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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罢,我傅生还是早日回家温书去吧,余兄人生得意,学业两不误,当真是叫人心上吃紧。”
众学子看傅生故意做出这番眉宇落寞的心酸模样,瞧着越发似了真,忍不住走上去调侃道,“傅生,反正你也不得夫子喜爱,不如早日退学让你娘帮你说门亲,若能三年抱俩也算做了一番事业。”
傅生抄起两只袖子作势啐人道,“啊呸,赶明儿我认真起来叫你们一个个紧张得吃不下饭,每至深夜非得抱着书本当枕头才能入眠。”
“俗话说得好,这牛皮吹得响,脑门会发亮,咱们睡不着没事,你傅兄可别提前秃了发才好。”
众人说罢,哈哈大笑,引得傅生站在原地跳脚。
“傅兄,人哄亦哄,自讨苦吃啊。”余照轻飘飘地吐出来一句话,微眯起一双招摇的桃花眼,跟在后面扬起了嘴角。
“欸,怎么连余兄你都这么不留情面呢,怕了怕了不敢当。”傅生自讨苦吃,连忙冲他摆了摆手,抱着书本飞也似的逃回了家。
众学子赶完了这场热闹,再无甚好说道的,便也揣着书本四散开来,各自往家去了。余照缓步停在路边,悄悄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露出里头蜜渍甜香的酥糖来。他心情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掩饰内心的悸动,低声争辩道,“不惜粮食当自悔,种粟不易,丢之不应当。”
霎时,微风卷着红嫩多情的桃花瓣,擦着他软粉升温的耳垂簌簌吹过,仿佛在嬉笑他强撑在脸上的一本正经。
余照站在原地独自脸红了一阵,神情严肃地把开了封的酥糖重新包上了纸,生怕被人窥见心事一般,郑重其事地将它收到袖子里去了。
回到家中,余氏正在灶上做饭,他嫂子明珠站在旁边打下手,一不小心把壶里的菜籽油倒多了,惹得婆婆心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说大媳妇,你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饶这一下子手里没个知觉,可是白白耗光了两锅菜的油水,可惜的紧。”
明珠旧时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娘老子也是个爱节省的脾气,便是油壶里再倒不出来一滴,也要兑点水进去涮一涮。眼下瞧着婆婆的痛惜模样,她这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站在灶台旁边局促地绞着手道,“娘,我爹上回劳人带信来说,家里那两头猪留着过节的时候宰了自家受用。我到时候让他把肥肉割下来熬成油粑,咱们往后切碎了往菜里一搁,可不挺香。”
余氏此刻抄着铲子,把装在米篮里的白菜急急下了锅,手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没能立刻领会大儿媳的心意。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匆忙应道,“劳那费劲功夫作甚,你娘老子也不是手头宽裕的人,娘家有了好的可紧着他们自己先吧。”
明珠听了这话也不再吭声,小心翼翼地掂量着婆婆的眼色,十分麻利地把盛菜的盘子给递了过去。
菜进了盘子,余氏差她去叫儿子来吃饭,明珠敬重小叔是个读大书的,不肯轻易上前叨扰,远隔着一道布帘站在门外向余照催道,“小叔,且放下手头的事情歇歇吧,娘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了。”
“好,我随后就来。”余照毛笔一搁,把字帖晾上架子,恐吃饭时衣服被油污弄脏,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家常的旧衣裳,这才施施然往饭厅走。
桌上摆着千篇一律的素菜,只当中的一碗粉丝清汤里可见些肉影子,却还是前天吃剩的咸肉干给细切了佐的味。余家的三口人在飘摇的烛光里,抱着饭碗举箸无话,默默把中午没吃完的蒸米饭给扒拉干净。
“娘,我忽然想起来厨房里还有些银耳汤哩,可要盛出来给您当宵夜?”明珠最先吃饱了肚子,却为着要留下来收拾碗碟,人还端坐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余氏说着话。
“这胃里填实了饭,哪还有肚子去喝那甜腻玩意儿,且留着我明天早上过过茶点吧。”余氏跟在小儿子后面放下了碗,想了想,一脸和气地对大儿媳问道,“明珠,你娘过年时候送来的那颗红参可还放在后堂的仓库里?”
