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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众位谋士却持相反意见。
松河辽阔,湍急险峻,如今还是凛冬呢,水面连冰凌都没有。
若是不熟悉水性,贸然渡河,岂不是给敌人可乘之机?
再者说,刚刚经历一番大战,两军损伤不小,他们都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若是不管不顾,强行渡松河,哪怕抵达对岸,那也是疲乏之军,毫无战力。
不幸碰上敌人,这跟找死有区别?
水上行军不同于路上行军,水性不好的会晕船,状态直线下滑,甚至还会因为水土不服而大病一场。松河可不是濨水,松河水面湍急不似濨水平稳,水性不好,还不颠死个人?
除此之外,谋士们也有自己的考量。
兵法有云: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
这便是所谓的“半渡而击之”,一种十分有用的战术。
通俗来讲,两军隔水对垒,敌人渡河渡到一半,一部分登岸,一部分还在渡河,这种时候首尾不接,阵列混乱,再去歼灭它,这对我方有力。如果姜芃姬等人没有丝毫准备就渡河,极容易被敌人抓住机会。届时首尾不能兼顾,还不熟悉水战,绝对会死得不要不要的。
好比之前对战北疆,如果北疆没有先乱阵脚,反而趁着姜芃姬“半渡”的机会发起攻击——呵呵,胜负局面便完全不一样了。奈何北疆棋差一招,率先露出破绽,这才被姜芃姬干翻。
姜芃姬和黄嵩思考诸位谋士的意见,干脆在松河附近扎起了营寨,大军休整数日再说。
此番大胜,黄嵩拒绝五五对半开的建议,主动拿四成的战利品,姜芃姬拿六成。
黄嵩帐下武将十分不爽这个决定,但不得不承认,此番破关,姜芃姬这边出力最大。
人家出力最大,自然有权利拿大头。
姜芃姬让卫慈和风瑾处理俘虏、辎重和其余财产分配。
卫慈二人刚走,后头传来丰真的呼唤。
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丰真,用眼神询问。
这会儿忙,他们可没时间陪丰真玩。
“听闻主公委托你们二人重任——真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丰真难得认真,说话也是文绉绉的,甚至连“真”这个自称都用上了。
“何事?”风瑾出声询问。
因为性格问题,风瑾不大喜欢丰真,奈何自家主公也是个放荡不羁的妙人,风瑾只能试着和丰真这种家伙相处。一块儿共事的时间长了,他慢慢觉得丰真的臭毛病也不是不能忍。
丰真瞧了瞧风瑾,瞧了瞧卫慈,面带犹豫。
他倒是想拉着一个人说悄悄话,但这么做势必会得罪另一人。
干脆,他豁出去了。
“此番一役,女俘那边有个人——你们、你们懂的。”
丰真笑着挑眉,面前二人的表情都阴了下来。
不懂!!!
见状,丰真连忙搬出姜芃姬这尊挡箭牌,义正辞严地道,“你们莫要误会,那女子是主公的旧识。不过主公太忙了,似乎忘了这事儿,真不是担心那女俘被黄嵩那一拨人挑走么——”
风瑾和卫慈:“……”
信了你的邪!
最后,还是卫慈给面子。
“那女子是谁?”
丰真再浪,那也是至交好友啊。
“她与主公皆是河间郡出身,似乎是寒昶关守将的遗孀,旁敲侧击问了一番,她叫万秀儿。”
万秀儿?
卫慈眼眸微睁,瞧着丰真盯了许久。
万秀儿这个名字,卫慈并不陌生。
姜朝民风开放,女子嫁人之后也会继续沿用闺名,而非简单的丰万氏。
卫慈能记住万秀儿这个名字,仅仅因为两点。
其一,这人让丰真收心了。
其二,她是长生的心腹——丰攸的生母。
若是记得没错,万秀儿改嫁给丰真之前,的确是孟氏帐下某个将领的妻子。
不过,前世和今生的情形不一样。
前世,孟氏被黄嵩吞并,万秀儿的丈夫顺势投靠黄嵩,那时候丰真也在黄嵩帐下效力。
黄嵩被主公逼死之后,丰真归心,还向主公讨要了寡居的万秀儿。
如今么——
缘,妙不可言!
