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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黎接过金印。
“跪——”宣读大臣声音穿透整个祭祀场,尾音拖得很长,以免有人听不到。
除了姜无途起身,其他人都齐齐地跪下了。
“一叩首——”所有人都依言手撑地将额头贴在了地上,像拜菩萨一样虔诚无比。唐海黎觉得有些扎眼,特别是看见三个皇子跪在第三段石阶上认真叩首的时候,她心虚。明知只能教他们一年,却要他们行这种大礼拜她为师,她骨子里有种自卑觉得不应该。
“再叩首——”“三叩首——”“二跪——”……
众人依着规矩不停地叩首再抬头,起身又跪下。姜无途和唐海黎对视了一眼,他笑了笑。这大概就是能给她的最大的权力了,除了带兵,什么都可以。
☆、眉妃嫁
次日,宫中传出了眉妃娘娘暴毙的消息。御医的说法是两种吃食混在一起,造成剧毒,眉妃娘娘是误食而死。
钰行宫中,住着钦定的和亲美人,在今日早朝才将她定为襦钰公主。
呵,什么襦钰公主,不就是两年前夭折了的姜茉玉嘛,皇帝也真够狠心的,这么快就把这事办好了。
上合眉对着铜镜,一遍又一遍抚摸自己的脸庞。镜中映出一张如桃花般的皮相,此时还未上妆,有如清水芙蓉,但又明艳端庄,像莲花仙子一样出尘让人不敢碰触。
若是不像帝师该多好,若是没有这般倾城容颜该多好,就算不得宠也能好好陪着他一生,哪怕远远望着也好,现在这一去连面都见不到了。
“明天,就该送你出嫁了。”平常暖暖的男声现在听起来有着微微发抖的感觉,同时铜镜里多了一个身着龙袍的人。
“嗯。”上合眉心中猛地一动,转过去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期望能有转圜的余地。她还想着用冰冷的态度换他的回头,随即自嘲他都有正主了怎么还会要她这样的西贝货,现在装不装还有什么用。
姜无途手指划过桌上红嫁衣,无意间把绣着鸳鸯石榴图的金丝锦衣边缘抚摸了一遍又一遍。这嫁衣是他亲自送过来的,却是给她和别人成亲用的,简直讽刺。他和她成婚的时候,没有过这样的仪式,只是把她接回来丢在了宫里,就像玩具一样。
唉,希望陶国的皇帝对她好吧。呵呵,忘了,她连处子之身都没有了,罢了,还是希望陶国皇帝不宠幸她吧,不被发现,还能好好当个细作。
“皇上,请回吧。明日会颇多劳累,还请早些歇息,不要去找其他嫔妃玩乐了。”上合眉的语气依旧冰冷刺骨。反正都要走了,就让他喜欢的她的模样留在他心中吧,或许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那个笑语嫣然的上合眉。
“好。”瞧,他还是那么听话,就像个怕夫人,为夫人是尊的好男人,好夫君。
姜无途将手拿离嫁衣,不得不承认自己心痛了,宠了她三年,现在却要交给别人。真的好不放心。但是,陶国现在惹不得,帝师给出的这个方法已经是最好的了。不让他们真正高兴,不管送什么都会被挑刺挑起战端,陶国皇帝好美色,只有她才能做到。
姜无途出去后,上合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任由泪水横七纵八地流下。起身轻轻合上殿门,背对着殿门,靠着坐到了地上。绝望无助的感情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宫女就开始忙活起来,为上合眉穿上嫁衣,打扮得体。
她外面罩着一件品红的双孔雀绣云金璎珞霞帔,身上一件正红锦缎彩绣成双花鸟纹云鹤描金流仙裙,裙边绣着鸳鸯石榴图。她对着铜镜越看越不顺眼,一手慢慢抚着头上的金荷发簪,想要拔下来。
正在为她梳头的宫女道:“公主先不要摸,奴婢为您梳好了慢慢看。”
上合眉收回了手,她喜欢荷花,皇帝就在她宫里修建了荷池,一切用度以皇后制度为准,还赏了她这支发簪。这是她从寒眉宫唯一带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拔下来,留着吧,让它好好看看是谁把她送出去的。
