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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黎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道:“好。”小心翼翼地两手把维文文拖起来,抱到了床上,拿帕子掸了掸灰,再给他盖上被子。捏被角的时候,唐海黎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脚裸,这一捏用了她三分力气,别说是正常人,就算是习武的极能忍的人也会想疼得叫出声。
可她看维文文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唐海黎认为有必要认真问问了,于是坐在床沿,看着他道:“文文,你老实跟姐姐说,你这腿好点没?”
维文文依旧一脸茫然无辜,“嗯?应该慢慢就要好了吧。将军哥哥的药挺有效的。”
她凌厉道:“真话。”
维文文被吓得一怔,瞬间眼泪就从眼眶里冒了出来,眼泪流到嘴角,他才道:“姐姐!我的腿断了,一定断了!姐姐救我!”
断了?唐海黎急忙掀开被子,一手探上小腿。断了,确实里面的骨头有一部分已经碎成渣了。气极,骂道:“你怎么回事?!好好睡在帐篷里还能成这个样子!你是吃了猪脑子还是怎么?!”
维文文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就让眼泪一直流,“姐姐,我就是想,想出帐篷看看是怎么回事,我担心你们……”
他的帐篷里不算乱,只是有一处,兵器栏倒了,刀剑长枪横七竖八摆了一地。而红缨枪的位置正是他刚刚瘫坐着的地方。唐海黎这四处一看,一下就明白了,没人扶着他,他就是撑着两个拐杖也想出帐篷,结果被绊住摔倒了,还摔折了腿。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另一只腿呢?”
维文文有些不确定的语气,但又不敢有希望,道:“也,也断了……”
唐海黎翻了个白眼,一手探上他另一只小腿。还好,虽然也断了,但没有这边这只严重。或许这条腿还能救。唐海黎左思右想,这世上医术高过她的本就没几个,若是她都觉得那条腿没得救,那……
不管了,这里条件太过艰难,暂且先养着,等姜蒙楽把易国完全攻下来,回了安璃再作打算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唐大大是不可能翻车的!
☆、维厌凄
十日过去了。
唐海黎照料着维文文这双腿,越来越觉得,他此生便是这样了。细细诊断下来,他这双腿真的不是只有一点点惨,本来就被打得重伤了,这再一摔,骨头断了也是情理之中。
好在姜蒙楽那边已经传来捷报,说是已经完全攻占下了易国,马上就回这边来收拾东西回安璃。
唐海黎给维文文用木板做了个能躺人的板车,军营里没有马车,他那腿也经不起直接骑马的颠簸,只能如此了。只是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可能会慢一点罢了。
待到下午时分,姜蒙楽回来了。十日未见,第一眼,唐海黎不得不承认,她是靠那身紫战袍认的人。实在是太黑了,不过十日,姜蒙楽居然被晒得这么黑,易国这太阳真是神一样的东西。她摸了摸自己的斗笠垂纱,心道:“幸好幸好,在易国这段时间自己没整天呆在外面真是上辈子拯救仙人了。”
姜蒙楽顺着风吹着的黄沙,下了马走过来。天空泛着苍蓝,下午的太阳格外的灼人,风不大不小正合时宜,把姜蒙楽的紫战袍边角吹了起来,随着黄沙飞扬,他走进这片军营的样子,倒算是也跟风景融在一起了。唐海黎惊叹,黑是黑了点,但果然姜蒙楽总是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风景,而且每一次都如此震撼她的心。
他走过来,伸手搂了搂她,是那种抱兄弟的感觉,没错,就是拍了拍背就松开了。他扯开嘴角,道:“左篱,我原谅你了。”
唐海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茫然道:“啊?”
姜蒙楽重复道:“我说,我原谅你了。那天你吻我的事。”
唐海黎心噔地一下,脸开始燥起来,觉得周遭比之前更热了。她知道,现在肯定脸都烧红成一片了,又摸了摸斗笠垂纱,心道:“幸好幸好。”其实原本她那天也不完全是故意的,只是气极了,一时没忍住。如今再提起这事,真是万分害臊了。
她故作淡定,道:“哦。”
姜蒙楽道:“你还真是高冷得跟先生一个样。”
唐海黎耸耸肩,心道:“在他心里,我就只有高冷两个字可以描述吗。”姜蒙楽见她耸肩,以为是不屑把她与先生比,又道:“你不要往心里去,不是故意那你们做对比的,我只是一直忘不了先生。”
“噗呲”一声,唐海黎笑道:“知道了。”
两人回了帐篷,姜蒙楽沏茶,沏完之后,义正言辞道:“我要跟你讲。”
“讲什么?”唐海黎觉得莫名其妙,今日姜蒙楽老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十日未见,真就有这么多话要说?
