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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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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静渊看着周七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哎呀,七郎,你脸上都赶上开染坊了!被揍得这么惨啊?”
  周七郎羞愤交加,跳脚骂道:“你跑的时候怎么不拉扯着我?”
  杨静渊笑得直耸肩:“拉扯着你我还能跑掉?没看到百十个人对付咱们十几个?还好跑得快,不然准和你一样脸上开了染坊铺子。”
  “听听,杨三郎自个儿都认了!七郎因他挨打。他居然自顾自就跑了。太太,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个说法。”周太太愤怒了。
  自打杨静渊一进来,石氏眼里的冰渣就融得一干二净。她像没听见周太太的咆哮,笑着向杨静渊招手:“我的儿,来母亲这里。”
  杨静渊笑嘻嘻地团团一揖,走到石氏身边。
  石氏拉过他的手,眼尖地看到杨静渊手上有团淤青,心知是揍人时弄的,心疼得不行:“疼不疼啊?”
  “打的时候不疼,事后疼。”
  石氏马上吩咐雪青:“去请大夫来给三少爷瞧伤。叫厨房这些天给三郎君做些活血补身的菜。哦,三郎君受了伤,叫乘软兜来。等会儿送他回明月居。”
  杨静渊脸皮再厚也有些绷不住了,忍着笑小声提醒石氏:“母亲,儿子的腿又没有受伤。”。
  石氏理直气壮地说道:“正院离明月居太远,你这不也受了惊受了伤,别走路累着了。”
  杨静渊嘿嘿笑着应了,还不忘对周七郎挑眉毛示威。气得周七郎直咬牙。
  厅堂安静,母子俩的对话清清楚楚传进耳里。周氏险些晕厥。不就是手背有块花生米大的淤青吗?就请大夫安排软兜抬?你家三郎是宝贝,我家七郎就是土疙瘩?
  杨邹氏也不淡定了。大嫂这是将自己也凉在旁边了。这也太不给二房面子了吧?她阴沉着脸道:“大嫂,三郎既然来了,好歹也要给亲家太太一个交待不是?”
  石氏拍拍杨静渊的手,示意他放心。眉毛一扬,没好气地说道:“弟妹此话从何说起?对方有百十条汉子,难道指望我家三郎以一挡百去救周七郎?当我家三郎是傻子啊?我还庆幸他跑得快呢。”
  “明明是杨三郎调戏小娘子惹出来的祸事,连累了我家七郎。”周太太声音直颤,“大太太,难不成还要我家七郎自认倒霉?”
  “母亲,是周七郎要去调戏人家,不关我的事!”杨静渊不满地说道。
  周七郎哪肯认账,高声叫道:“是你是你,明明是你先扔了石头进水!”
  杨静渊嘁了声:“我往河里扔块石头而己。我又没争着上前去拦她。劝你不听,赶着上前被收拾,怨得了谁?”
  “三郎!”
  听到石氏开口,杨静渊哼了声,不和周七郎争执了。
  “亲家太太。我知道你心疼七郎。谁不心疼自家的孩儿?孩子之间的小过节罢了。不值当您动气。你也得体谅下我这做母亲的心啊。你看这样好不好?”
  石氏的表情很诚恳,周太太便忍着气听她如何处置。
  “周七郎的汤药费都由我杨家出了。周太太可满意?”
  付点汤药费就把自己打发了?周太太气了个倒仰:“周家不差银子!大太太你今天不教训杨三郎,我周家和杨家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啊?!”石氏凉凉地望着周太太笑,“亲家太太,周七郎又不是我家三郎打的。杨家肯出汤药费,那是看在周杨两家是亲家的份上。说周七郎是为了帮我家三郎拦小娘子的路才被踹下了河。呵呵,这种事能帮吗?调戏小娘子,不就图个乐子。你家七郎上前拦小娘子得了乐子,难不成叫我家三郎上前去挨她一脚下河?”
  听得周太太瞠目结舌,一时间不晓得怎么争辩。她伸手狠狠掐了把儿媳。
  杨大娘疼得直抽气,硬着头皮替周家说话:“大伯母,三郎也不该扔下七郎不管啊。他全须全尾的回家,瞧瞧我七弟,这般凄惨模样!”
