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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鹰亦在思忖,过了良久方道:“这第一支抵达福星县的,许伤亡最惨,要是一支又一支的人马抵达,我们只得五六千人,想要打赢这场仗……”顿了片刻,又道:“师父,我以为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等他们的人都抵达福星县,我们再从中做做手脚……”
“若离月亮山太近,这可不大好办了,再则那山下的百姓们怎么办?”
“下令他们拆离月亮山一带安身,等战事结束再回来。”
吕连城微眯着双眼,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地图,这一次却是一张兵法布局图:“拖延三日,只要他们不打,我便有机会布阵,布下这个口袋,便是十万人马,我也能照吞不误!”
云中鹰张口结舌:“口袋阵?”
“没错,就是口袋阵,这是我最近数月琢磨出来的。”吕连城又简要说了这阵法的妙用。
云中鹰近来也学了些兵法,虽不用运用,倒还听,顿时拍着手道:“好主意,我们设下埋伏,引他们入阵,到时再从袋口一紧,就可关门打狗。”
吕连城见他听明白,微微点头。
云中鹰笑问:“师父,我可用些自己的法子不?”
“可以。”
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外头,穿山鹰已领了卢伦等人进来议事。
不等众人坐下议事,只听到一阵急促的口哨声,空中掠过一道烟花,是葫芦岗、老鹰岗两处发来的紧急讯号。
吕连城快步出屋。大喝一声“不好!”
云中鹰握紧拳头,骂了句“可恶!”原说是明儿的,可今儿已经开始了,“五师弟,我们回去。”
既然吕连城讲了要义,云中鹰也听了明白,先处理老鹰山的事务要紧。
吕连城道:“各处着探子盯紧了。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禀。”
众人应声,唯有卢伦面露焦色,“你入宫行刺太过鲁莽。山上五六千人如何与潘氏十几万人马相抗。”
吕连城冷声道:“他们是傻子么,要敢把十几万人马派来攻到月亮山,就不怕京城防卫空虚,被孙术和程邦夺下。”
慕容景在苏河以北一带。若想夺京城,这中间还隔有程邦。而程邦虽夺下苏河以南一带,一翼有潘化及父子,又孙术的人马。
卢伦听他一说,顿时计从心来。“飞将军,可拿定主意投燕国公了?”
吕连城道:“这是自然,但总得等打完这一仗。现下投靠,会被人以为我们饥不择食。想让燕国公替我们了结这残局。就凭本将军,照样可以应付得了潘氏兄弟,再则,云儿师兄弟五个武功、智谋都不差。”
云中鹰问他时,显然是动了使旁门左道的法子。
他原就是山贼,就用大漠匪贼之法也有何不可。
他们要对付的不是良善之辈,而是潘化及兄弟,成功于他们很重要,只有打赢这仗,才能得到未来哪家的关照。
吕连城借陈湘如的嘴,把他的看法又通过卢伦转叙给慕容宸知道,他何尝不是试探,也是想知道慕容宸的反应。
相较于程邦的心计、私欲,吕连城倒更愿意与燕国公府这样的人结盟。
卢伦迟疑片刻,问道:“飞将军,这婚事……”大敌当前,还照常进行么?
吕连城吐出两字“延后”,竟似一早就拿了主意,他不由得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少有的成竹在胸,虽是一刹,却落在卢伦的眼里。
两人又说了一阵,卢伦告退出来,火速回卢苑,当即取出信鸽,写了个纸条向慕容宸求助。
*
次日一早,鲁喜妹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一脸迷糊地看着初升的太阳,今儿陈湘如与吕连城成亲,不是该起大上梳妆打扮的么?
连喜娘也没来催,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婚事怕是延后了。
陈湘如是吕连城心坎上的人,不会不成亲的,定是被耽误了。
正疑惑,便听外头有人禀道:“陈小姐,卢夫人求见!”
安娘挺着大肚,手里牵着儿子,笑盈盈地问:“陈小姐可醒了?”
