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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这家伙心里过意不去这桩旧事,主动要求向玉琉璃当面道歉的,到了面前反倒别扭起来,让人哭笑不得。
“慕陶,出事了。”
云子襄不知何时出去的,眼下正脚步匆匆地跨进后门门槛。
“朝仙殿炸了。”
云子襄口中的朝仙殿,是两年前慕祁晋升司天监时,皇帝下旨扩建司天台建造的炼丹房,用来专门精制皇帝一心向往的仙丹。
这还远不到干燥闷热的日子,无缘无故守备谨慎的炼丹房怎么会爆炸?
慕陶看了一眼玉琉璃,两人眼中的含意不谋而同。
莫不是有人开始下手了。
“快去吧。”
慕陶点点头,连带云子襄独孤和南宫韦从后门悄然离去。
原本热闹的库房里只剩下玉琉璃和沐儿两人,玉琉璃走至后门,隔着一条街正好就是司天台所在之处,果真有一柱浓烟徐徐而起。
后头的娄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停在玉琉璃身后,喘了口气。
“姑娘,司天台府门边上的眼线来报司天台着……”火了。
顺着玉琉璃的视线看去,娄掌柜看出来貌似姑娘已经知晓了,他知道姑娘不喜欢听到多余的消息,于是立即变了话。
“姑娘,送消息的说起火后司天台旁的街道里闪过一瞬红光。”
“红光?”玉琉璃身旁的沐儿不禁追问。
娄掌柜点点头,补充道:“说是像见鬼了一样。”
玉琉璃意味深长地望着缥缈的黑烟,侧了脸对沐儿说了声:“去看看。”
。
相比往司天台所在街道去看热闹的人流,玉琉璃和沐儿两人可谓从容。
让沐儿不解的是,自家小姐在司天台近在眼前时,往岔道口走向另一条路,随后七拐八拐地进入一个偏僻陋巷。
她能感受到离乱哄哄的主街越来越远,更诡异的是,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虽然没有铭烟那样信鬼神,但就凭每天受到铭烟的耳濡目染,不由得后背发凉。
好在小姐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沐儿也心安了些,道是自己过于神叨叨。
俗话说想什么来什么,恰恰会在这类诡事上应验。一个红影瞬息间从自己眼前掠过,事发突然差点让她丢了魂。
“小姐!”
眼见玉琉璃被红影鬼魅逼到墙根,沐儿哑着声大叫。
“沐儿你别管,在原地等我。”
话音未落,视野里就不见了玉琉璃和鬼魅般的红影。沐儿听见了玉琉璃的吩咐,如同黏住了脚底,不敢挪动一步。
眨眼间被带到另一个巷尾,玉琉璃当作无事发生,顺带理了理衣裳,随口一问:“这把火是你放的?”
“你的兄长打算让朝仙殿的所有人换成他能掌控的。”
果然开始动手了。朝仙殿是御赐殿宇,无缘无故走水又炸毁,皇帝必然追究。慕陶可以躲过,但守备朝天殿的众人不会好受,趁此机会调换为自己的人,言珏就更方便日后作为了。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告诉你真相。”
玉琉璃一点也不意外,面对浣棋,她一言难尽对她的复杂情绪。
“不仅如此,武林大会的九色寒蝎毒以及上元节夜的刺杀,都是你的杰作不是吗?”
“庐山那会,我没有下毒。”
“所以你只是帮忙销毁证据?”
红衣浓妆的浣棋此时觉得,她似乎掉入玉琉璃的圈套了,明明是她把玉琉璃扣下,这会儿怎么反过来她被问责。
浣棋一时失言,玉琉璃又问。
“那么蜀中你将我从兽人血口下救下、又助我肃清千机毒门的守卫、后来告知云公子前来相帮,都是你对吗。”
浣棋瞥开暗红的眼瞳,淡淡地说道:“不过是想留你一命,回答我想知道的罢了。”
玉琉璃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抿嘴笑了笑。
“琉璃珠,是我母亲的遗物;而问我如果看穿你的身份,不过是因为你的一个眼神。”
“什么?”