  石氏沉下了脸:“大姑奶奶,你嫁进周家是周家的人,帮着周家人说话也是正该。我这做伯母的,这回就原谅你不顾长辈在场,胡乱开口插话。”
  石氏一顶帽子扣下,杨大娘哑了声,捂着脸又抹开了泪。
  二太太不干了:“大嫂,要怪就怪我吧!谁叫二房在家里人微言轻,连句话都说不上。”
  说着也掏出手帕哭了起来。
  杨静渊忍不住了。每次都把事往他身上推,活该被季二娘收拾。让自己扛黑锅不是头一回了,真当他好揉捏?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就将周七郎从椅子上拎了起来:“你说清楚,我是不是劝过你别去调戏她?”
  有自家母亲在场,周七郎梗着脖子叫道:“没有!你就知道看我笑话!”
  儿子像小鸡崽似的被杨静渊拎在手里。周太太吓坏了:“别伤着我家七郎!”
  杨静渊将周七郎往椅子上一扔,昂着下巴道:“对,我惹的事,让周七郎挨了揍。我还拍屁股跑了。怎么着吧?”
  顿时,周太太杨邹氏杨大娘周七郎全望向石氏。脸上写满了他都招了,你赶紧抬家法吧的神色。
  “打了我家三郎,周七郎的伤就能好了?”石氏站起身,不屑地说道,“周太太,说句不中听的。就算是我家三郎惹的祸,那也要怨你家七郎人蠢腿短,伴当护主不力。我府中事务烦忙,就不留你了。雪青,柜上支二百两银子,给周家小郎君压惊。来人,送三郎君回去养伤。”
  石氏说完,带着满屋子丫头婆子扬长而去。
  杨静渊朝周七郎扮了个鬼脸,出门坐上软兜,走了。
  “好,好你个石氏!”周氏气得跌坐在椅子上直喘气。
  杨邹氏目瞪口呆。她猜到石氏不会罚杨三郎,可没想到她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和周太太。
  石氏甩手走了,她还要为着女儿安抚周太太。杨邹氏忍着气道:“亲家太太,你也看到了。杨三郎被我大嫂宠得无法无天,以后啊,别叫七郎与他一处,受他牵连。”
  周太太甩开她的手,怒道:“你们杨家欺人太甚!走着瞧吧!”
  也不叫自家儿媳,拉扯着儿子径直走了。
  杨大娘愣了半晌,看看母亲捂着脸直哭:“娘,婆婆她把我扔下不管了。”
  “没用的东西!”杨邹氏狠狠地戳了她一指头,吩咐人去安排车轿送女儿回府,牙缝里蹦出狠话来,“我就不信老妖婆能当一辈子家!”
 
★、第17章 浣花大侠
  
  二管家听完壁角,一溜烟跑到内书房禀告。
  杨大老爷听了直笑:“太太办得好!周七郎人蠢腿短,还怨三郎惹事跑路时没拉着他。三郎又不是他亲哥!”
  笑完就陷入了沉思。
  他没带随从,安步当车,踱着去了明月居。
  大夫已经来过了,开了一堆伤药和补药。郑重地就像杨静渊残了一条胳膊似的。
  明月居书房外是引了府河水进来营造的小湖。湖边一株合抱粗的黄桷树枝叶葳莛。树下摆着张楠竹长椅,杨静渊正闭着眼睛睡回笼觉。他的手搭在扶手上,香油刚给他擦完化淤散。
  大老爷进了明月居,悄悄走到了树下,摆手不让香油惊动杨静渊。他仔细端详着小儿子。托柳姨娘的福,杨静渊生了张好皮囊。双眉和大老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像吸足了墨的笔潇洒画出。给俊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英气。
  一晃,就这么大了。杨大老爷想着,伸手去捏他的脸。他记得杨静渊小时候肥嘟嘟的,他经常捏。
  刹那间,杨静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睁开了双眼。看到是自家老子,手一抖,松开了:“爹,你怎么走路跟猫似的,没个声啊?”
