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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行空忙掩住口鼻,烟雾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但宁行空心中估算着黑衣人的落点,长剑迅疾地伸了出去。只听一声轻哼,他知道自己必然砍中了对方,长剑继续跟上,却再也听不到动静。
在这烟雾遮蔽视线的时刻,宁行空也不敢再盲目追击,唯恐中了圈套。待烟雾散尽之时,果然那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
宁行空看着自己剑尖上的一滴血迹,他轻声道:“你跑不了!”
他心中惦记着莫允离,抽剑飞身跃回来。却见莫允离站在廊下,身边围着众人,都在嘘寒问暖,而自己再也插不进去了。
他看到一个俊秀的公子,一脸紧张地递过了一方帕子:“公主擦擦汗。”
莫允离朝那公子微微一笑,那公子立刻呆若木鸡。宁行空心中不快,忽然一震臂,硬生生地从人群之中,挤到了莫允离的身边,他不动声色地从莫允离的手中将那方帕子接了过来。
莫允离见他安全归来,眼神中露出了喜悦之情。他却低头道:“让那匪首跑了,不过末将刺伤了他!”
莫允离望着他,微微一愣,想了想,转身对站在一边的陕西布政使司大人韦凡真道:“大人,如今虽未将贼人一网打尽,但也算成果斐然。大人依计行事吧。”
韦凡真点点头,想到莫允离方才镇定自若的模样,想她不惜以身作饵的勇敢和智慧,心中十分佩服。
他转身对着属官下令道:“公主遇刺。公主在此的消息,所知之人甚少,而有能力在我宅邸布局杀人的人,就更少了。我们中有内鬼!”
韦凡真此言一出,方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众人,刚喘了口气便又被吓到了。
只听韦凡真冷冷道:“今日赴宴的宾客,都不必走了,经过排查之后,再离开。现在立刻搜查六品以上官员府邸,平时跟铁墨人来往频密的人,更要重点搜查!”
到了此刻,大家立刻明白了原来这赏花宴是个幌子。
消息灵通的人联想起了前几日布政使司大人,捉了几个铁墨人,关在秘密牢房之中,昼夜审讯,看管极严,都不免心中忧虑。这陕西官场恐怕要被大洗牌了。
皇上的爱女,代皇上巡狩天下的明阳公主,居然在西安遇刺。这件事情必然会让朝野震动,一时人人自危起来。
韦凡真扫过他们惊慌的神色,心中一叹,九鼎事关重大。公主都愿意以身为饵,他也只能秉公执法了。他看着自己皆交好的同僚,心中只希望他们没有牵涉之中,否则,即便是他也保不了他们。
京城之中,皇帝收到了韦凡真的密报,他大吃一惊,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公主出发没多久,他就知道公主离开了车驾和大队人马的保护,换了路线。
当下皇帝跟皇后都心急如焚,他们已经丢了一个儿子,如今难道要连小女儿都丢了么。
皇帝和裴世光商量了一下,裴世光估量了一下公主记里鼓车的车程,画了一个范围,笃定公主走不出这个圈儿。皇帝立刻下令,这个范围内悬赏记里鼓车。
这就是他们被通缉的始末,为了他们的身份安全,那通缉令没有说明原委。
乔公公离开宣化之时,才放出了第一封飞鸽传信,皇帝到现在终于知道了小女儿的行踪,忙又下令撤销通缉令。
皇帝跟皇后看了乔公公的信,他们仔细商量了半天,决定将计就计,继续让公主的车驾南下,以便掩人耳目,同时派出了大批精锐侍卫,去保护莫允离。
而裴世光也动身去青青客栈,去看那客栈之中的分野图。
只是皇帝没想到他们离开了宣化之后,就像失踪了一样。他们再没有走官道,皇帝派出的大把人手到了宣化,就失去了公主的方向。
皇上和皇后担忧不已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乔公公的第二封飞鸽来信。信上说豫州鼎已落入铁墨人之手,让皇帝十分心急,便命令那派出去的侍卫改道洛阳,去追查豫州鼎。而他又从宫中派出一队新的支援队伍,由侍卫统领上官永平亲自率领,去西安保护莫允离。
没想到上官永平刚出发,他就接到了韦凡真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莫允离遇刺。
皇帝看了好几遍手中的密报,手指都有点发抖。皇后匆匆赶到定国殿的时候,正看到了皇帝那极为难看的神情。皇后大吃一惊,扑了过来:“可是阿允的消息?她……她怎么了?”
皇帝将密报交给皇后,揉着额头道:“情势比朕想的还要坏!铁墨人刚露马脚,他们就想谋杀阿允!这是在给我们警告!”
皇后吓得脸色惨白:“让阿允回宫!立刻就回来!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女儿冒险!我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个馊主意!阿允还那么不听话,脱离了大队人马的保护。什么声东击西,你看她现在已经显露了身份,还怎么声东击西!”
大殿之中香炉中的龙涎香的青烟,缓缓变幻着形状,似乎变成了一张无形的落网,笼罩在整个大殿上。
皇帝凝视着皇后,他虽然很不甘心这计划就这样泡汤了,可是女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他想到了失踪的儿子,想到了乔公公密报上所说的情况,想到了如今在彩云省进行的激斗。
皇帝的眸光变暗了,他缓缓点点头:“那就让阿允回来吧。”
此刻西安城中因为公主遇刺,掀起了腥风血雨。而这漩涡中心的公主本人,却正坐在行馆窗前,望着庭前即将开败的海棠树。
她伸了个懒腰道:“每天待在这院中,本宫的胳膊腿都快要生锈了。西安这般人杰地灵,本宫还没有全部游览一遍,连大雁塔都没有去呢,到底何时能出去玩玩?”
