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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几个嬷嬷要故意苛待云袅袅,实在是云袅袅这块烂铁锤不成钢。本来就打算收拾一下云袅袅,又加上云袅袅不争气,这下不是将自己送到几个嬷嬷的枪口上?
短短两个时辰的训练,云袅袅不知受罚了多少次。好在嬷嬷们为了节约时间,也没有再让云袅袅罚跪,只是打几下掌心完事。可怜的云袅袅是又痛又饿头昏眼花,犯错误的概率也是大大增加。
终于熬到吃晚饭时辰。看着抬过来的饭食,云袅袅眼前蓦然一亮!白雪一般的白面馒头,黄金一般的小米稀饭,那颜色那香味——好生诱人!
云袅袅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叫起来。上头的桂嬷嬷眼睛一瞪,厉声喝道:“谁的肚子在叫?”
云袅袅急忙捂着自己的肚子,努力不让它继续发声。好在这次桂嬷嬷没有再追究,厉声说道:“你们记着,无论怎样,不能让自己的肚子发出声音来!记着你们是奴才,在服侍主子的时候,肚子咕咕乱叫,不是自己找死吗?”
饭食终于发到每个人手里;云袅袅不管三七二十一,端着小米粥,先咕噜咕噜来一大口;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乎乎的东西垫着,她这才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却听前面响起桂嬷嬷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莫芊芊,出来!”
莫芊芊?是谁?美食当前,云袅袅的反射弧比别人长了三十倍,她再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巴,忍不住赞叹:“宫中的小米粥,真好喝!”
然后,蓦然觉得四周变得非常静谧。是的,死一般的静谧。
云袅袅狐疑地看了一圈四周——却发觉,四周宫女们的眼睛,全都落在自己的脸上!
我……脸上有小米粒吗?云袅袅再度狐疑地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却听到上面的桂嬷嬷,声音已经尖利如同呼啸的弓箭一般:“莫芊芊,出来,跪下!”
云袅袅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叫我呢!她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饭碗放下,看着上头板着脸的桂嬷嬷,赔笑:“嬷嬷别生气,我刚才是没听见,不是故意慢待您的……您大人大量,一定不会与我生气……”
桂嬷嬷尖声叫道:“闭嘴!”
云袅袅忙不迭地闭嘴。
桂嬷嬷喝道:“跪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云袅袅忙不迭地跪下。
桂嬷嬷沉声喝道:“给我记着,吃饭得文雅,文雅知道不?你这般稀里咕噜吃饭,主子听见了,还有胃口不?”
这下云袅袅却是有些不服,低声嘟囔:“可是你说过,宫女是奴才,奴才是不能与主子一起用饭的,等我用饭的时候主子们就吃完了,不会影响主子们的……”
桂嬷嬷气得浑身发抖,说道:“好了好了,原来柳公公的安排还是最妥当的。你莫家千方百计将你送进来,却原来是送了一个惹祸精进来!你就做一辈子的粗使宫女吧!饭也别吃了,再到外面跪着去,跪一个晚上吧!”
不给吃的,再罚跪一个晚上?有道是有压迫必定有反抗,有凌辱必定有求饶,云袅袅忙不迭地磕头,幽幽咽咽,可怜无比:“嬷嬷,我知道我错了,您……大人大量,先饶过我这一回吧。我下次一定慢慢地吃,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地吃……”
桂嬷嬷嫌恶地皱眉:“啥叫‘受气的小媳妇’?你已经进宫了,只要不出宫,你就是皇宫中的女人,莫非你还想要去做受气的小媳妇?”
云袅袅声音哽咽:“嬷嬷,嬷嬷,我口误……可怜我已经饿了一天了,头昏眼花精神不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嬷嬷您是最宽宏大量的,就是不看在我堂姐的分儿上,也会宽待我一马,是不是?我今后一定学习小猫进食,不发出一星儿声响……”
桂嬷嬷看着面前的云袅袅,略沉吟了片刻,说道:“好,先饶你这一回——外面去罚跪两个时辰,晚饭呢,想必你也吃饱了!春华嬷嬷,你看着她点儿!”
