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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十七面色大变,一把扯开了腰带,当众脱下外套,原来她里面贴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水靠,蹬了靴子一脚踏上了船舷,如一尾鱼儿回归,在空中划下一个漂亮的弧线,连点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跳进了运河里。
船舷边还候着四名漕工,也是扒了外套接二连三跳了下去,赵无咎的轮椅就在船舷边上,恰将这一幕瞧在眼中,但见浮波沉沉,柏十七入水之后连个影子也不见了,而赵子恒更是不见影子,不由担心:“不会有事儿吧?”
跌倒的两名漕工揉着屁股也扒在船舷上向外看,还宽慰他:“公子不必担心,只要少帮主下船就没有救不上来的人,这一船的人里少帮主最为善水,别说是个人,就是条鱼也给他摸上来了。”
另外一名漕工接口:“是啊,什么爬桅杆下运河摸鱼,这都是我们少帮主玩剩下的,他一个人玩的无聊,这才花钱让大家陪他玩。我们帮主说,只要少帮主不沉迷女色,在船上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些人提起柏震霆显然十分敬服,不过提起柏十七却笑意盎然,还要调侃几句:“少帮主本来生的俊俏,又讨小娘子们喜欢,如果不是帮主拦着,说不定后院的女人们都要盛不下了。”
赵无咎带来的护卫们都站在船舷边向下张望,奈何他们皆不善水,只能干看着。
半刻钟之后,跟着柏十七一起跳下去的漕工们都从水里浮出来换气,而柏十七连同赵子恒都不见影子,赵无咎多年掌控全局,除了他的双腿之外,还从来没遇上过毫无援手之力的事情,紧握着轮椅扶手的骨节泛白,脑子里无端涌上不好的念头,先自考虑如何向赵子恒家中父母交待。
赵子恒的父亲与今上乃是同一个祖父的亲堂兄弟,还是今上自小的伴读,情份不比寻常,而赵子恒外祖家就在苏州,故两人虽然性子南辕北辙,帝后却还是挑了他来陪伴周王南下。
足足过了快有一刻钟,船上漕工们起先还高声笑谈不当一回事,及止其余漕工们再次沉下水却还没寻到人之后,皆神色凝重起来,忽然船头有人喊:“找到了找到了……”原来赵子恒沉下去之后,已经随着水流被冲到了前面去。
舒长风推动轮椅到船头,但见柏十七掖下挟着已经昏过去的赵子恒在水里露出了大半个身子,她在水里当真灵活,明明拖着个大男人,居然毫不吃力。
一帮人涌了过去,有人放了绳梯下去,跳下去救人的漕工们都游了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了赵子恒往船上送,而柏十七扭身又扎进了水里,水面波纹平静,赵无咎不明所以,探头去看,片刻之后她从水里又冒了出来,双手抱着个足有十几斤重的大鱼,笑出一口白牙……
赵无咎不由露出一点笑意——真是个玩心不改的小子!
赵子恒被船上经验丰富的漕工压着腹部挤出了肚里的江水醒过来,只觉得丢脸至极,索性破罐子破摔,赖上了柏十七:“我受了惊吓,不敢再住光线不好的舱房,要搬到你房里与你同住,你应是不应?”
柏十七拍拍他的肩:“爷,您现在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搭梯子给您摘下来,以后可千万别再逞强了。我第一次习水,我爹都没这么紧张过。”她吩咐漕工:“去把子恒的行李全都搬到我房里。”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休息。
赵子恒瞪着眼睛:“你占我便宜?”
柏十七讪笑:“你想多了。”
管伯很是为难:“少帮主,赵公子住你房里,你住哪?”
赵子恒理所应当:“十七当然跟我一起住。”
柏十七:“谁知道你睡觉会不会磨牙打呼放屁,我换个地方睡就好了。”
赵无咎眉眼舒展,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理这两个臭小子的胡闹,推着轮椅往回走,耳边听得刚从水里得救的赵子恒不住聒噪:“……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居然嫌弃我?”
晚饭时分,赵子恒偎着被子坐在柏十七床上喝鱼汤,旁边漆盘里是红烧与清蒸的鱼块,以及一小碟清炒时蔬,在运河里呛了一肚子水,有点发烧,厨下送来的浓浓的姜汤灌了两大碗,抱着碗扒饭。
赵无咎坐在床边,对他娇气到这种程度也很是服气:“从明日开始训练强度还要再加,就你的身体状况,禁不得一点风雨,将来能做什么?”
赵子恒丝毫不以自己胸无大志而自惭:“吃喝玩乐啊。”
“兄弟,吃喝玩乐也需要个好身体。”柏十七换了身红色的袍子,头发全部用个金色的小冠子束在头顶,更衬的她面如冠玉,肤如敷粉,唇红齿白,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把扇子当装饰,一副招蜂引蝶的风*流模样出现,依着门框挤眉弄眼:“子恒你知道为何每次出门,我都比你要更受小娘子们的欢迎吗?”
赵子恒傻傻道:“为何?”
柏十七:“因为我有副好身体啊。”
赵无咎真想一巴掌把这臭小子给拍出去,明明也有点真本事,偏偏不学好,说话流里流气,净往歪处带。
他原本对柏十七观感十分的差,但是今天下午当她从水里冒出头的时候,他心中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这小子的诸多坏毛病居然都能宽容一二了。想漕帮都是一帮粗莽的汉子,她常年混迹漕河,又是被漕帮帮众捧大的,难免沾染了一身坏毛病。
他这人恩怨分明,既然救了赵子恒一命,便总要承柏十七一份情,帮她纠正纠正坏毛病,把她往直了扳一扳还是能做到的,当下便道:“明儿你同子恒一起练。”
她捂着胸口装柔弱:“堂兄有所不知,我打小有个心悸的毛病,若是太过劳累就会犯病,近来操心太过,实不宜早早起来锻炼。”
赵无咎一见她这推脱的神色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滑头的小子定然是犯了懒病,不然以她今日的身手,及漕工们的议论,再结合舒长风提起她扎马步之稳,定然也是下过一番苦功的,说什么身体不适,全是胡扯八道!
