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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在乎。”那小人儿趁他双手不得空之际,赶紧坐起身来,顺势将小衫往身后一褪,抬了左臂让他看:
“阿墨,你看好了,这守宫朱砂……在北辰,我可是死过好几回,才给你留着的。”
死过好几回,才给你留着的……轻描淡述一句话说了,带些隐隐的委屈与骄傲,就那么浅笑撅嘴,看着他。
他猛然反应过来,以前只知她有些荒淫名声,后来嫁过西凌王父子,又被北辰皇帝当作禁脔囚了半年,如今,他心里认定了,甘愿沦陷,也就不在乎她的过往。
可这死过好几回,那该是怎样的痛苦与艰难,才给他留着的……心中直怨她太傻,又怜她太苦,瞧着那玉藕冰肌上一点朱,恨自己嘴笨言拙,不知该如何去呵护,回报。只能捉起那玉色手臂,抖抖索索地将唇印上。
却听那人儿溢出些娇娇抽气呻吟,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阿墨,我突然肚子好痛,好像是……”
“是什么?”他赶紧移手去抚她肚腹,要给她按揉。
“好像是……来月事了。”
“……”
第四卷 画锦堂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春夜折金枝
自从二七之年天癸至,此后每每月信来时,她都要痛上一两日。那种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疼痛感,难言也难忍,药石调理也无甚收效,太医说,需得婚嫁之后,阴阳调和,方才能根治。所以,每每疼痛难耐,只能饮些姜糖水,再用皮囊子盛了热水敷一敷,权作缓解。
而这一次,夜云熙发现,有比这姜糖水和热水囊子更管用的法子。那人从后面将她抱得紧实,再搓热了手掌,往她小腹上贴了,轻揉慢按一番,几炷香功夫,就觉得丹田淤散,后脊生暖,说不出的舒坦熨帖。
三月十七那日,她是有些煞风景,那人连饭都不想吃了,猴急着将她扔上床,衣裳半褪,真情毕露之时,她突然嚷到肚子痛,当时凤玄墨脸上的表情,真的很丰富,如饿兽忍口,饕餮止馋,那箭在弦上之人,硬生生将潮水般的欲念压了下去,剩下一脸的委屈与隐忍。
她便许他,过几日,等身上干净了再说。这几日来,那心急之人,就问着问着地来,先问她肚子还痛不,要不给她暖一暖,也不管她回答与否,只管趁机将她贴在怀里,搓揉一番,又小意问她,今夜可不可以不睡书房了?
夜云熙听得好笑,新婚之夜,这人一脸骄色,撇了她去的书房,到这后来,反倒变成了她的错?当下只笑着不松口,心里暗自嗔怪,罚让他多睡几日冷衾孤床,才解气。
可这月信也就那么几天,这一世里,许了他的,千难万苦,留给他的,迟早要兑现。
这日入夜,她早早地沐浴更衣,收拾妥当。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绷着劲,伙同青鸾紫衣两个,费大周章折腾了,只简发素衣,干干净净地坐在堂中看书,等他。
偏偏那人估计是营中有事,迟迟未归。夜云熙手中的书册子顺着翻了一遍,又倒着翻了一遍,将那些精工图画,斜眉眯眼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将那些花间词调,逐字逐句默念了一遍。
倒得后来,闭着眼睛也能倒背如流,一弯下弦月牙儿出云端,上中天,花树照影,窗外婆娑,那磨叽之人,终于回来了。
