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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夏阮心中清楚,若不是唐景轩首肯,老夫人又怎会在她吃的东西中放红花,还一放这么多年。她是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唐景轩是知道的。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耗尽了一生只对两个人好,却落得最终被二人一同背叛的下场。
她觉得自己的头昏沉的厉害,在闭眼的一刹那,她不经意间望向了挂在不远处的的池鹭图。之后讽刺一笑,彻底地合上了眼。
她是真的累了……
大秦六十七年,平阳侯夫人夏氏役。
大秦六十八年,平阳侯早年追随六皇子之事遭揭发,被夺侯爷封号,降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
大秦六十九年,唐氏一族死于京城之外,死相极为惨烈。
【池鹭,又名夏侯鸟和留候鸟,寓意:为夏氏留侯一命。】
003:重生
疼,这是夏阮唯一的感觉。慢慢睁开眼,昏暗中的她,举目所见只有一扇半掩着的木门。
隐约可见两个影子在她面前晃动,自己终于还是死了么。
再活在这世上也无意义了,如此倒是正好。
影子似乎越来越近了,她先听到的是一个妇人的声音:“我说弟妹,这萧九如今虽然是个秀才,可来日若是中了乡试,或许就是举人老爷了。阿阮若是嫁过去,早晚的是举人太太。就怕阿阮不乐意。”
夏阮仔细辨认了一番,这不是大伯母的声音吗?莫非是死后重现曾经的回忆。
此时另一个让夏阮觉得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家家世太大,这萧九又是庶出。大嫂这明明就是找我家丫头去充个数,之后萧夫人才好找借口分家。萧家二爷娶的那位,向来就是个泼辣的,这不是让我们家丫头去遭罪么?”
夏阮打量了一下周围,映入眼帘的是松木制成的木柜和桌椅,却不再是往日里在侯府里瞧见的檀木家具。她刚欲开口之时,就见一个穿着蓝色碎花大袄的妇人神情苍白的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我的阮丫头,你总算是醒来了。你大伯母也来瞧你了。”
夏阮拼命忍住泪,想仔细看清楚眼前的妇人。这妇人居然和她那已经去世的娘亲一模一样,她多希望这不仅仅是一段回忆。她再也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抱住了眼前的妇人。
“娘亲。。。。。。。。。”
若是她的娘亲一直都在她身边的话,定会教导她如何为人妻,会阻止她嫁给唐景轩。绝对不会如同那夏雯一般背叛她。
“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亲,我等会去找周大夫来给你瞧瞧。”妇人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担忧,用她那粗糙的手掌放在夏阮的额头上。缓了一会,才将自己袖口当做帕子,给夏阮擦拭掉眼泪,她能清楚的闻到母亲衣服上那浅浅的皂荚香味。
被妇人称做大伯母的人,正是赵氏。她今日特意选了一件竹青色的新棉袄,伸出手时还不忘特意露出手腕上的虾须镯。明晃晃的镯子的刺痛了夏阮的眼:“这阮丫头如今都醒过来了,哪里还需要请什么大夫,这不是浪费银子么?我说二弟媳,你和孩子好好说说。都要嫁人的姑娘了,还这般哭哭啼啼的,多晦气啊。”
夏阮愣住了,嫁人?
她不是早已经嫁入平阳侯府,怎的还要嫁人。
下意识抓住母亲的手掌时,夏阮发现自己的手似乎比以前小了许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也不似自己平日里穿的云锦,而是棉布。回忆为什么会如此的真实,她在触碰到母亲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母亲的体温。
赵氏见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便缓缓走到夏阮的身前含笑说道:“阮丫头,今日大伯母路过市集的时候,瞧见了这石榴石镀金步摇。和你实在般配,便买了下来送你。咱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至于让你一点金银首饰都戴不起。”
说完赵氏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簪子,递给了夏阮。赵氏的动作却只进行到一半,因为夏阮根本都不打算接过。
她们虽然是农家,但夏阮的祖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因为善于经营这些年也存下来不少钱。大伯母手上戴着的虾须镯,是不仅贵重还极其讲究的东西。因为虾须镯上有如虾须般的金丝缠绕,其上还镶嵌贵重的珠子。这在一般的富贵人家都是拿不出来的。
这看似讲究的大伯母,竟拿着自己已用过且褪色簪子给她,居然还有脸说是嫁妆?
夏家何时穷成这个样子了,真是好笑。
“这丫头莫非是病糊涂了?”赵氏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拉夏阮。
夏阮一把推开赵氏。她这辈子最不待见的便是自己的这位大伯母,当初若不是她咄咄逼人,谎称父亲娶了一个不贤惠的妻子,不能为夏家生个儿子。她的父亲也不会想不开出去喝花酒,最后惨死在一个花姐的床上。
若不是她的大伯母逼她出嫁给一个穷酸的秀才,她的母亲也不会想不开去跳河自尽。
在她母亲刚去世时候,这位大伯母就将她带回去抚养,在外人看来这大伯母做的算是仁至义尽。但她知道,大伯母不过就是看上了他们家里的那点钱财,才会处心积虑的将她收为己用。
在大伯母家里的那些日子,她从未吃过一个干净的白面馒头。直到最后夏雯饿的在她身边哭泣不止,她才狠了狠心偷了十两银子带着和夏雯偷逃进京。
没错,她永世不忘的还有那夏雯。
夏阮突然睁大了眼:“娘亲?雯丫头呢?”