卫慈道,“好,这事儿记住了。”
事实上,根本不用丰真颠儿颠儿跑来提醒,姜芃姬可没忘了这茬事儿。
她忙完正事,起身去女营见了万秀儿。
好歹是故人,自己还杀了她丈夫,多少给点儿优待也是应该的。
“你丈夫的家眷可要留着?”姜芃姬问她,“若是留着,赏他们一口饭吃也不碍事儿。”
三个贵妾,六个贱妾,四个陪过床的丫头,还有五个孩子,两男三女。
这么庞大的阵容,万秀儿这些年在人家后院的日子可想而知。
万秀儿道,“人各有命,随缘吧。”
随缘?
这就是不管的意思喽?
姜芃姬诧异,“不给你那个短命丈夫留一丝血脉?”
万秀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右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皮肉。
“给他留一丝血脉?哼——他当年可没想过让我留下我那丝血脉,报应罢了!”
第1050章 故人相逢(三)
先前有妾室辱骂万秀儿是生不出蛋的老泼妇,真相真是如此?
非也。
万秀儿体质有些阴寒,受孕几率比普通女子低一些,但好生调养之后和普通人没区别。
成婚两年之后,她盼来了殷切渴望的孩子。
不过,后院倾轧严重,丈夫更是荤素不忌,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自家后院拉,真以为自家是垃圾堆呢。万秀儿为了孩子考虑,忍让了一阵,但那些女人盯着她的正室之位,屡屡出招。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她挡得了其他女人的暗算,万万没想到会栽在枕边人手上。
丈夫难得柔情,送给她的吃食中添了令女子落胎的阴毒之物!
她疼了一天一夜,堪堪两月的孩子,竟似葵水一般从她身体流出。
万秀儿调查才知道,蠢笨的丈夫竟然听信贵妾的话,相信贵妾真心想和她这个正室化干戈为玉帛!不仅如此,丈夫还将贵妾亲手做的吃食编成他专门让人为她做的,骗她吃了下去。
万秀儿能下床之后,带人冲到贵妾的院子,打算将她打杀丢出内院。
凭什么她硬生生没了孩子,对方却没有半点儿损伤?
奈何贵妾有依仗——
对方嚣张道,“若非你拦路,嫁予表哥的人便是我,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耍正室的威风。是!的确是我哄骗表哥给你喂了药,这又如何?你腹中的孩子,表哥和婆婆都不认呢!”
万秀儿曾经身陷匪寨,哪怕有姜芃姬给众位贵女作证,但女四书在河间郡和沧州流行之后,这个污点又被人拿出来当成谈资,甚至是攻讦的理由,这也是万秀儿举步维艰的主因。
除此之外,丈夫和婆婆还相信他们祖籍那边的说法——
女子第一胎所怀之子是初次男子的血脉。
若想生出丈夫的孩子,头一胎一定要流了,冲刷干净。
因为这等荒诞的理由,万秀儿这一胎硬是没了。
丈夫还恬不知耻地对她说了句。
“既然你能生,我们总会有嫡子的——我都不嫌弃你不洁了,你矫情作甚?”
万秀儿每每想起对方的嘴脸和这句话,恶心得胃酸翻涌,恨不得将对方戳成筛子!
去尼玛的嫡子!
自那之后,万秀儿连每月初一十五都懒得让丈夫留宿,若对方硬要留下,她便将那些想要出头的丫头推出来。不管如何,她是恶心死这个男人了,多看一眼都想吐,更别说同床共枕。
“那——那些女人和孩子?”