听着紫衣来说,大人在浴房沐浴更衣呢,夜云熙反倒开始有些心慌了,纸上谈兵多年,空负荒乱名声,却是从未动过真章,多少有些怯场。
待凤玄墨进来,见着那微湿散发,玉琢容颜,冲着她似笑非笑,一身广袖宽袍也不好好穿,衣襟半敞,从肩颈锁骨一直到腹下精肌,都隐隐看着见,腰间袍带,亦松松垮垮挂在腰骨上,仿佛一扯就要散掉。
她更是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燥热。赶紧垂了眼皮,极力稳坐在锦屏前的矮几地席上,依旧翻她那本册子。那是柳河洲今日才送来的,说是龟兹画师的秘品,取曦京宛转含蓄之旖旎画意,又有西域铁线重彩之写实风格。
凤玄墨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与她陪小心:
“今日营中有些事耽误,让公主等久了。”
“不久。”她依旧看着那书册子,也不抬头,漫不经心地,原谅他。
“公主看什么书?”那刚刚还立在画堂中央,矮几对面的人,转眼间移到她身侧,正屈身坐下来,探着头来看,要与她共读。
“《诗三百》!”她赶紧将那册子“啪”地一合,随手搁在矮几上,她哪知那人身形动作那么快。
“我也看看。”凤玄墨抢手拾起来,打开一看,顿时脸上精彩无比。那是诗经的书皮,锦缎硬面,刺绣精致,春宫的内里,重彩精描,逼真火辣。
“我……看看,哪一式比较好。”夜云熙绷着脸皮,讪笑着说来,想伸手过去夺回来,生怕他突然冒一句,每一式都来一遍之类,那看着木纳寡言之人,其实,内里藏着一肚皮的风骚。
“那……公主挑好了吗?”果然,那人略略侧身,一个抬手,将那册子高举了,不让她够着,嘴角梨涡浅漩,幽幽地问,却是摆明了逗弄她。
“我……”她起唇又止,不想与他说了,这妖精打架之事,再是伶牙俐齿,说得过又有何用?转身取了矮几上,早就备下的两杯酒,执一杯在手,递一杯与他。
凤玄墨搁了画册子,伸手接过合卺杯,拈指擎了,又抬眸问她,不知她何意。
“合卺酒。”夜云熙答他,这迟来的洞房,花烛早已燃尽,可是合卺酒却一定要补上。
遂挽手交杯,四目相视,盈盈水润,脉脉含情,正要同饮杯中酒,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手臂交缠,执杯而饮,自己喝下的还是自己手中的这一杯,赶紧支吾着喊停,将二人手中的杯子调换了一下,再陪着笑,示意那人与她一起,一饮而尽。
凤玄墨黑眸中闪着幽光,深深地看着她,微微挂了嘴角,却终是未作声,勾缠了她的手臂,将她调换于他的那一杯酒,仰头饮了。
夜云熙亦趁他仰头之际,喝下了自己手中的杯中酒。待放了合卺杯,抬手轻拭唇角,正觉得松了口气。那人却突然一个倾身,猿臂将她一箍,跟着头就凑过来,四唇紧压,撬齿搅舌,将他口中那杯酒,尽数喂了她。
她被灌得无奈,又呛得难受,想着这自作自受现世报的小心机,更是欲哭无泪,一边咳喘着,一边苦着脸,凄惨说到:
“那是柳河州送的西域秘药,要管三天三夜的……”为什么她这辈子,总是只有把自己药到的命?
凤玄墨一听,那一脸一直隐忍着的笑,终于如幽昙般,层层绽放,灿烂无比,那低低沉沉的笑声,将她笑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就地寻个窟窿钻进去。从地席上爬起来,转身作势,就要走。
那人赶紧跟着她站起来,双臂一伸,从身后缠住她,将她后背贴他前胸,低头过来在她耳侧吹气,哑哑沉沉的声音,带着委屈与责备,问她:
“公主是怕我,不行吗?”
