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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不喜聂清远的女帝,本该趁此时机好好惩治聂清远才是,她却突然松了口,对聂清远的过错一概不究。
魏宁面上的怔愣与疑惑,女帝皆看在眼里。
“或许,是朕错了……”
雨水不断滴落下来,像是在替代谁哭那般,用力的击打在栏上。
…………
“驸马爷,公主她还得睡好几个时辰呢,您先吃点东西吧?”
流萤措辞谨慎,生怕一不小心便要惹聂清远伤心。
她本不打算来劝的。
宛如郡主和胡国太子他们,送完解药后便一直待在正厅,没有来过此处,若是流萤再不出声劝劝,只怕几个时辰滴水未进的聂清远,便会在李隆苑醒来之前,先倒下去了。
“驸马爷?”
“我不饿,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出神凝视着李隆苑,聂清远对旁人的劝说,只偶尔给个反应,之后便似与整个世界隔绝开似的,将目光死死锁在李隆苑脸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本以为服下解药后,李隆苑便会没事的。
只是,南屿不曾告诉他,留李隆苑与他单独在一起,是很危险的事。
记忆错乱的李隆苑受了刺激,强行想起了全部之后,便呕血不止陷入了昏迷,解药能解忘忧散的毒,却没有办法救她的命,而这一切皆是因他强行将李隆苑囚禁在暗室所起。
流萤张了张唇,本欲再劝几句,但看到聂清远丢了魂似的神情,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便打消了念头退了出去。
“苑儿,你睡了太久了……”苦涩的笑意在脸上未曾淡去,紧搂着的手片刻都不曾松懈,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不够。
“该起来了哦,外面有很多人在等着你……苍擎、宛如郡主、甚至陛下……他们都在等你醒过来,所以苑儿,你不能再睡下去了……”
仿佛在与空气对话,聂清远的语调却轻柔的不可思议。
“那个时候,那么努力的想起了过去的事,一定是因为那些回忆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虽然不曾亲口说过,但与李隆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对聂清远而言都是那么的珍贵。只可惜,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都不会长久。
如他们一同看过的烟火,绚烂夺目也只在那一刻,转瞬即逝也好,对他来说这些就已足够了吧……
“南屿说,哪怕你醒来,那些回忆也不太可能回来了,也就是说你的记忆都会归零……”
握住李隆苑的手,放在脸颊磨蹭着,他轻了叹一口气,“我知道的,苑儿一直都爱着我,也从未忘记过我,这些……我都知道的,这就够了。”
那个时候,李隆苑强忍着钻心般的疼痛,也要拼命想起来的神情,他记得清楚极了。
从来都是如此,他不懂爱,她便教会他爱,他被贪婪吞噬,她便以身试险的向他证明,两情相悦的话,即便没有退路,她也不会后悔。
是他做的不够好,让她受了这么多的伤……
“其实……我很难过,这些难过都是因你而起的,所以你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噙着笑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泪便顺着滴落在李隆苑冰凉的手上。
很烫,与手上的冰冷截然不同的烫,像她从前给过他的那些温暖一样,烫的人忍不住喟叹,纵使此时的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苑儿,你跟我说一遍,说没关系的,说你会一直爱着我的,所以没关系……”
明知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他仍是固执的问着,蜷缩在李隆苑身侧,他的手慢慢松开,直到起身退到床边,他便意识到,此后,他便要退到再不能碰触到她的距离之内了。
…………
次日清晨,在昏迷了十几个时辰后,李隆苑已有了转醒的迹象,太医们瞧过后都说公主这条命是暂时保住了。
女帝一夜未眠,闻讯正要过去探望李隆苑,却被聂清远给拦了下来。
“什么?你……你要出家?!”
猝然跪在女帝面前的聂清远,冷峻的面上看不出半点是在说笑的样子。
“请陛下即刻代公主下旨,废了我这个驸马!此后,我愿剃度出家,一生侍奉佛祖!”
“庆安的事,你不必如此自责,若说过错,朕要担的责比你重的多……”
“并非如此……醒来后的公主仍然不会记得我,陛下一定也希望公主可以借此机会,重新择选良人相伴吧?她给我的已经太多,多到足够我用余生去怀念……既然不能给公主带来幸福,清远愿就此离开,没有我的话,她必定能活的更开心些,但求陛下成全!”
“南屿不是说还有一成的把握么?说不定庆安她醒来后,还保留着全部的记忆……”
聂清远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一成的把握就说明机会微乎其微,若是留下来,他极有可能要再度面临被她忘却的事实。
李隆苑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不敢再奢望别的,也不愿再经历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请陛下成全!”