“在呢,前几日赶着天气好的时候,我还翻出来晒了晒,娘可是要拿它炖汤?”明珠笑着回问道。
余氏冲她安然地摇了摇头,嘴里和煦说道,“你别急着替娘忙心意,我就是忽然记起还有这么一茬事,怕给倒腾忘了,倒为平白糟践了好东西。”
说罢,便要起身收拾碗筷。
明珠嘴里“嗳”了一声,抢在婆婆前头利落地挽起袖子,自发站起来收拾碗筷。余氏笑而不语,赶着她去洗碗的间隙,把欲回房温书的小儿子给叫住了。
“阿照,这会子别忙着走,我要同你商议个事。”
余照闻言停下了脚步,跟在她娘后面走到里间,静候在旁等着余氏落话。
余氏刚要开口,想了想走过去把门给虚掩上,确定明珠短时间内不会折回来后,压低了嗓子冲余照说道,“我最近这心里想了想,你大哥养在外宅的那位三房,虽是没正经进到咱家的大门,可如今那肚子里怀的孩儿好歹也是我们余家的孙辈,看在这层情面上也不该往狠里装聋作哑……”
“那娘的意思是?”余照听他娘语气这般犹豫,忍不住紧着话题跟上去问道。
“我瞧你大哥上回提起这三房的态度,不像是个要当爹的上心人,心里头多少有点放不下。阿照,赶明儿你找个宽松时间,替娘送点东西给你大哥那有了身子的三房补补。”余氏在灯下映着一头黑白半参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深刻。她坐在椅子上默叹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往下补充道,“为防着你嫂子多心,我就不亲自去了,你且记得忙这桩事的时候避开点人,别往外说漏了嘴去。”
余照听了这话,多少有些无奈。平心而论,他并不愿意去掺和他大哥这些荒唐事,但听他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开口回绝。但思及至此,也别无他法,余照敛了敛神色,向坐在旁边等着应话的余氏略一颔首,语气淡淡道,“娘想得周全,等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了,直接过来吩咐我一声就行。”
余氏得了小儿子的应许,这才放下心来,着手去打点存放在后堂的好家什了。
第32章 晋江独家连载|酥糖很甜
余照因他娘在耳边催得紧,第二天从学舍早退回家后,便拎着余氏特地捆扎好的一大包补品,脚不沾地地往他大哥的外宅去了。
上门一打听,果不其然,他这花心肠的大哥已经数日不曾正经回来过。余照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进去拜会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小三嫂”。
余家的亲眷从来没有主动到外宅来打过交道,门房恐怠慢了这位突然上门的“余二爷”,等把人迎到客厅之后,赶忙去找碧儿这位大丫鬟通报实情。
碧儿听了这件奇闻,一时也傻了眼。她急急去差人煮茶待客后,自己站在前厅外面偷偷瞧了瞧了这位不请自来的“余二爷”,眼睛扫到放在桌上的一堆大小包裹,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前院里请示素宛去了。
“奶奶,那边来人了呢?”碧儿走到床边把午歇了片刻的素宛给轻声唤醒,见她悠然醒来,这才往下补充道,“听门房说,是大爷家里的那位兄弟今儿个替老夫人来了。”
“可曾说是为了什么缘故来的吗?”素宛听了这话,嘴里咳嗽了两声,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握着碧儿的手语气急切道。
“奶奶不要多心,横竖不是过来闹的。我偷偷过去瞧了一眼,看那桌上大包小包的,许是送补品来了。”碧儿伸手替她顺了顺气,语气从容道。
