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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慈冷漠道,“反正是将死之人,尸体终将腐朽,没有洗刷的必要。”
符望道,“虽是如此,但也不能让他熏到军师。”
古人对鬼神还是很畏惧的,符望虽不信这个,但他也不会对自己不知道的领域妄加判断。
甭管怎么说,卫慈小露一手,倒是让符望对他也添了几分敬畏。
“慈去瞧瞧。”
卫慈在符望的陪同下去看那条“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虽然只有十岁,但面貌已经初现风采,轮廓俊朗,眉眼深邃。
卫慈看着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那个被捆绑在地牢的青年。
讲真,若不是立场不同,卫慈还是挺欣赏对方的。
时至今日,卫慈还记得青年自尽前的一番话——
【……柳贼屠杀我北疆子民,让多少嗷嗷待哺的孩童没了生父生母,让多少孤寡老人没了血脉至亲……百万子民,尽数死在她的屠刀之下……我只是想让她一尸两命罢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陛下都是北疆的仇敌。
不过——
【造成北疆这个局面的,哪里是陛下?】卫慈看着青年自尽倒地的尸体,喃喃自语,【分明是这乱世,陛下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终结乱世,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这天下太平罢了。】
如果真让青年得逞了,刚刚建立的姜朝便会土崩瓦解,甚至还有可能乱世重现。
那会儿长生才五六岁,刚刚启蒙的年纪。
一旦陛下身死,长生如何扛得起这个国家?
原本维持平衡的朝堂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卫慈不会让前世的遗憾再度呈现,眼前的小孩儿必须要死。
许是察觉到卫慈的杀意,小孩儿棕色的眸子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杀意,宛若年幼的孤狼。
小孩儿呼吸微滞,他用不甚熟练的汉语问卫慈。
“你要杀我?”
卫慈点头,他抬起右手,身旁的兵卒将他的佩剑递上。
“为什么?”小孩儿又问。
“斩草除根。”卫慈轻声道,“除此之外,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对于小孩而言,姜芃姬几乎杀光了他所有亲人,他已经记事了,不可能遗忘。
这份血仇,不死不休。
小孩儿面色煞白。
半晌之后,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变得冰凉,身体轰然倒塌,血液染湿身下的泥土。
将佩剑收回剑鞘,卫慈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符望做事更加小心谨慎,完美完成姜芃姬交代的任务。
“你亲手杀人了?”
姜芃姬得知此事,她没有关心那个孩子的身份,反而在意卫慈这番举措背后的隐衷。
“那个孩子,留着会是个隐患,趁早除了为妙。”
姜芃姬凝眉道,“杀就杀,你何必亲自动手?”
卫慈道,“慈杀不是人。”
姜芃姬,“难不成那孩子还是个妖孽?”
卫慈说,“慈杀的是自己的心魔。”
亲手杀了那个孩子,卫慈才真切感觉到——他可以改变既定的未来!
姜芃姬:“……”
直至深秋来临,姜芃姬才彻底打下北疆全境、灭光北疆贵胄。
正当她准备松口气,好好过个年,她收到了黄嵩的来信。
直至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个盟友——黄嵩,他正帮她拖住了沧州孟氏。
第1025章 各人的算盘(一)
“黄州牧来信?难不成是孟氏老贼——”
李赟想起黄嵩和他们结盟的内容,心下一紧。
“沧州孟氏虽强,但他们想从黄嵩手里讨便宜,那也不容易。”亓官让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中的羽扇,唇角噙着一缕冷笑,眼底的光芒似能看透魂魄,“黄嵩这封信函,内涵颇深。”
坐他身边的孙文感觉暖气被冷风扇走,老人家暗暗拧眉,偷偷将席垫向一旁挪了挪——
他算是明白了,为何丰真和卫慈不愿意坐在亓官让身侧。
北疆地势偏远,冬日比中原更冷。如今可是深秋,大家伙儿恨不得手里揣个汤婆子,怀里抱一个炭盆子,再用保暖的衣裳将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谁会在这个季节用羽扇扇风?
呵呵——不巧,他身边这位就是那朵奇葩。
纵然孙文表面功夫到位,但眉头却随着亓官让摇扇子的节奏一抽一抽,似乎在隐忍什么。
其他人的注意力在亓官让身上,唯独观众同情孙文。
【知柏草】:哈哈哈——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冷,亓官大佬真的不是故意的?
【暮色夕阳】: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亓官大佬毁了“羽扇纶巾”这个词。每次念到这个词,我的脑海总会浮现亓官大佬矗立在风雪冰霜之中,笑嘻嘻地猛摇扇子。
【微微春风】:楼上的,你够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反手又贴了几个暖宝宝贴。
偶尔拿着扇子装高深,那是逼格和品位。
大冬天还用扇子扇风,这已经算是神经了。
不过,哪怕是神经,亓官让也是男神(经)!
观众们笑嘻嘻地聊天,主帐内的气氛却没这么轻松,似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令人莫名窒息。
“内涵?亓官军师,赟实在是看不出来,这里头能有什么内涵?”
李赟反复看了看黄嵩的来信,前半段是向主公问好叙旧,后半段则简略提了一下战场情势。
为了让后防没有后顾之忧,姜芃姬和黄嵩结盟,后者帮她拖住沧州孟氏。
亓官让冷笑地问,“李校尉,你真觉得黄州牧如此不济?”
主公都已经啃下北疆这块硬骨头了,黄嵩手下幕僚众多,竟然拿沧州孟氏没辙?