趴在地上正在仔细绘地图的裴媛抬起头来:“公主,你若觉得很闲,就来画图吧。”
公主拿帕子遮住了脸,仿佛这样就听不到看不到了。她只觉世界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粉光,她的帕子是甘石粉色的。
她微笑道:“职方郎大人不用亲自画地图。有劳裴女官大人啦。”
裴媛甩了甩酸困的手腕,从地上站了起来,将笔塞到了莫允离手中:“来吧,活动一下手脚,以免公主你生锈。”
莫允离望着裴媛的笑容,她眼前一亮,将笔塞给了阿诺金糕道:“金糕,你来!”
他们遇刺之后,终于将记里鼓车和阿诺金糕都从城外接了进来。
阿诺金糕接过笔,翻着大家路上画出来的草图,他抱怨道:“早知道进了城,就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我啊就在城外不进来了。我好想村头的小姐姐,她都说好了要给我做一双鞋了。”
大家都笑了。刺杀失败之后,西安城中掀起了暴风骤雨。为了安全起见,莫允离已经三天没有出行馆了。
她才发现自己出来没有多久,但却已经习惯了栉风沐雨的生活,现在让她待在屋里,她只觉得翅膀都被束缚住了,懒洋洋的。她摸着怀中阿花的羽毛,问它:“阿花,你是不是也想出去。”
阿花翻了个身,示意莫允离摸一摸它右边的羽毛,它的小眼睛闪着光,轻轻啄了啄莫允离。
莫允离得到了那禹迹图上的图,但是韦凡真却不肯让莫允离他们去寻找,他自己派人去找了。只是三天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想到这里,莫允离心中更加痒痒的,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那张图。莫允离过目不忘,而那张图也不复杂。她早已经将那张图的细节都记在了脑子中了。
莫允离摸着阿花,轻声地问:“这两天我翻阅府志县志,我已经知道了图上的地点啦。阿花,你说我们要不要自己去找?”
☆、雍州鼎六
阿花抬起头,喔喔叫了两声。莫允离笑了,点了点它的坚硬的喙,道:“阿花你太懒了。”
原来方才阿花拒绝离开这里,跟这两个百无聊赖的人类不一样,阿花觉得这里十分舒服,饭食又好。
莫允离抬头看到了乔公公不赞同的目光。她轻声笑道:“本宫就是随便说说,这里我也出不去啊。”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庭前正在练武的宁行空和上官冷鹰身上。
两人本来是分开练武,如今两人已经离的越来越近,双方挥出的剑风都要扫到对方身上了。
上官冷鹰怒视着宁行空,而宁行空看似十分淡然,却力争每一剑劈出的剑风都要阻挡住上官冷鹰的脚步。
莫允离看不懂剑势,但却看得明白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她的手一松,阿花从她怀中飞了出去,直接扑向宁行空。
宁行空虽然人在庭前练剑,但是心神一直都在莫允离身上,阿花飞过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忙一矮身,便躲过了阿花的猛啄,抓住了阿花的脚,顺势一带,就让阿花朝上官冷鹰扑了过去。
上官冷鹰本来看阿花猛地冲出来,正要叫好,却见阿花奔自己的脑门来了。他毫无防备,被阿花坚硬的喙啄到了脑门上。
他啊呦一声,终于知道宁行空每次被阿花啄,是什么感受了。
阿花一见啄错了人,十分机灵地喔喔喔地擦着地皮,飞进了窗户,带着乱飞的鸡毛,落在了莫允离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装作方才啄人的鸡,不是他。
大家都笑了起来。阿诺金糕的笔都握不住了,差一点儿掉在地图上,让一上午的功夫白费。
他们这两天在屋中整理地图,已经差不多快画完了。将他们这一路上的测绘的数据,都按照计里画方,制图六体的方法,重新画成了简图。
这样的图,回京之后,还要继续整理,但是基本已经算成图了。
莫允离看着书桌右侧堆着的厚厚一摞图,觉得自己这职方郎当的很称职。
她在阳光下闭上眼睛,在心中重新思考了一番,确定自己对那张地图的分析没错。雍州鼎,大概还得自己来寻找了。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莫允离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声。只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穿着平民蓝花布裙的莫允离,轻轻走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口,轻轻一推,没想到门居然是开着的。
她便推门走了进去,却被人一把抓住,按在了墙上。
她只觉自己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而身前却被一个火热的人,紧紧压着不能动弹。
莫允离吓得差点儿喊出声,抬头却见压着她的人正是宁行空。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而温柔,此时两人呼吸相闻,挨得极紧。莫允离只觉得耳边一阵心跳声,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宁行空的。
她似乎闻到了一阵令人目眩的强烈的太阳的味道。
却见宁行空手一松,放开了她的肩膀。但是他依然没有离开她,他低哑着嗓子问:“公主为何深夜来此?”
莫允离只觉他的声音好像轻轻撩拨着她的耳朵,在这样静谧的月光之下,她有一种错觉,眼前站的就是小哥哥。
宁行空只见莫允离的眼神一黯,他的心一慌,忙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跟她的距离,唯恐是自己的冒犯,让公主不悦。
莫允离低垂着眼睛,不再看他,轻声问:“我知道雍州鼎在哪里了。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宁行空知道自己应该劝公主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再出去冒险,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法子拒绝她。
莫允离见他不说话,便微微咬着唇,心里想,他不是哥哥,也不是小哥哥,他怎么会陪你一起疯呢?她一言不发地转头朝门边走去。
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