“……”她僵着一脸别扭,不答。心中却暗骂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听柳河洲的谗言,说什么不防万一,就怕一万,说什么闺中助兴,浪一点也……无妨。
“公主想要三天三夜,直说便是,哪用得作什么秘药……”那哑哑的声音,就绕着她耳根子,一丝一丝地入脑入心来,将那腹中火辣酒意,还有绵绵药劲,一点一点搅了起来,搅得她双腿发软,任由他捉在怀里,在颈间的轻吻,渐渐变成了啃噬。
那人又将她翻转过来,面朝着他,四肢缠上来箍紧了,一阵轻啄猛嗅,煽风点火。那急切模样,比她更像服了那西域秘药的反应。
“公主不知道,你现在这模样,比那劳什子秘药,管用千万倍……”
眼看二人就要重新滑到地席上,滚作一团,她赶紧娇娇地说来:
“我不要在这地上,我要去床上。”那药劲虽猛,却只焚身灼心,不上头。故而脑中清醒,还能讲些挑剔。
凤玄墨就赶紧将她抱起,往内室去。
“等一等,窗户还没有关……”她想起一件要紧事来,这旖旎花月夜,不要泄得满庭春光才是。
“关它作甚!”那人丝毫不理会她的担心,径直入了内室。
“那先把灯灭了。”她又觉得那满室灯烛太亮,还要赤诚相见,照得人忒不自在。
“灭了灯,我看不见公主。”那人依旧我行我素,不去灭灯,只管将她往床上放了,牢牢禁锢住,用他自己的肉身,灭了她的那些旁门左道歪心思。
……
“阿墨,轻些,我怕疼。”
“公主念几句诗吧,就当移一移心神,很快,就不疼了。”
“那……你想听什么?”
“诗三百”
“……那就关雎吧……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阿墨,我念不下去了……”
“继续念吧……好听……”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那些幼时就滚瓜烂熟的诗三百首,彼时跟着宫里的太傅正襟危坐,摇晃着双丫髻,朗朗念来,何曾想过,用着今日这般功效。
起先是为了转移心神,缓和那破瓜之痛,到得后来,那些四字诗句,平仄韵脚,合着那人掀起的汹涌潮汐,一浪一浪地将她没顶。
于是,从关雎到静女,再到绿衣,从子衿,到蒹葭,再到桃夭,诗经中的男女情事,灼灼情诗,一首接着一首,银铃宛转,尾音绕梁,柔媚如水,念得辛苦,又念得起兴,活活将那诗三百,念成了靡靡花间词,又将那花间词,碎句断字,念成了水磨腔调的嘤咛呻吟。
春夜清风入画堂,将那水漫金山锦屏前矮几上,散乱打开的龟兹画师的精工重彩图画册子,翻过一页又一页。
……
第四卷 画锦堂 第一百六十章 三天又三夜
三夜又三天!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下,绿树摇曳,春花含羞。青鸾和紫衣,低头垂目,双手敛裙,立在西厢廊下,觉得,实在是没有颜面。
她们家那个浪荡主子,缠着将军大人,在里头……三天三夜没出门,三餐传了进去吃,热水不停地烧了送上来。
这也罢了,哪家宅院关起门来,没个风流事?只不过她们家公主的作风喜好,向来都来得更凶猛些而已。
此刻,最让她们抬不起头的是,这事,如今满府皆知,说不定,过了今夜,就要满城皆知。
一个时辰前,将军大人从里屋里出来,突然大喊青鸾,要她进宫请徐太医,说是公主晕过去了。至于原因,大将军绷着面皮,不好说,但是,她们俩心照不宣,自然是纵欲过度,贪欢太久,把自己给耗晕过去了。且大将军那胡乱收着的衣襟下面,掩不住的是脖颈与胸间的隐隐红印与淤青,那不是她们家主子的虎口磨爪留下的吗?
一个时辰后,徐太医耽误着回家用晚膳的时间,苦着脸响应了将军府的召唤,入内室诊过,又在堂中,苦口婆心,尽力捡着措辞,叮嘱大将军:
“虚耗过度,昏厥而已,多休息休息,蓄养精血便是,无须汤药调理,是药三分毒,少用些为好。只是这公主殿下,身子骨先前就不好,又受过箭伤,折损了元气,尚未复原,大将军还是……节制些吧。”
青鸾与紫衣在门边廊下,听得面红耳热,又见着将军大人将徐太医送出来,面皮绷得老沉,恭敬而客气,庄重而肃然。也不知,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那领口边上,那些遮不住的红痕,是多么的……香艳夺目。
青鸾赶紧上前,酬金打点,送了徐太医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