恶地呸了一声,啐了一口唾沫。
他愤愤道,“老子便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拿这么点儿钱还想买老子的命?”
一个早上跑了四五家,使者带着一箱子的“战利品”去交差了。
不止他这一路,另外几路使者也是“满载而归”。
“啧啧,真是个肥差。”
杨思抬手捻着胡须,一个一个箱子看过来,里头全是贿赂。
有些装着分量十足的金银,有些则是名贵的珠宝手钏,随便一件都能让百姓脱贫致富了。
使者苦笑着拱手道,“杨军师可别吓人了,末将们哪儿敢沾手这些肮脏的钱?”
这关系未来前途,谁也不会为了一点儿甜头就放弃了大好人生。
“瞧你们胆子小的,知道害怕就好,主公最见不得贪污纳贿赂之事。”杨思的心情十分好,说话也温和得很,他道,“主公一向赏罚分明。你们今日立了功,还跑了这么多家,自然要有赏赐。这些东西留下八成充公,剩余两成拿去分了,权当是主公今年开春给的压岁红封了。”
哎呦——
意外之喜啊!
几个使者面露喜色,哪怕只有两成平分,拿到手也是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
使者迟疑道,“杨军师,末将有一事……有些担心,那些人不会真去伪造身契吧?”
那些人后院伺候的女子,一些是正经妾室,另一些是享受妾室实质性待遇的通房,除了名分之外,本身和妾室没什么两样,不少人还身孕。总的来说,几乎都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子。
若是伪造身契,那就是从良籍打入贱籍了,还是可以随意买卖、任人糟践的贱籍!
“那又如何?”杨思薄凉道,“他们做得越绝情越好,最好绝情到遗臭万年。”
艺术来源生活高于生活。
这些人不作死,卫慈那边拿什么当素材编写小说?
与此同时,长安巷这家也上演着鸡飞狗跳的剧情。
几个妾室都被逼画押,哪怕她们哭诉哀求,不仅没能让枕边人心软,反而换来狠狠几脚。
那位怀了孕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