玉琉璃不知道浣棋疑惑的是琉璃珠还是识破的招数,但她有自己的认为,故而顺着疑问解释下去。
“千机魅主狠辣决绝不留情面,而在上元夜里魅主对云公子下手的那刻犹豫,以及蜀中的寒烟亭里你逼问我琉璃珠时,那一刻你的眼神不再是千机魅主。”
玉琉璃顿了顿,将话说完:“而是眼中神情的浣棋姑娘。”
“实际上,千机魅主的性格绝非不辨是非辣手无情。你所做的有的遵从本心,有的无可奈何,我说的都对了吗。”
红衣浣棋的眼神凝滞在空气中,她自问没有任何破绽,千机魅主和浣棋之间天地殊途,竟然让玉琉璃抓住一个所谓的眼神就看破,再不相信也信了。
“我将魅主想知道的答案都道明了,魅主还能留我一命吗?”巧笑倩兮,玉琉璃狡猾地等着浣棋的决定。
“不愧是。。。。。。”浣棋噎了一下,“不愧是青林鬼灵才。”
看向来行事果断的千机魅主的作风,玉琉璃的小命意料之中地算是保住了。
“既然这样,轮到我问了。”
玉琉璃心底明白,云子襄是浣棋的一个敏感的心弦,足够使她从千机魅主中跳脱出来,那么,琉璃珠呢?琉璃珠又是为何让她流露出同样的流盼。
“浣棋姑娘如今是时候向我讲明琉璃珠对于你,有何意义了吗?”
是啊是时候了。
今日之后,她已打定主意不再听从言珏的威逼,那么也是时候回归初衷。
“此颗琉璃珠本应该在一枚完整的玉佩中央。”
“玉佩?”
“那枚玉佩为世上最纯净的琉璃玉乃南迦玉门的密令。”
南迦?玉琉璃在脑中细细找寻,想起这不就是岭南所在之地——原先的边陲小国,南迦国。
而玉门?
看得出玉琉璃苦思冥想还不得果,浣棋边追思边冷言相告:“玉门是权倾南迦的将门,百年镇守护国,使得南迦在方寸之地高枕无忧了数十载。十年前你还是堂堂国公府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之时,长安城的皇帝联合最南边的菏诏国,双面夹击将玉门大军打击得措手不及,玉门覆,南迦国灭。”
时隔多年,玉琉璃并没有对这种国家间的历史故旧多上心,故而貌似是第一次听闻。
然而这些和琉璃珠有何关联?
第40章 玉门
红衣浣棋望向玉琉璃; 火红的朱唇再启:“自古玉门人才辈出,由今看来的确不假。你是一个,与你母亲玉箩一样。”
玉琉璃猛地偏头直直撞上浣棋炽热的眼神。脑中轰鸣; 唯有浣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荡在耳边。
“玉箩的原名是玉临寒; 她是玉门既定的继任家住,手持琉璃密令; 从小在南迦外拜入青林宗师门下。”
玉箩。。。。。。
正是。。。。。。
记忆中,母亲性子不喜与人来往; 多是平平淡淡; 唯独对她是温婉柔和。对于母亲的生平; 只知她幼年被青林宗师带进青林观,修习毒学。在此之前,在江湖漂泊无依; 玉琉璃也对此深信不疑。
而浣棋口中的母亲却是另一种人生。
如她所述,玉门是赫赫威名的南迦贵门,而母亲是手握琉璃密令的嫡系继位者?
“琉璃密令为何物?”玉琉璃拉回思绪,追问。
“琉璃密令状貌普通; 玉质看似平平无奇,却为天石炼制的玉佩。玉门世世代代培养死士,有的战场厮伐; 有的留守玉门,无一不听从琉璃密令而出。”
玉琉璃万万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关节,她玉佩下的琉璃珠竟是琉璃密令的一部分,而母亲竟是手握能号召千百死士的将门之后。
“既是如此; 密令对你难道?” 千机魅主关注琉璃珠的原因,以及她之后对玉琉璃的关照,皆出于密令?