本姑娘已经求情了,这个粗嬷嬷居然还要罚自己跪!云袅袅揉揉已经乌青的膝盖,不由得长叹一声。前途茫茫也就算了,肚子饿得不行,偏生春风温柔,不停地送来晚饭的香气,世间痛苦之事,莫过于此。
夜一寸一寸地加深,云袅袅跪在丙辰房门口。监督自己的春华嬷嬷终于打着哈欠进屋子去了,云袅袅站起来松松筋骨。却见那个叫碧桐的小宫女,躲躲闪闪地从门口出来,二话不说,就递给云袅袅一个油纸包,低声说道:“快吃吧!一个太监哥哥给我的,我记挂着你没吃的,就留给你……”
要让一条狗儿对你死心塌地就拿肉骨头去诱惑它,要让云袅袅对你感激涕零就拿食物去勾引她。饥肠辘辘的云袅袅对碧桐自然感激不尽,见碧桐进去了,忙打开油纸包,香气就扑鼻而来。辨认不出是什么糕点,云袅袅小小心心地撕了一口,塞进嘴巴,努力吞咽。肚子饥饿的时候,却也没来得及辨认其中的滋味。
可是,云袅袅才吃了一口,异变陡生!
第3章 报复
黑暗中的大树上蓦然伸出一根细长的鞭子,迅捷无比,将云袅袅手中的糕点卷了过去!
为了一根骨头,狗儿们可以亮出爪儿与牙齿;一个馒头也可以引发无数的血案。正是饥饿之际,是可忍孰不可忍,云袅袅奋起亮出她的爪子,扑向那块被卷走的糕点!
风声呼啸,转角处黑暗里,出现了一具轮椅。轮椅上端坐着一个陌生的少年,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知道少年的肤色似乎有些病态的苍白。再仔细看去,那双眼睛似乎凝结着冰寒,而且是亘古不化的那种。
少年手中的鞭子摇摇晃晃,正卷着云袅袅的糕点。云袅袅想要大叫,却是很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将吃的还给我!”
少年鞭子一收,将糕点抓在手中,闻了闻,冷冷地问道:“现在不到季节,这桂花糕是谁给你的?”
云袅袅看着面前的少年,上前一步,伸手,咬着牙齿,面目狰狞:“将吃的还给我!”
两人距离近了,借着朦胧的灯笼光线,云袅袅看见了面前的少年。
少年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住。昏黄的灯笼下,可以看见少年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皮子上方隐隐能看见两条青色的血管;眼神之中的忧郁,使这张年轻俊秀的脸庞上似乎笼着一层薄霜。
少年端详着手中的糕点,声音平静无波:“宫中春桂有限,你又是新进宫的宫女,绝对吃不到这等东西。告诉我,这桂花糕是谁给你的?”
云袅袅鼻子微微哼了一声,说道:“谁给我也不关你的事儿——将吃的还给我!”
那少年的手往后一甩,那块桂花糕——云袅袅才吃了一小口的桂花糕,就远远地飞出去了!
后面不远处就是池塘!
少年潇洒的动作就像是一把刀子剜进了云袅袅的胸膛——在云袅袅看来,夺食之恨,可以与杀父之仇灭国之怨相提并论,怒气燃烧之下,竟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人就扑上前去,无论如何,得赶在桂花糕落在水里之前先将桂花糕给抢回来!