此时夏阮的母亲李氏,有些诧异的看着夏阮:“在屋子里睡觉呢,不碍事的。这孩子也是胡闹,这都入秋了还要和你一起瞎玩闹,这才让你受了风寒。”
“娘亲,你让夏雯走。你让这个丫头离开咱们家,不能让她在咱们家里。”夏阮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她最想对娘亲说的话。
“这孩子是怎么了?你不是挺喜欢雯丫头的吗?这是病糊涂了?”李氏一脸担忧的握住了女儿的手:“你先好好的休息,等下娘亲再来看你。”
说完李氏便起身看了一眼赵氏:“大嫂,我先送送你吧。这孩子看来是病糊涂了,我还得去找找周大夫。”
“找什么大夫,你去找道观里的道长来给她瞧瞧,莫不是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哎,没想到夏阮变成了这样,你这让我如何和萧家交代。。。。。。”赵氏叹了一口气,然后跟着李氏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而夏阮此刻却一点也不平静。
她想起曾经在京城的酒楼里,遇见过的一位前来化缘的出家人。那出家人因为她的好心,对她多说了一句:“佛曰:有其因,必有其果。来日无论施主遇见什么,都要看开一些。一切皆是定数。”
004:忍耐
“我平身最憎被人胁迫,你是第一个。罢了,带着这副池鹭图回去,不必再来这里,你来日定会后悔,今日为平阳侯所做之事。”
“夫人,我就知道你向来和我贴心。若不是有你,我还会在大牢里,哪里总是一股霉味,让我夜不能寐。以后,我一定会待你好。”
“当年你二十又八徐娘半老的年纪让我娶回来,我已经够遭罪了。现在我不过就是想娶个小妾而已,你再不应允,我就干脆休了你,看来日谁还敢要你。”
“不,不,你说要待我好的,不能休我,你说。。。。。。”夏阮觉得心里好痛,恨不得晕阙过去。她想去抓住面前的唐景轩,可是却发现她动弹不得身子,只能隐约看见唐景轩脸上嗤笑。他……他怎地能这般对她?
痛。
睁开眼,周围传来的不过是秋蝉的低鸣声。她的眼神渐渐清明,浑身都是冷汗。
如今的她又在哪里?似梦似幻。
夏阮彻夜未眠。
她整夜都在想唐景轩和萧韶成。
唐景轩是他夫君,梦到唐景轩是因为她的心里不甘,梦到萧韶成又是为什么呢?
她有些困惑,也有些迷茫。
若是回忆,她也应该早该醒了,如今无论她闭眼多少次,醒来依旧是看到屋子里那些松木家具。
“老天,若是这真是一场幻境,就不要让我再回去了。”夏阮握紧了拳头,生怕那场痛入骨髓的噩梦再来一次。
※
绵绵的秋雨,已经下了有一阵子。
这三日里李氏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到处求神拜佛,闹的家里是人仰马翻,若不是她快要及笄了,估计连这道观里的道士也会请到屋子里来。
她已当如今是重活一世了,那些痴念欲,已经在她死掉的那个夜晚,烟消云散。
“丫头?怎么就起身了,这天气凉,你好歹也披件衣裳。”
夏阮闻言转头看着被推开的门,母亲李氏正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脸上挂满担忧的神情。
看到母亲之后,夏阮立刻起身准备下榻去拿过母亲手里的汤药。这上天对她不薄,让她重活一世,她一定要珍惜自己以前丢失的亲情。况且她也不是病的太重,只是小小的风寒。哪里需要费母亲这许多心思。
李氏倒是有些急了,她赶紧将药碗搁置在松木桌子上,急忙的走到了夏阮的身前,将她扶回榻上,然后给她拢了拢被子:“大夫说了,这些日子你的身子有点虚,不要轻易下榻行走。”
说完又将放在一边牙白色的棉布外衣给夏阮披上,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堂姐,这是大伯母送来的桃花酥,我拿来你尝尝。”
软糯的嗓音传来,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配着一身胭脂色的棉衣,显得更是清秀可人。
夏阮微微地眯着眼睛打量起小姑娘,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已经不是前世了,很多事情必须要慢慢来,不能过于唐突。她一直在心里念叨:忍,耐,避,日久母亲便能看懂夏雯的心思了。
过了一会才缓缓的说:“搁桌上吧。”
夏雯点了点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然后乖巧地走到了李氏身边:“娘亲,你也尝尝,可好吃了呢。”
娘亲?
夏雯居然有脸喊的出来。
夏雯是个颇有心计的人,在知道大伯母靠不住之后。她便装病抱着李氏喊:“娘亲不要丢下雯儿,雯儿害怕。”无非就是清楚娘亲是心软之人,不会推开她。果然后来夏雯提议喊母亲为娘亲而不是二伯母的时候。母亲一瞧见夏阮年纪又小,如今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让她于心不忍便应了下来。事后,母亲的意思无非就是,当收养了夏雯。
“这孩子,就是孝顺。”李氏在听到夏雯喊自己娘亲后,却未曾发现夏阮苍白的容颜,只是有些叹息地对着夏阮说道:“你三叔去的早,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了。我想你也没有一个伴,让她陪着你也是好的。”
夏阮没有回答,只是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心里便早已活动起来了。
夏家祖上并未有多富裕。
到了夏阮的祖父夏燕堂这辈后才开始有了一点家业,因为夏燕堂娶了纪家大小姐纪氏。
纪家的祖上却曾是八品盐大使,说起来也一度算是名门望族。
纪氏性情贤惠,深明礼仪。入门之后,纪氏和夏阮的祖父夏燕堂琴瑟和鸣,后因夏燕堂动了做生意的心思,便将自己的嫁妆尽数作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