李赟仔细想了想,他说,“黄州牧虽坐拥一州之地,但昊州才从战乱脱身没多久,论财力兵力,昊州根本无法和沧州较量。黄州牧为主公拖延孟氏,令孟氏大军无法进入北疆境内——赟以为,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吧?如今黄州牧兵马粮草不足,向主公求援也是正常的。”
亓官让正要说,坐在上首的姜芃姬突然道了一句。
“伯高什么时候变成州牧了?”
明明北疆开战之前,黄嵩还是郡守呢。
帐下众臣:“……”
主公,你的重点偏了呀——
卫慈道,“数月之前,前任昊州牧病故,膝下诸子无能,无人能袭承父业。诸子联名举荐黄嵩,黄嵩又向朝廷进贡十万石粮草。幼帝龙心大悦,允了这事儿,任黄嵩为新任昊州州牧。”
黄嵩升迁的时候,姜芃姬和北疆干得正火热,哪里有空理会这事儿?
姜芃姬咂嘴,面上挂着一丝笑意,“说到底,哪个儿子不想继承老子的家业?昊州州牧没有落到几个儿子头上,反而被黄嵩摘了去。要说这几个儿子是心甘情愿的,那简直是笑话了。”
到底是乱世,谁的拳头大谁说话。
黄嵩势力遍布整个昊州,若这样还让州牧头衔落到别人脑袋上,黄嵩也不用混了。
说到这里,姜芃姬突然想到一个细节。
“伯高给朝廷进贡了十万石粮食?”
十万石粮食,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对于普通军队而言,十万石能吃一阵子了,但对于偌大朝廷而言,杯水车薪罢了。
别的不说,朝廷官员的俸禄就是耗粮大户,十万石根本用不了多久。
丰真笑道,“听闻谌州那位幼帝,如今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呢,欠了官员数月俸禄,各处开销空缺极大。莫说荤腥,若是没有黄州牧进贡的十万石粮食,幼帝怕是连晨粥都喝不起了。”
东庆皇室,如今只剩一个空壳。
“谌州物阜民丰,怎么会连朝廷日常开销都供不上?”
姜芃姬已经好久没有关注皇室消息了。
湟水会盟之后,皇室生怕诸侯夺取他们的政权,没少勾心斗角。
姜芃姬早早带人离开,专心发展自己的地盘。
时隔多年,乍听皇室混得这么惨,姜芃姬不胜唏嘘。
“幼帝年幼无知,不知民生疾苦,太后摄政——私下与诸多大臣有不正当关系,整日只思享乐,哪里会整顿朝政?一来二去,莫说一个谌州,哪怕是十个谌州,照样经不起这样挥霍。”丰真笑道,“再者说,伪帝撤离谌州之前,曾到处搜刮民脂民膏,谌州早已没了曾经的繁荣。”
伪帝搜刮一番就撤了,只给皇室留下残破不堪的谌州。
幼帝年幼懵懂,太后年纪正盛。
母壮子弱!
太后垂帘听政,偏偏没什么才能,只知享乐寻欢,整日挥霍无度。
本就元气大伤的谌州,变成如今这个积贫积弱的模样,那也是意料之中的。
姜芃姬手指点着桌案,双眸微眯。
“谌州啊——搁在皇室手中,可真是暴殄天物。”
皇室能凑齐两三万兵马就不错了,大部分还是老弱病残,如何守卫偌大谌州?
丰真说,“似主公一般念头的,何止您一个?不过,无人敢做这出头鸟罢了。”
皇室残破,但毕竟是皇室。
如果要拿走谌州,必然要出手灭了皇室,这意味着撕破东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诸侯生怕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所以湟水会盟的时候,没有哪个诸侯敢觊觎谌州。
不过现在么——
情势早已不同。
姜芃姬将谌州的事情搁在一旁,转而将话题挪到此次会议的核心——
“方才汉美询问——文证可还没给出答案呢。”
亓官让嘴角一抽。
如果不是自家主公插入话题,顺便将话题拐到那么偏远的地方,亓官让会拖着不回答?
亓官让道,“让以为,李校尉太低估黄州牧的能耐了。”
此话一出,哪怕连迟钝的武将都察觉到一缕异样的气氛。
第1026章 各人的算盘(二)
姜芃姬笑了笑,说道,“这倒是——伯高势力不如沧州孟氏,但也不至于扛不住。”
她打北疆打了十一个月,黄嵩和沧州孟氏也僵持了十一个月。
虽然没有了解那边战场的情况,但姜芃姬相信,黄嵩不可能吃孟氏的亏。
“孟氏以强硬手段操控沧州,穷兵黩武,本就是强弩之末。沧州孟氏战力虽强,但他们经不起长久拉锯。伯高是个聪明人,他帐下谋士一个比一个难缠,不可能看不出沧州孟氏的弱点。换而言之,伯高只需要固守城墙,拦截关卡要道,只守不攻,光是拖也能让孟氏吃亏。”
姜芃姬唇角扬起淡笑,她道,“若是孟氏派兵强攻,伯高也不可能溃败不敌——”
正面战场,黄嵩的确打不过沧州孟氏。
如果只是拖延孟氏主力,黄嵩这边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姜芃姬这边刚收拾北疆全境,黄嵩这里却发来八百里加急信函——
想到这里,姜芃姬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唇角的弧度上扬。
亓官让作揖道,“主公英明。”
几个文臣面露深思,表情凝重,武将们也随大流,一个一个垂着脑袋,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若是仔细观察他们的眼神,便会发现他们眼神稍显迷惘——分明没有听懂——
对此,武将们表示宝宝心里苦呀——
帐内一群高智商人士,他们作为普通人很有心理压力的。
不止武将们表示听不懂,直播间观众也在紧急呼叫大佬——
这种需要脑子的环节,他们迫切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