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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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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赵家锦的巅峰。祖父老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在闭目前看到赵家夺回锦王。”
  这些赵修缘都明白。他脑中念头一转,便露出惊色来:“难道杨家今年研制出新的织锦之法?”
  蚕桑文明在蜀地起源甚早。古蜀国第一位先王蚕丛,据说其名来源之一是他教会了百姓养蚕。到了春秋战国,《尚书》记载,时人把成都出产的锦专称为“蜀锦”。到了汉代,成都织锦业日盛,大汉王朝在成都设立了锦官城。织锦业繁茂,城中机杼相和。蜀锦的花样日益繁多。
  每一种新锦的出现,对织锦人家来说意味着财富与名望。
  赵家今年倚仗季英英想出新的配色配丝,感觉锦王触手可得。如果年年夺得锦王的杨家织出了新锦。胜利就成了二五之数。
  赵老太爷沉声说道:“所有的织锦户们都盯着杨家。杨家若无得胜的把握,不会早早透露今年所织的是什么锦。二郎,哪怕赵杨两家今年各有新意,得了平手。杨家与京中织染局陈大使是姻亲,杨家当家主母的哥哥是州府衙门的录事参军。赵家不如杨家有势。”
  终于,赵老太爷的话绕到了赵修缘的疑问上。
  为了成功夺得锦王。祖父放弃了与季家联姻。赵修缘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祖父的意思。祖父给自己定的亲事必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英英怎么办?她会和他一刀两断。刹那间,他心里一凉,一点点刺痛从心里蔓延而生。
  他还年轻,错过一次锦王,他还有时间有机会。错过了季英英,他这一生还会快活吗?
  时间在斗锦的经纬交织中一点点过去。锦一寸寸织就成形,就像季英英一步步走近。锦已织成,她明明触手可及,他却要转身?
  “祖父三思!”赵修缘再一次跪伏于赵老太爷面前,以头跄地,“杨家有势,但夺得锦王,也赢得明明白白。孙儿不信,与官家联姻,就能在众目睽睽下颠倒事非。别说织锦人家不服,赵家就算夺得锦王,也声名扫地……亲事关乎孙儿一生哪!”
  一盏残茶泼在他脸上。赵老太爷重重地将杯子放下,怒道:“赵家能赢回一个不光彩的锦王吗?”
  茶水淋漓滴落,赵修缘并没被这杯茶泼醒,他望着祖父,抿紧了嘴唇。他有说错吗?
  赵老太爷终究最欣赏这个孙儿,缓和了语气道:“老夫说的还不够明白?赵杨两家如果打成平手。杨家有势,赵家却无。你甘心就此与锦王擦肩而过?”
  “益州府归剑南道西川节度使管辖。州府太守听命于节度使。正副都督皆是节度使亲信。与你定亲的便是西川副都督牛家的小娘子。朝中织染局在长安,鞭长莫及。杨石氏的兄长不过是州府衙门的小小录事参军。凭牛家的权势,凭你亲手织就的那幅锦画。锦王必是赵家囊中之物。”
  他的话堵得赵修缘哑口无言。他承认祖父为了夺得锦王,和牛家联姻借势的作法。可他仍不想放弃快要到手的幸福。他哀求地望着祖父,声音渐弱:“为什么要我去联姻?赵家并非只我一个嫡子。”
  赵老太爷讥笑道:“赵家再有钱,也只是个商户。若非继任家主的嫡子,牛家凭什么要委屈自家的嫡女?牛都督已明言,等赵家夺得锦王,再公开两家联姻之事。他要自家小娘子风光嫁给新锦王!”
  “祖父,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你看过我织的锦。不借牛家的权势,我们也能赢得锦王。一定能赢得锦王的!”
  “我要万无一失!”
  “就为了杨家那幅该死的十样锦,就要赔送孙儿的姻缘吗?如果和牛家联姻,仍夺不回锦王呢?难道还能毁婚吗?赵家得罪得起牛都督吗?”