姜芃姬见万秀儿面色阴沉,应该是想起什么糟糕的记忆。
万秀儿心情不错,“随缘吧,兰亭说了算。”
“可你先前——”
姜芃姬没记错的话,刚见到万秀儿的时候,她还护着院内的妇孺呢。
万秀儿轻嗤一声,平淡道,“唇亡齿寒罢了,她们若是遭了殃,我一个柔弱妇人也安然不了。如今情势又不同,因为过往的些许交情,你是不会折辱我的。不过你和他们又没有交情,我这人也要脸的,为何要为了几个平日里恨得牙痒的人,白白损了我在你面前些许脸面。”
万秀儿和姜芃姬这点交情,顶多保全她一人,以后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她和那些贵妾、贱妾、陪床丫头和庶子庶女没什么干系,凭什么要留着一串拖累?
姜芃姬哑然。
万秀儿看得太清楚了。
“以前过得不如意,往后总会否极泰来的。”
成长伴随着伤痛,痛得越狠,成长越快。
若是过得稍稍好一些,多少也能保住年少时候的浪漫,如今却似看开了一切。
万秀儿扬起一抹浅笑,语调带着几分轻快。
“乱世浮萍,能活就好。只求你恩赐些许余荫,庇护残生。”
姜芃姬许久没见故人,万秀儿脾性又合她胃口,说着说着便聊开了。
话题还是围绕当年的旧事和故人。
万秀儿道,“当年陷入匪寨中的人,除了你和静娴,几乎没哪个落得好下场。”
前者是雄踞一方的诸侯,还杀了万秀儿的丈夫,算是半个恩人了。
后者嫁入上阳风氏,虽说不是宗妇,但听闻风瑾婚后多年不曾纳妾,爱重妻子,作风干净。
对于女人来说,嫁人当嫁风怀瑜啊。
姜芃姬说,“旁人我是不知,但婉儿还行吧。”
“婉儿?”万秀儿呢喃一声,脑海浮现上官婉的面容,“我嫁得早,隐约听人说婉儿冥婚嫁给一个早死的短命鬼,当了望门寡,后来又被人偷走了。这般下场——竟也算好么?”
“原来,他们是这么解释婉儿失踪这事儿啊。”姜芃姬诧异,笑着解释道,“婉儿不是被人偷走了,她是自己跟着我旗下部曲,千里迢迢跑到象阳县寻我。如今改嫁汉美,育有一女。”
“汉美?”
“帐下先锋校尉,姓李,单名赟,表字汉美。”
听后,万秀儿长叹一声,隐隐带着些许的艳羡。
“她有好运道。”
说是艳羡,最令人羡慕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雄踞一方的诸侯啊,若非姜芃姬开了先例,万秀儿想死也想不到,竟有女子能做到这一步。
过了不久,姜芃姬从卫慈那边知道丰真“徇私”这事儿。
“啧——美色当头!”
卫慈笑着道,“若这美色能让子实收心,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收心?就他?”姜芃姬面露嫌弃之色,“他还是别祸害人了。”
让浪子收心?
这难度堪比愚公移山。
卫慈讪笑,若非有前一世记忆,他也嫌弃丰真啊。
“对了,俘虏的事情解决了?”
卫慈道,“正在商议。”
虽说是六四分,但数量不代表质量,总要慢慢商讨才行。
若是讨来一堆老弱病残,还不如什么都不要呢。
姜芃姬道,“万秀儿亡夫那堆妻妾庶子庶女,全部推给伯高得了。”
卫慈凝眉,“若是这么做,她们——”
姜芃姬这边没有妓营,更不允许有类似事情发生,但黄嵩那边不同。
若是那些妾室被分到那边,幸运一些被哪个小将领收了当妾,倒霉的,说不定就成了营妓。
“那几个女人我瞧了,朽木不可雕,没有一个有根骨的,留着浪费口粮,一不能当人丁,二不能进女营,留着何用?”姜芃姬笑了笑,她道,“我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