但是她忘了一件事。她接连着被罚跪,刚才又跪了一个多时辰。身子虽然强悍,然而膝盖却有些不听使唤。脚底下被少年的轮椅一绊,人就扑向那少年。
少年急忙伸手将云袅袅拉着,但是他忘了,他身子底下是轮椅。因为身份关系,他的轮椅制作非常精良,非常灵活;云袅袅方才这么一摔,这么一乱摸,却是将轮椅的刹车装置打开了。
这片地略略有些倾斜,走路感觉不明显,但是轮子却是异常敏感。
轮椅迅速往后退,本来手乱动的云袅袅下意识地急急搂住少年的脖颈,少女那如玉的藕臂,就缠绕在少年的脖颈上。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云袅袅,但是手却莫名其妙地改变了用力的方向。他也伸手紧紧地搂住了云袅袅。
云袅袅知道自己很丢人,自己怎么可以紧紧搂着一个男人;少年也知道不应该,这等情况下自己应该立马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扔下。
但是莫名其妙的,两人都没有松手——这一刻似乎很短暂,这一刻又似乎很久远。
然后,椅子压着草地,巨大的摩擦力让椅子重重地抖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地停下来了。
云袅袅还傻在那里,却听见少年不带感情的声音:“好了,抱够了没,可以松手了!”
然后,云袅袅……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
“你推我!你抱了我一把,占了我便宜!”云袅袅怒了,“我肚子还饿着呢……将糕点还给我!”
少年没有理睬云袅袅,转身推着轮椅就去了。
云袅袅僵立在夜风里。
方才的一切,恍惚如梦。
夜风里传来少年平淡的声音:“陌生人的东西不要乱吃,记住这句话。”
云袅袅又是僵了一下。她想要回答,却听见远处传来春华嬷嬷的声音:“莫芊芊!你死哪里去了!”
云袅袅到底没有等到那个轮椅少年给送来的吃食。因为春华嬷嬷拧着她的耳朵,进屋子去了。
☆☆☆
桂嬷嬷头顶着一碗水,在前面不远处示范;云袅袅顶着一块石头,跪在后面不远处受罚。
五十个宫女排成五列,寂静无声,全神贯注地看着桂嬷嬷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考虑桂嬷嬷眼角的鱼尾纹,不考虑桂嬷嬷那老是尖利变形的声调,不考虑桂嬷嬷那粗壮如盘龙金柱一般的身材,面前的情景,还真的是如诗如画。
裙裾微动,纤尘不惊。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所以后面一群宫女,都将眼睛给瞪得溜溜圆了,仔细看着,使劲记着。
边上的如意嬷嬷大声指点:“看着桂嬷嬷!看着步履的尺度!大家将碗放在头上,注意一下头颈不要低垂……”
唯一的例外是云袅袅。几个嬷嬷的眼睛都看着面前的宫女与桂嬷嬷,没有人注意自己。于是迅速出手。
边上有树,树上有鸟窝,云袅袅面前的地上,就掉了几颗鸟粪,已经硬邦邦了。
云袅袅迅速地将一只手挪移到了石板的中间,另一只手捡起鸟粪。瞄准,飞出——“叮——哗——咣啷!”
极清脆的声响。
云袅袅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擎着石板,专心受罚。
所有的宫女所有的嬷嬷都想不到竟然会出现这等场面——天哪天哪,桂嬷嬷,桂嬷嬷竟然失手了!
一碗冷水,从头上淋下,钻进脖颈,将桂嬷嬷淋了个透心凉。好在这只是一碗水不是一盆水,倒也不至于浑身湿透春光外泄。
桂嬷嬷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尖叫,几乎要刺破一群人的耳膜。浑身发抖,眼睛就往边上地上搜寻过去。但是鸟粪很小,在这地上也是常见的物件,桂嬷嬷这么找,却怎么能找到凶器?
于是她眼睛盯着一群新宫女,厉声叫道:“谁扔了石头,将我的碗给砸了?”
当是时,桂嬷嬷满头是水,发髻散乱,衣服半湿。几绺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她徐娘半老的脸颊之上,状若疯魔。
一群宫女噤若寒蝉,想笑却又不敢笑,实在辛苦。
唯一不辛苦的是云袅袅,因为她已经练成了肚笑面不笑的真本事。
桂嬷嬷大怒,说道:“没人认账,好,那就每人都顶着石头跪两个时辰!”
这下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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