浣棋沉默了会儿,和盘托出:“我们江家世代为玉门,十年前国破时叔父受玉门家主最后所托,带着我们离开南迦,为了瞒住身份投入刚刚兴起不久的千机堂。”
“但你们有坚守的底线,非密令而不动,是吗?”
玉琉璃贯通了前后联系,这就是千机毒门的千机魅空有骇人名声而从未在江湖露面的始末吗。
“是,叔父为此与石千机势如水火,而且为保下我们众人,他暗自处理了明地暗地挑事的门门派派,随后千机魅威严有存,他悄悄自尽了。”
红衣浣棋黯然垂眸,黑红的长睫泻下暗影。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心坎,犹记当年叔父弥留在世时找她训话。
那时她的亲妹妹偷跑去山庄玩耍后,莫名失踪,她只能焦头烂额地在高强度的训练后苦苦寻找。
而恰是当日,她的叔父将玉门死士的机密包括密令通通告诉了她,告诫她切不可因私枉了规矩。因为妹妹的事,她竟然没有察觉到怪异。
隔天,叔父躺在房中血泊里,血从他的喉颈凝结,一直流到她站在门口的脚边。
也是自那日启,年仅十岁的她接起了千机魅主的大任。
“你的叔父因为过意不去触犯底线,虽是为公为你们而妄动,却没有选择活下去。”
即使不了解其中细枝末节,玉琉璃也为此而动容,也许还因为还沉浸在母亲的身世当中,语气变得轻柔。
记忆光影重重叠叠地涌入脑海,浣棋的身形微微一动,靠在墙边。红袖下,烈焰般的尖甲嵌入手掌心。
忽然,浣棋自嘲一笑:“然而我辜负了叔父众望,辜负了玉门死士的世代衷心不违。”
因为言珏拿她亲妹妹要挟,她答应为他完成五件事,今日后承诺达成,她也好见到妹妹。
未来的事,浣棋也想透彻了。她想要陪伴妹妹几日,之后将妹妹托付给千机魅中,她便可以安心离去向叔父告罪了。
当然,这一点她不会全盘告知玉琉璃,即便她是玉门之后,是她应该毫不保留忠于的对象,但既然诸多大错已然铸成无法挽回,不如允许她最后任性一回,保持住她所谓的冷傲。
眼下的浣棋玄红衣衫在身,但恍惚间有重叠的白纱浣棋走入这具身躯,彻底重合一起。
不像在此之前,红衣魅影和白衫柔情像是两个分|身,让旁人切换难自如。
转念间,浣棋落寞的红色背影兀立在灰白的街巷当中,缓缓远去。玉琉璃此时总觉得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可瞬息而过无法捕捉,随即咽下了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话。
千头万绪在脑中激荡相互碰撞,细细思索琉璃珠和琉璃密令。
既然琉璃珠本是密令上的一部分,因何会成为挂在母亲脖颈上的首饰。是母亲将玉佩本身和中央的琉璃珠剥离的吗?为了替担负重责的密令掩人耳目?
琉璃珠~琉璃密令~~
琉璃玉!
江浣棋说过密令乃琉璃玉质,但看上去不出彩普普通通。
记忆里似乎有这样的影子。
玉琉璃拼命思索,紧闭双眼,扶着额能够感觉到自己眉宇微蹙的起伏。
猛然!玉琉璃睁开眼,往来路返回。脚上果然在原地不动的沐儿,加快脚步向关中城赶去。
暮色初现,鸾音坊中笙箫齐舞,明亮富丽。两个脚步匆匆的人从后街进入鸾音坊二楼尽头的房间。
推门径直走入,玉琉璃扳动机关使一副画卷后的墙壁中出现夹层。
拿出里头的物件——一枚碎玉。
玉琉璃把碎玉拿在手里,转身去翻桌子上整齐码放着的书,熟稔地从中抽出一张牛皮纸。
沐儿觉得在长安城内出来时,自家小姐便显得有些惊慌,如今又是翻箱倒柜的样子,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