他才懒得跟这混小子扯皮呢,推着轮椅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话:“明儿早点起来锻炼身体,可别耽误你们白日的赛事。”
舱房里留下赵子恒与柏十七面面相觑,许久之后柏十七怪叫一声:“子恒,你堂兄这是打哪来的毛病?逮着人就要锻炼身体,他不像在大理寺或者都察院任职,倒像是教头出身!”
赵子恒一脸惊悚的看着她,只差点头了。
柏十七后知后觉:“等下——他真是教头出身?”
赵子恒结结巴巴:“差……差不多吧。”
“差很多好吧?”柏十七恨恨磨牙:“看来今晚又得换地方睡了,我明天可不陪你扎马步。”
隔壁舱房里,赵无咎将一切尽收耳中,唇角微弯,无声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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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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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色未亮,舒长风手底下最擅长打探消息的喻金盛敲开了昨晚踩点盯好的柏少帮主的房门。
狭窄低矮的舱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房间里漆黑一片,喻金盛打开了火折子,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半翻卷着,窗户大开,水汽扑面而来。
他探手一摸,被窝里余温尚存。
“你说……柏十七不见了?”赵无咎天色未明就在甲板上候着,冷风扑面,舒长风怕他受凉,特意用毯子将他的双膝盖起来,欣喜于他近来迈出房门的频繁,心中不知道感谢了柏十七几百遍。
喻金盛在军中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哪知道自从上了江苏帮的漕船,遇上柏十七便屡屡碰壁,金字招牌都快要被柏少帮主给砸了。
他低着头,十分惭愧:“属下昨晚一直盯着柏少帮主进了房间的,连个盹都没打,今早按点去敲门,结果……结果他从窗户跑了。”
柏十七昨晚睡的那面舱房窗户临水,旁边可没有走道。喻金盛不死心,嘟囔道:“柏少帮主不会……从窗户里跳出去,掉进运河里了吧?”
赵子恒才被赵子咎从被窝里拖起来,瘫坐在甲板上装死,闻言撇嘴:“放心,十七就算是掉进运河里也淹不死。”他靠过去抱着轮椅扶手哭求:“堂兄,我在发烧啊!我昨天泡水生了病,你就忍心让我锻炼?”
赵无咎微凉的手轻触了下他的额头:“是有点发烫。”他毫不怜惜:“还是体质太差的缘故,多跑几圈出出汗就退烧了。”
赵子恒哀号一声,已经被两名护卫挟起来跑了起来……
运河之上,夤夜赶路的船只船头都悬挂着灯笼,时间在赵子恒牛喘一般的呼吸声中爬的缓慢,中天之上似倒扣着一口黑沉沉的大锅,现在有人悄悄将那口大锅掀开了一条缝儿,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将运河两岸的田地与村庄给描绘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渐次清晰,天光大亮,黑暗如潮水般在瞬间退去,崭新的一天来临,金乌奋力跃出了地平线,将沿河两岸铺陈出一片金光灿烂。
舒长风静静侍立在赵无咎身后,听到河堤上村民牵着牛唱着乡间小调,时间缓慢而悠闲,仿佛能够洗净十年征尘之色。
船上的漕工们纷纷起床,开始在甲板上活动,还有一部分人去替换值夜的同伴,整座漕船热闹了起来,赵无咎终于发话,结束了赵子恒一天之中的晨练。
赵子恒全身大汗淋漓,哪怕已经锻炼了数日,他的肌肤依旧绵软,两腿颤抖,用尽了力气攀在喻金盛身上,好让对方把他带回房间去。
一行人刚刚到达顶层舱房,便听到柏十七房里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赵子恒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气儿都喘的……粗了,他气咻咻推开舱房的门,房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但见柏十七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腰间搭着被子,一副晨起初醒的模样,见到舱房门口一队沉默着的人,还笑眯眯招手:“堂兄早啊!子恒你也好早!”
赵子恒咚咚咚重重踩着地板走过来,以发泄心中不满:“柏十七——”
柏十七好脾气的往里挪了一点,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床榻,十分的善解人意:“累了吧?躺下歇歇?估计一会儿就该开饭了。”
赵子恒:“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柏十七讶异:“这话从何说起?我要不是你兄弟,能看到你沉下去二话不说跳河去救你?”她一脸鄙夷:“啧啧啧,子恒你有点忘恩负义啊,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赵子恒理屈词穷,可是他自己累的牛喘,好兄弟却懒骨头一般瘫在床上睡回笼觉,怎么想怎么不痛快,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赵无咎,可怜巴巴的说:“堂兄——”
赵无咎推动轮椅进来,满脸都是不赞同:“十七,大好时光你在舱房里躲懒,岂不知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他这教导主任的说教口吻一出来,柏十七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腾”的从床上弹了起来,神色匆匆道:“堂兄,我今儿还有事呢,接下来的赛事还要安排,您跟子恒先吃早饭,我先去安排了。”
门口还堵着赵无咎身边的数名亲卫,她拉开窗户,倏的跳了出去,其余人皆吓了一大跳,赵子恒已经惊呼出声:“十七你别跳啊!危险!”
这边的窗户临河,又是船上的顶层,当真与跳河无异,赵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