鲁喜妹指着厢房:“正在梳妆呢。”轻声问道:“卢夫人可用完早饭了?可一处用些。”
“早就听说鲁姑娘可是山上数一数二的好厨艺,今儿且尝尝你的手艺。”
鲁喜妹有些不好意思,回厨房取了只热包子,笑着递给孩子:“卢小公子且吃一个填填肚子。”
安娘带了儿子近了偏厢房,道:“陈小姐。”
陈湘如笑道:“请进来。”
推门而入时,便见乖乖正站在屋子里,已经穿戴好了,陈湘如一袭中衣,正在梳头,镜子里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一张素脸毫无粉黛之色,素光更显容貌娇妍,肤白若羽毛;如缎长发只以一条粉色丝带松松地束着,尤显袅袅风,闲淡的笑、惊世的美、逼人的眼。
安娘一时失神。
陈湘如蓦地回头:“安安找我有事?”
安娘原姓安,这名讳也唤作安,小字安娘,陈湘如初晓时却得很奇怪,私下里便唤她安安,倒也叫得顺畅。
安娘道:“怕你不晓得呢,飞将军将你们的婚事延后了。”一说完,看陈湘如那没有半分意外的样子,“你早就知道?”
☆、第116章 不惧
陈湘如点头:“他与我说,待此劫之后就成亲。这劫未过,他怎会与我成亲?这是他的诱敌上勾之计。”
安娘不由更吃惊了,难怪她一脸闲淡,可不就是知道了。没有半分疑惑,原来这一切是吕连城一早布下的局。为了成功,吕连城居然拿成婚之事为局。
换成是旁的女子许会气恼,可陈湘如却只有体谅与理解,更是她对吕连城的理解与支持。就凭这样的陈湘哪,这世间就少有几个女子能做到。
安娘迟迟疑疑地道:“听阿伦说,潘仕及、潘化及、潘从及兄弟要各领一路人马前来为父报仇。陈小姐,不如我们先到洛阳城中安顿?”
陈湘如微微一笑,宽慰道:“你放心,打不到月亮山来。”
安娘又是一惊,“听说两日前便有探子到了福星县一带,陈小姐……这……”
陈湘如扬了扬头,“我相信飞将军,他说有法子阻击潘氏兄弟,就一定有法子。”
谈笑瞬间,安娘似从陈湘如的眼里看到了异样。
吕连城每遇大事定会与陈湘如说,但卢伦却未必会说,就似上回吕连城瞒着众人去皇宫取了潘老贼的人头一事,事先谁也不知道。
陈湘如轻声道:“这个时候许是潘家三房各领人马已经出京,潘家的主心骨原是潘老贼,他一死,潘家兄弟形同散沙,各怀心思,但他们的才华和能力远不及其父。”
这是吕连城说的话。吕连城做了这月亮山的飞将军后,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心腹做细作,长期潜藏京城、洛阳,专替他打探消息。
陈湘如着好外袍。乖乖正与卢伦的儿子低声说话,两个孩子在一处玩得久了,如今倒也亲近。
她移身来到花厅,正要用饭,吕连城领着钻水鹰、锦毛鹰到了,师兄弟抱拳齐呼:“拜见陈姨。”
陈湘如笑问:“一起用早饭吧。”
钻水鹰骂道:“潘家那些缺德鬼早不打,晚不打。偏赶在师父和陈姨成亲的时候打过来……”
笑了又笑。他都有些替吕连城不好意思。
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等着他,朝夕相对的,偏他师父还不急。倒不怕有人把陈湘如抢夺了去。虽是同住一院,也不晓他师父是如何抵抗不住美人的魅力,竟从未与陈湘如乱过半分,最多就是搂搂抱抱、拉拉小手。
师兄弟五人。个个对陈湘如都敬若长辈。
锦毛鹰穿着一袭银灰色的将军袍,逾发显得丰神俊逸。年纪不大却因他生得极好,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陈姨,待您和师父成亲之时,我们五兄弟已经说好了。每人送二里红妆,说什么也要帮师父凑个十里红妆迎娶陈姨。”
陈湘如打趣道:“瞧瞧这话真好听,回头别把哪家的闺女给骗了去。刘嫂子娘家的堂妹上山探亲。而今赖在山上不走了,不会是你招来的吧?”