没有更多的解释,他像要把自己满腔的不舍都给瞌碎了似的,不住的在地上对女帝磕头。
“好了……朕,朕答应你便是……只是,你当真舍得留下庆安……”
“她不会再记得我了,我舍不得于她而言若只是负担,那我便不会不舍。”
她曾给了他一整个世界,最后的最后,他能回报给她的,便只有还她自由。也许他是因为太过了解自己,知道倘若他继续留下,不论李隆苑记得与否,他都会同从前一样陷入更深的焦躁与不安中去,
这对李隆苑而言实在太过残忍……她该有个全新的开始,一个没有他参与的未来……只有他离开,她才能获得她应得的幸福。
“既如此,你便去相国寺吧,在京城的话,还有机会能见到她……在你剃度后,朕会赐你法号……”
“谢主隆恩……”
聂清远拢袖谢恩,半个时辰后,废驸马的诏书便到了他手上。
不曾对任何人道别,将诏书留在逸风阁的桌上后,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他便匆忙的离开公主府。
他无非是怕,怕等她醒来后,自己又要经历一场空欢喜。
若不去见的话,至少记忆里的李隆苑还依然爱着他,若是不去见的话,至少他便可以假装,他们从未分别过。
随身的行囊里,他只带了两样东西,当初册封驸马的诏书,以及李隆苑丢掉的那枚玉簪,这些都是她曾爱过他的证明。
剃度么?度的是红尘三千烦扰,还是放不下的执念?
其实,剃度与否于聂清远而言,无甚区别。
他是知道的,即便发了落,他仍是无法将李隆苑从他身体里剥落。
…………
雨终于停的时候,是在这一日的黄昏。
寝殿里乌泱泱围了一圈的人,殿内弥漫的紧张气氛,令伺候在旁的奴才们都提心吊胆起来。
“庆安?”
眼见李隆苑的眼皮正在缓缓睁开,女帝立即坐到床边,脸上难掩欣喜之情。
“母亲……你为何会在这里?”
被左右的奴才扶着,慢慢坐起身来,李隆苑的脸色虽还惨白着,但精神已明显好了许多。
“表姐,你不记得了?你被……”
李宛如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南屿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刺激到李隆苑了。
“你病了,朕来看看你。”
女帝轻描淡写的说道,却见李隆苑的眼神一直不住的往四下里探寻着。
“怎么了?可是需要什么?是想喝水么?”
收回目光,李隆苑略有些失落的垂眸,摇了摇头。
“阿远呢?他怎么不在?”
闻言,众人皆是满脸惊愕。
面面相觑的交换了眼神后,谁都不知此时此刻,该如何回答李隆苑的问题才好。
☆、玉佛寺重逢
“为什么?”
又过了两日,到李隆苑已能勉强下床之时,众人再想瞒着也瞒不住了。
“许是自责吧,他私自将你囚禁在暗室才会致你……”
苍擎不自然扭过头,他的话被心焦的李隆苑给生生打断了。
“母亲?是这样么?他自愿离开的?”
将苍擎的解释当做耳旁风,李隆苑的目光直直盯在女帝的脸上。
会让聂清远在她昏迷这段时间,离开公主府的原因,恐怕只有女帝知道了。
“他求朕替你赐一道废驸马的诏书给他,你若不信可以问问魏宁和宛如他们……”
“他去了何处?!”
“京城相国寺……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之后,你可以去寻他。”
本以为,女帝不会愿意让李隆苑再见聂清远,谁知她连犹豫都没有的,就将他的所在之处给说了出来。
至此,李隆苑也只能先养好身子,再去找聂清远,毕竟此时此刻的她,连从床边走到殿门都做不到。
两月后,李隆苑只身前往相国寺,却被相国寺方丈告知,他早已离开京城不知所踪。
“聂施主是曾来过我寺,不过,他也只是停留了半日便同老衲辞行了,说是不愿继续留在京城。”
不愿继续留在京城么?
李隆苑良久回不过神来,女帝明明说了会赐他法号,让他在相国寺剃度出家的,可他却悄悄离京了……
“公主莫要伤怀,人各有志,或许离开京城才是聂施主最好的选择。”
伤怀?她面上的悲伤,竟如此明显么?
在她好不容易挣扎着捡回了一条命之后,她曾以为所有的劫难都会到此为止。此后她便可以同从前说好的那样,带着聂清远一起离开京城,找个僻静之处,白首偕老呢。
那一日,李隆苑失魂落魄的从相国寺回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提起过聂清远。府里的人都知李隆苑忌讳这三个字,便都心照不宣的刻意回避着这个禁忌。
时日一长,就好像庆安公主从未有过一个叫聂清远的驸马似的。
转眼冬至,李宛如和南屿即将返回胡国,李隆苑同魏宁一道将他们送出了城。
“如今只剩我和苍擎还留在京城……你在时我只觉得烦,你走了,我又觉得不舍……”
一身朱色的斗篷,衬的李隆苑面色比落雪还白,那件事之后,她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专心帮女帝处理政务。如今,祈月国上下都知下一任帝君便是他们的庆安公主无疑。
临别之际,李宛如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住李隆苑大哭了起来。
“都是我对不起你,倘若当初不是我将画像调换了的话,表姐也不会……表姐,宛如知错了……”
拿出手帕,温柔的替李宛如拭去泪痕,李隆苑笑的淡然。
“过去之事就别再提了,你看我这会儿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只要你回到胡国后,好好做你的太子妃,不再招惹事端,便算是替我祈月国和胡国的邦交做出贡献了,届时,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素手倏地收回那条下角绣着名字的手帕,李隆苑如是说道。
“替我转告南谨……我不怨他,也请他不要怨我,许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还是请他尽早放下的好。”这段时日,李隆苑静下心来想了想,南谨他其实也很可怜,一个尊贵无比的皇子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那样心性高傲的人,长久得不到倾慕之人的回应,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南谨被关押在最末的马车内,李隆苑自然是见不到的,只想着,倘若自己留下些什么话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