宫女在她发髻正中戴上了联纹珠荷花鸳鸯的珠坠,两侧各插一株盛放的并蒂锦织荷花,垂下银白的珍珠流苏。金镂空的圆柱耳坠,把她耳朵扯得往下坠了一点点,宫女说这样耳坠大些有福气。
有福气么,挺好的,希望有福气吧。
透出淡淡粉红的白嫩皮肤,仅是一对弯弯的细柳眉就和帝师的有八分相似,长睫毛微微颤动,薄薄的唇瓣如玫瑰一般的颜色娇艳欲滴,长长的头发被盘起来了,显得更成熟妩媚点。
上合眉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便起身转向面向殿门外,拖着大红嫁衣的裙摆,扶着宫女的手往外走。
头戴凤冠玉步摇,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宫中喜庆极了,甚至刚下了早朝的臣子们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都知道送礼这个大问题给解决了,不用被皇帝逼着天天想法子,自然心里痛快了不少。
臣子们众说纷纭,皇帝给襦钰公主备了许多本国的特产之物,是以免她不习惯,还带走了一支百人军队和五个贴身宫女,算是很在意了。虽然对于和亲来说这些东西都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但她又不是真和亲,不过是送礼过去罢了。
姜无途下了早朝,赶到皇宫城墙上,他想站在最高处看看她离去的背影。却不料看见上合眉正在往轿撵走。
城墙之下,军队和宫女都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站在一座华美的轿撵旁,等着所谓的襦钰公主坐上轿撵启程。人抬轿撵太慢,出了皇城就要用马车载着公主了,不然可会耽误了好日子。
上合眉扶着宫女的手端庄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尽显风情,她透过头上覆下来的薄纱隐约能看清路。她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走龛影国的路了,脚步踏得比以往重了些。
她走到轿撵旁,轿夫轻轻地放下轿子前端,一旁的宫女帮她撩开了轿帘。上合眉刚一只脚踏上去,听见周围齐齐喊了声“参见皇上”,她转头看去,地上已经跪了一片,自己却还保持着上轿子的动作,一时尴尬无比。
姜无途刚从城墙上跑下来,有些喘气,强压下来后慢慢走近她,盯了半晌,只吐出一句:“朕来送送你。”
“多谢皇上。”上合眉板着脸,另一只脚也踏上了轿子,稳稳坐好了。心道,皇帝真是有病啊,让她一只脚挂在轿子上等了半天就这么一句废话,害得她腿都酸了。
姜无途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手要抬不抬的,最终还是放下了。
“送襦钰公主启程。”他淡淡道。
“是!”军队的将领应了一声,然后向后挥手示意,士兵们见了立即翻身上马。
百人多的队伍,说起来并不庞大,但现在却是在姜无途的眼里浩浩荡荡地远去,仿佛马蹄声就深深踏在他的心上,快要承受不住了。
为什么她不笑呢?他记得见她第一面那么爱笑的,多好看啊。回不去了,见不到也好,她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姜无途这样安慰自己。
里夜殿。
唐海黎悠悠闲闲地喝着茶,一边摆弄着花瓶里的梨花枝,煦儿正拿着玉柄纱扇在她面前摇着。
梨花枝是荔枝折回来的,也就只有她那么放肆了,敢胡乱摘梨花园里的树枝了,谁不知道皇帝最在意那梨园。荔枝却说,这梨花园本来就是给主子庆生的,现在应该归主子所有。不等唐海黎收拾她,煦儿就往她头上敲了一下。
唐海黎放下茶杯道:“煦儿啊,你听听,是不是襦钰公主出城了?”