  又一杯茶迎头浇落,将赵修缘的嘶吼声打断。
  赵老太爷冷冷说道:“这样还不能让你冷静清醒的话,老夫不妨实话告诉你。如果你为了儿女情长,不要锦王。老夫便腆下这张老脸,哪怕以一半家财补偿牛家,也给你退了这门亲事。不过,大房从此退出争夺家主,搬出月锦堂。”
  作者有话要说:
  520,爱你们哦,今天双更。
  
★、第52章 你我的选择
  
  赵修缘悚然一惊。
  “大郎虽比不得你才华横溢,却胜在一个稳字。赵家交给二房当家,也比你甘受一个女子羁绊有前途。”赵老太爷说罢拂袖而去。
  赵修缘跌坐在席上,眉心渐渐蹙紧,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他闭上眼睛,喃喃叫道:“为何要这样逼我?”
  祖父给他出了道难题。保住大房的家主之位,或是从此退出赵家的权力中心。选择娶牛家小娘子,还是季英英。
  父亲和两位叔父都是才艺平平之辈。因占了长子名份,祖父身体康健,就定了父亲为继任家主。
  赵修缘记得,那年他过十岁生日,母亲为接待亲朋,穿了身大红织团花石榴锦,梳着尺余的高髻。阳光照在那些金饰上,母亲的脸上放出的光难以让人直视。三叔借酒劲发作,道同是兄弟,他却无钱给新娶的妻子打头面首饰。嘲讽爹娘当家中饱私囊。
  祖父当时就令人送了一匣子宝石赏给母亲镶首饰,淡淡说道:“赵家家主之妻,便是豪奢阔气,那也是赵家的颜面。”
  赵家,弱肉强食的门风才造就了百年来屹立不倒。
  大房永远退出争夺家主,搬出月锦堂。会被所有赵家人看不起。不论从前如何风光,一夕间就成了脚下的泥。
  没有家族支撑,再好的才艺,不过是为家主所驱使的匠人。赵修缘用力咬紧了牙,脸颊微微鼓起。
  “英英,你定是不懂的。”
  季英英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鼻音里夹杂着一丝哽咽。赵修缘真想放声痛哭一场。
  他一动不动的坐着,盼着祖父走过来对他说:“二郎,莫要伤心。祖父再想一想。”
  阳光从他身边渐渐移出了门。夕阳在暮色中一点点消褪。泼在脸上的茶水早已干了,在衣上留下斑斑痕迹。
  月锦堂里的赵申氏等得着了急,赵平又得了咐咐,赶来松涛院等赵修缘。赵安跪坐在屋外的回廊下,待赵平跪坐在旁,嘴巴朝里面孥了孥。
  赵平伸长脖子一看。自家郎君像尊石像般跪坐在案几前。他知道必是亲事引起祖孙争执,也不敢进去禀报,老老实实和赵安在外面等着。
  一点烛火渐渐亮起,赵修缘木然望了过去。赵老太爷举着烛台站在了他面前。
  “你可想明白了?”
  赵修缘嘴唇嗡动,两行泪滚落出来。他伏地叩首,脊背剧烈地颤抖着,牙缝间逼出一丝暗哑的声音:“但凭祖父作主。”
  他没有抬头,眼泪滴在浅色的地毯上,涸出两团水痕。他在心里轻声对季英英说,你只许哭一回。因为,我再也没办法哄你了。
  赵老太爷居高临下看着他,叹息道:“随我来书房。”
  去书房做什么呢?赵修缘讥讽地想,该不会是让自己签字画押立据为凭吧?他站起身,脚跪坐得酸胀麻木,差一点跌倒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看到门口两个伴当紧张的神色,吩咐道:“就说老太爷留我有事,让太太不必等了。”
  望着赵修缘一瘸一拐跟在赵老太爷身后去了书房,赵安低声说道:“我劝你别想着两头讨好。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死的话别拖累我。”
  赵平愣了愣。赵申氏吩咐过让他打听松涛院出了什么事。被赵安这么一讲,他又想起被赵修缘一脚踹进浣花溪的事,不由打了个寒战:“多谢提醒。”说完匆匆去了。
  儿子今天从藏珍阁出来,赵申氏准备了一桌好菜,结果没排上用场。她从赵平嘴里又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赵申氏心里起了疑,吩咐门上的婆子留心。
  赵修缘却是半夜才回到藤园。留门的婆子赶紧禀了顾嬷嬷。
  已经睡下的赵申氏再也睡不着了,披衣坐了起来:“奶娘,老太爷留了二郎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又听了二郎的话,反悔和牛家的亲事?”