那姑娘一上山就遇着锦毛鹰。赖在山上不走了,大家私下里都在传,说她是看上锦毛鹰。前几日,刘嫂子还特意来探陈湘如的口气,陈湘如只推说锦毛鹰师兄弟还小,得过两年才好说亲。
钻水鹰瞪了一眼,“连师父都说先立业后成家,你倒好意思抢在前头。”
锦毛鹰讪讪的,“我可记不得有这事,别人看上我,我没瞧上她,自不作数。”
还把他能了,他瞧不上别人的不作数。
吕连城不说话时,一脸威仪,他看了一眼,师兄弟俩吓得再不敢说话,虽说吕连城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但就是不怒自威。
吕连城忍了片刻,厉声道:“既不喜欢别人,就别误了人家。”
锦毛鹰嚅嚅地应了声“是”,怯怯地道:“回头我就与她说清楚,让她嫁人。”
这也太吓人了,好似他害人性命一般,与他们师兄弟说话,除了待云中鹰温和一分,对他们四个都很严肃,什么时候待他们就跟待他们陈姨一样温和就好了。
锦毛鹰正想着,吕连城的视线又移了过来,吓得他再不敢看,只垂头吃饭。
鲁喜妹唤了卢小公子与乖乖两个,两人排排坐,男孩一口、女孩一口,许是在卢苑里喂习惯了,他们倒也吃得香。
安娘很喜欢乖乖,上回夜里与卢伦提过:“不如让我家的通儿与乖乖订亲吧,通儿只比乖乖大两岁,年纪也相当。”
卢伦立时就道:“这才多大的孩子,以后且看看吧。”
他想的是自己投了燕国公府,要是慕容家得了天下,少不得要重用他,他和安娘都生得好,这卢通也是个好容貌,长大了不愁寻不上一门好亲。
乖乖长得好,粉雕玉琢的,说话也轻轻柔柔,与陈湘如有得一拼,许是言传身教的缘故,人虽小倒与陈湘如很像。
照理两个孩子倒也合宜,可卢伦还是想再等等,毕竟两个孩子都还小。
乖乖与卢小公子吃饱了,两个孩子蹲在院子里玩泥巴,嘴里还唱着不知是谁教的小调,“捏一个你来,捏一个我,打碎了和泥,再重捏一个你来,再重捏一个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陈湘如一听,不由惊道:“这是谁教的小曲儿?”
鲁喜妹微愣,忙道:“定是山上那些不学好的嫂子教的,这么大的孩子,好的不教,便教他们浑说。”
安娘这才忆起来,只听吕连城与陈湘如唤“乖乖”,至今也不知道乖乖的大名和姓氏,“乖乖姓甚?”
吕连城接过话,依是没有表情:“随我姓。”
他听陈湘如讲过乖乖生父的事,不姓涂也好,况且这也是李湘华的意思,她说自己和李银喜的命都太坏了,索性不要姓李。便是随了陈湘如的姓氏也是好的。
吕连城又想了片刻,道:“名月娥。”
他曾想过,将来自己有了女儿,也会教养得如陈湘如这样的知书达理、温婉得体。
“吕月娥!这名真好听。”
月娥!陈湘如心头咯噔一下,犹记地府之时,她答应那一个陈湘如会善待月娥,当时没来得及问这月娥是谁。闹了半晌。原来这月娥便是乖乖,是李湘华留在世间的骨血。
难道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安娘想提结娃娃亲的事。又怕卢伦生气,按捺住性子这才强迫自己不提一字。
吕连城生怕陈湘如生气,方柔声问:“月亮,这名儿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