素宛得了这话,才叫放下心来,忙招呼碧儿替自己拿件素净衣裳出来见客。她这阵子身子不太爽利,已经好几日不曾下榻,可为着体面,不能平白在余家人跟前落了笑柄,便强撑着起来拾掇自己。
“绾髻的时候理理清爽便是,莫戴钗环,只拿那桂花油来篦篦就行。”素宛挺着大肚子坐到梳妆台前,看到碧儿欲要打开珠宝匣子替她寻钗来戴,连忙按住她的手吩咐道。
碧儿应了一声,转而去拿放在桌上的桂花油,拧开塞子往手心倒了两倒,无奈笑出了声,“可巧用完了,尽是多出一滴都不能。”
素宛闻言只得跟在后面苦笑,“大爷近日不来,我也懒怠料理这些了,偏又没想到今个儿要见客,出点糗倒是没什么,但这松垮垮的模样走出去当真是失了礼数。”
这话刚说完,碧儿按住她的肩头及时宽慰道,“奶奶莫忧心呢,昨个儿花婆子来门口贩脂粉膏子,我特地吩咐她拿出新制的上等货来给奶奶用,便是桂花油也有的,这会子就放在桌子下面的竹藤箱里,待我取来便是。”
素宛听了这话,把个蹙紧的眉头舒展开,嘴里欣喜道,“那便快快拿来与我用上,且别叫大爷家的亲眷坐在外头干等。”
碧儿蹲下身子把藤箱打开,取出放在里面的桂花油,倒出约有三枚铜钱的大小用量,往手心里温了温,向素宛开口笑道,“东西倒是挺香稠,只这外面的瓶子油粉拉碴的,瞧着不甚干净,跟在面粉里滚过两遭似的。”
素宛对着镜子略施了些淡胭脂,遮了遮自己苍白的脸色,跟在她后面说道,“许是花婆子往里头装的时候,手上蹭了些。你这妮子哪就那么编排人家呢,我倒还没开口嫌,你就先把个话给撂出来了。”
碧儿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一边替她贴上头皮抹了油,一边伶牙俐齿道,“横竖是我给奶奶来篦头发,您半点沾不到手,当然怎么说怎么对了。”
素宛撩了碧儿一眼,故意拿话吓她,“倒为把你这嘴给惯油了,改天大爷来了你也这么嘴上没把儿,回头挨上骂了我可不过来帮衬你。”
碧儿闻言,冷不丁想起余池那意味深长的轻佻目光,心里讪讪的,脸上却不露态,只管跟她主子撒娇道,“不敢了不敢了,奶奶可多疼疼我吧。”
素宛听她告了饶,坐在梳妆台前抿着嘴笑而不语。待整妆完毕,便由碧儿搀着,主仆二人往前厅见人去了。
余照面对这位病恹恹的美妇人,想她未进家门,叫三嫂不妥当,喊姨奶奶又嫌刻板,两相权衡之下,只得言简意赅为一个“您”。
素宛向来是个识大体的,听了他这声没头没尾的称呼也不介意,客气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声“二爷好。”
余照奉着母亲的意思过来拜会,也不跟她多做寒暄,尽量把话圆得漂亮,“上次大哥回家,娘听说了您的事,便让我过来送点补品,好让您养着身子。”
素宛先时心中略有犹疑,如今见余照当真是来送补品的,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忙让了人吃茶,温柔地扬起嘴角道,“有劳二爷跑一趟,还望回去好生替我谢谢老太太的顾念。”
余照嘴里说了声“客气”,低下头目不斜视地从碧儿的手里接过了茶碗,略沾了沾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瞧这素宛的脸上靠着脂粉掩饰,勉强去了三四分病态,但心头倦意浓重,无非是强撑着不肯在人前失了体面罢了。
因为深知自家大哥是个什么德性,眼里瞧着素宛这副凄凉光景,不免有些动容,这便放下茶碗往下劝慰道,“大哥生意忙,难免在家疏于照顾,您多保重些身体,如若府上有事一时找不到人来帮衬,直接差个跑腿的到那头家里传话就是。”
“难为二爷有心了,”素宛得了他的体恤心中感念不已,说罢,撑起身子由碧儿搀着上前福了一福。
“无妨,您养好身子便是,母亲虽是没能亲自过来,心意却是满的,您不要介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