  顾嬷嬷点亮了柜上的灯,笑道:“那可是都督府。老太爷不会让二郎君胡来的。”
  赵申氏愁容满面:“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二郎恨我。”
  想起季家的羞辱,顾嬷嬷心里恶狠狠地想,季二娘你再嚣张,也终究做不了我家少奶奶。她一想到季英英因此伤心失望,心里情不自禁涌出阵阵快意:“这门亲事,又不是太太的主意。太太也是奉了老太爷的命令。二郎君哪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埋怨太太呢?”
  “话是这样说。我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给二郎知晓。他呀,把季二娘当宝贝似的。”说到这里,赵申氏又高兴起来,“季二娘怎比得上都督家的娘子。老太爷这一回总算顺了我的心。”
  顾嬷嬷笑道:“太太歇着吧。明儿一早还要赶去城里观斗锦呢。”
  “我的衣裳首饰准备妥当了?”明天会是赵家夺得锦王的好日子,是她赵申氏以当家主母风光于人前的大日子。明知顾嬷嬷早就准备好了,赵申氏仍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这才安心睡去。
  赵修缘半点睡意也无。他没让点灯,静静地站在藤园二楼,望向一街之隔的季家。
  黄桷树落了一半枯叶。季英英的跨院看得更加清楚。
  一点灯光久久不熄。
  “英英,你也没睡啊。”赵修缘撑着窗棂,恨不得肋生双翼飞过去。他想起那****站在这里,看到季英英推开绣房的窗户,朝他挥手。
  他喃喃说道:“英英,明天我就能见到你了。我又害怕见到你。我不敢点灯,不敢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灯亮着,赵修缘靠着窗户,贪恋地望着那点灯光,仿佛季英英就在他面前。
  秋风吹来带着深重的寒意。
  “娘子,歇了吧。不然明天太太肯定不会让你去观斗锦。”绫儿小声地劝道。
  季英英趴在桌上,看着面前的烛泪流淌滴落:“我只等这一晚了。如果他绝情至斯,我再也不惦记了。”
  湘儿站在房门口探头朝藤园方向望了望,跑了进来,难过地说道:“娘子,没有灯光呢。”
  季英英咬着唇愣了愣,飞快地跑出了房门。她站在院子里望向藤园。
  藤园的楼伫立在黑暗中。
  以前赵修缘织完锦,都会点一盏灯告诉她,他从织坊出来了。从他十二岁起,这习惯延续了六年不曾改变过。
  斗锦应该早就送去锦官城里了。如果是赵修缘去送锦,他不可能不遣人来季家说一声。他如果在家里,就算人不在藤园,也会令人点一盏灯告诉她。除非,他知道并同意了和牛家的亲事。
  “娘子,夜深露重,当心受寒。”绫儿抖开披风搭在她身上。
  季英英仰着脸一动不动。
  突然,风吹开一片积云,露出惨白的一勾弯月。高处的藤园窗户旁分明站着一个身影。
  季英英一怔,笑了起来。她边笑边朝屋里走去。赵修缘,你在啊。你果然是知道的。所以你心虚不敢点灯。
  她站在绣房门口,怔怔看了会案几上的烛台:“把它拿过来。”
  绫儿把烛台端来,季英英鼓着腮帮子噗地吹灭了。
  她再也不会点燃这盏灯了。
  
★、第53章 是谁
  
  杜甫诗云:“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后世因此用锦官城代指成都。而此时的锦官城是益州城里的一处织坊的旧址。其前身是汉代朝廷所控制的大型织坊。如今成了益州城织锦业的行会所在。
  东汉李膺在《益州记》中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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