  “跟青城山牛鼻子老道学了武,手脚还挺利索!”杨大老爷没捏着儿子的脸,哼了声。他站直了腰,抬步就往正房去了。
  杨静渊心里纳闷父亲的来意,吩咐香油去泡父亲爱喝的蒙顶黄芽,笑嘻嘻地跟了进去。
  书房的多宝阁上摆满了各种玩意儿。玉石盆景,花瓶瓷器,蝈蝈葫芦,有花纹的江石,值钱的不值钱的胡乱摆在一处,杂乱无章。墙上挂着宝剑、猎弓、箭壶,枪袋里装着长枪,还挂着一幅字。
  字是二尺斗方,只写了一个大字:静。
  杨大老爷凑近了看那幅字的落款:“浣花大侠。谁啊?”
  “我啊!爹!”杨静渊开心地解释道,“浣花二字又美又有佛缘。比益州大侠好听吧?”
  杨大老爷乐了:“咱杨家还能出个游侠儿是吧?”
  “游侠儿有什么不好啊?除暴安良,济世救人。”杨静渊指着那个静字道,“爹,你看这个字写得好不好?”
  “张牙舞爪!”
  “什么张牙舞爪?师傅都说银勾铁划颇有剑意来着。”
  杨大老爷哼哼两声不予置评,转头扫视着他的书案:“写个你的名字给爹瞧瞧。别画什么剑意刀光,爹看不出来。”
  杨静渊应了,提了笔在竹纸上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好。端正,笔锋并不圆润,透出年轻的锋芒。
  杨大老爷接过笔,也写下了同样的三个字。端正,藏峰于内,不失苍劲。
  “三郎,你仔细看爹写的字。”
  杨静渊只看了一眼便道:“做人要正,外圆内方。”
  三郎从小就聪明有悟性。可惜是庶子。他不能学家传织锦技艺,不能学怎么分辨上等锦与劣等锦。连工笔绘画都没有学。屋子里连幅像样的画都没有。杨大老爷感叹着,转身在八仙桌旁坐了:“三郎,你也坐。”
  杨静渊觉得父亲今天很有点古怪,会不会是因为周家告状的事?他抢先说道:“爹,周七郎冤枉我。每次都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儿真调戏了小娘子,不会低赖。”
  “那是小事。”杨大老爷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亲自来明月居教训儿子。他温和地问道,“三郎,你十八岁了。太太已经在为你相看人家。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杨静渊脱口说道:“性情温柔,会侍侯我的。小家碧玉最好。”
  “哦?为什么不是大家闺秀呢?”杨大老爷很好奇。
  娶大家闺秀,母亲会多心的。杨静渊无意中听到母亲和大哥说起自己的亲事。上次特意偷跑到竹林寺替自己求了支姻缘签。可是他不想把这些告诉父亲,他赖皮地耍了个滑头:“没见过世面好啊,乖乖在家侍侯我就行了。女人嘛,能相夫教子就够了。”
  这小子,倒是我的想法一样。就像石氏太能干,他反而没了做丈夫的感觉。杨大老爷想起温婉的柳氏,眼里溢满了笑意:“那等你成了亲,你还打算什么事都不做,每天和城里的那帮小子走马弄鹰玩一辈子?你想不想做点正经事?比如说怎么经营商铺?”
  他能做正经事吗?小时候他好奇,吵着要和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四郎进织坊。石氏招了城里最有名的糖画张进府给他画糖画哄着他。四郎哭闹着也要玩糖画,被二伯母拿着鸡毛掸子抽,硬给揍进了织坊。
  后来他才明白,庶子不能学杨家织锦的技法,不能学与织锦有关的东西。庶子是不能继承杨家家业的。
  从小到大,母亲可以待他好,可以宠着他护着他,大把撒银子帮他收拾首尾。只一点,母亲也护崽,绝不允许他威胁到大哥二哥。
  他是大房最小的儿子。父亲眼见一颗心系在姨娘身上。他人又不笨,如果被父亲称赞有经商天分什么的,母亲多少都会顾忌。
  就冲着母亲待他和姨娘的宽容,他也不会去伤她的心。再说,杨家有的是银子,请得起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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