煦儿腼腆地笑了笑,“我哪儿听得见啊,主人真是开玩笑了。不过,算了算时间应该就是了。”
“皇帝这不够诚心啊,看来我还得给他下一剂猛药才行。”唐海黎摇了摇头,转身向煦儿道:“你去领几个新人影女,会会那支兵,正巧给她们历练历练。”
煦儿顿时嘴就拉下来了,“不是有荔枝了嘛,你都把她派出去了,我也出去的话您怎么办啊?”
唐海黎夺过她手中的玉扇,敲了敲她的肩膀,“少废话,让你去就去,这是任务。”
煦儿弱弱地跺了两下脚。好吧好吧,又把主人一个人留在宫里。这下倒好了,一个保护,一个截杀,可偏偏为什么是荔枝□□脸,她却要唱白脸啊。
唐海黎却微微挑眉,心底生出一股笑意。这下可美了,事情也交代了,也没人管着她了,真真是两全其美啊。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煦儿出去的背影,心情大好。管吃管喝管睡的老妈子终于走完了,可以随便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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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帝师大大其实是想把皇帝和眉妃凑成一对,一切尽在她计划之中,不要误会唐大大啦。
☆、生气包
脱离了两个小鬼,唐海黎忍不住马上奔到太无宫去了,害得正在她殿门前扫地的茉耳吓了一跳。
不过她可不是去看姜蒙楽那小子的,转身进了泼墨宫——姜沐的宫殿。
姜蒙楽的殿门大开着,他刚好抬头就看见帝师风风火火进了太无宫,还以为她是去教大哥习武的。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大哥被父皇叫去议事了。正要去提醒帝师,却看见帝师转了个方向往泼墨宫去了。
岂有此理!二哥有什么好教的,怎么不来看看他啊?教他也好过教二哥那个“雅士”吧!
姜蒙楽愤愤地伸手关上殿门,眼不见心不烦。
唐海黎走进泼墨宫,吓了姜沐一跳,他忙作揖道:“参见帝师!”起身一笑,“见过师父!”
“后面这一句就可以了,前面那句可以省掉。”唐海黎点头。心说这姜沐还真是风流公子的模样,喜穿蓝白色的衣袍,又一把折扇不离手,显得更清新俊逸了。虽说有点缺心眼,但是绝对是他们三兄弟中最受女眷喜爱的一个。毕竟姜纶严肃,姜襄流氓是公认的。
“遵命,师父!”姜沐双手抱拳。
“如果可以把师父换成先生就更好了。”
“……”姜沐无奈,愣了愣,道:“对了,上次您教我的刻米之术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师父可要一观?”
“自然。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我那儿新得了一枚夜明珠,想请你刻点东西。”
唐海黎跟着姜沐去后屋看了看,那里摆了一屋子刻过的东西,玉石、木头、金银,甚至瓷器,统统被他刻了个遍。唐海黎眼角经不住抽了抽,这孩子还真是对喜欢的事情极为认真啊。
仔细检验过之后,发现许多新刻的字画都非常成功,深浅把握得很好,看得出来他已经对此游刃有余了。
看完后,唐海黎领着姜沐出了殿门,回里夜殿去准备刻夜明珠。
姜蒙楽在殿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来来回回几十次后,终于忍不住推开殿门。可真巧了,他居然看见帝师领着二哥出去了,出去了!整个脸都气得扭曲起来,去哪儿凭什么不叫他啊?
重重地“哼”了一声,把门又摔合上。不去就不去,好像他很稀奇一样。
唐海黎带着姜沐回到里夜殿,对茉耳吩咐道:“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知道吗?打扰了授业,唯你是问。”
茉耳点点头,忙扔了扫帚,规规矩矩地守在殿门口。
唐海黎去里屋拿出夜明珠,放在姜沐面前的桌上,“我让你带针钻没?”
“带了带了。”姜沐从衣袖里把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