姜蒙楽坐了下来,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认真道:“首先,我要对以前我对你的不尊重道歉,对不起。”
“你哪里不尊重我了?”唐海黎觉得奇怪,登时放下茶杯,是茶也不喝了,就想听他怎么表演。
姜蒙楽一本正经,道:“先生第一次给我介绍你的时候。”
“哦。”
唐海黎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当时她要假死,为了自己换了身份之后能继续留在姜蒙楽身边,才给他引荐了左篱。而那天的左篱自然也不是真的左篱,只是一个跟她身材相似的小厮,穿了身白带了个斗笠,蒙上了面纱。
所以当时姜蒙楽对那人不客气,那人也不敢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敬之处。现在想想,好像确实不尊重人。
姜蒙楽对她这个“哦”颇有微词,但还是忍住了,继续一本正经道:“还有,我要谢谢先生,也要谢谢你。一个好的军师可遇而不可求,而且还是一个会永远忠心的军师,让人不用多想,实在是最大的好事。”
唐海黎连忙打断了他,“等等等,停一下!别捧了!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永远忠心你?”
姜蒙楽老实道:“先生说的。”简洁而有说服力。
“……”
唐海黎无奈,“成。你继续。”
“我爱先生,这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姜蒙楽道:“但是,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有点……”
“啥?”他说到最后声音太小,她没听清。
“有点烦。”姜蒙楽提大了音量,道:“哪怕你是先生引荐的。”一句不够,还加了一句。
唐海黎:“……”
她心道:“我真是服了,第一次见专门找人,给人说,你有点烦。难道姜蒙楽真的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要讲出来划清界限?”
算了算了,不跟傻人计较,唐海黎摇了摇头,不耐烦道 :“说完了没,说完了加紧去整顿队伍,维文文的情况我也写信告诉过你了,很紧急,赶紧班师回朝了。”姜蒙楽沉吸一口气,道:“眞仙和司寇作俞他们已经在整顿了,很快就好。你先坐下。”
刚刚因为烦躁而起身的唐海黎无奈又坐了下去,一手拿起茶杯大喝一口,茶杯见底,把杯子“嘭”地放回桌子上。虽然动作粗暴,但语气十分淡然,道:“你继续。”
姜蒙楽没有因为她这一系列动作而停下,反而更加一本正经讲道:“你知道我对先生的情意的,所以虽然这次我原谅你,但并不代表下次就可以这样毫无征兆地,嗯,懂了吗?先生的东西也尽量不要去碰,虽然我知道你是她好友,但尽量尊重我,懂了吗?”
唐海黎拿他没办法了,一个劲儿地顺着他道:“懂懂懂!懂得很!”起身,赶忙溜出了帐篷,长舒一口胸中的闷气,望天连叹两声“哎哟喂”。
待到戌时,整个军队总算整顿完毕。除了留下来镇守已经攻下来的易国的作俞领着六万兵力,其他的十万左右的兵力是要回安璃的,队伍没有来的时候庞大,但因为多了个拖油瓶维文文,估计回去的时间和来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姜蒙楽领着她到队伍的前方,甚至把躺着维文文的板车也拉到了前面来。虽是两匹马拉着板车,但驾马的人速度却不敢太快,最重要的便是要保证不伤到维文文的腿。姜蒙楽倒也是有心了,让这板车走在最前面,就不用担心队伍因为走得太快,把维文文落下了。
唐海黎走到板车前,看了看熟睡的维文文,才发现这板车跟她做出来时有些不一样。板车上多了一层锦缎,摸上去软软的,甚为舒适。板车每个边上都加了一小截木板,防止人睡着翻身时摔下去。维文文身上还盖着一层小薄被,防止夜里着凉。
她回道姜蒙楽跟前,指了指,道:“你做的?”
姜蒙楽没看她,依旧认真看着路,闷声道:“嗯。”
“哟,怎么这么好心了。”唐海黎颇为惊讶,“话说,你对这维文文还真是不错,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姜蒙楽这下把视线转到了她身上,盯了她半晌。唐海黎被盯得莫名其妙,道:“看着我干嘛?”
“你刚刚不是问我原因吗?我已经回答你了。”
唐海黎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是在说原因是她吗?爱屋及乌?不不不,是爱屋及乌再及坞?跟他先生的朋友沾边的也都得挨个好生伺候着?”
一路来相处无事。
维文文每日躺在板车上,坐在板车上,吃饭在板车上,除了是露宿这一点,这一路过来他大概是这军队里最享受的人了。因为照顾得好,维文文也没再出什么事,伤没有恶化,只等回长柯城。
六日后,总算进了安璃国。眞仙和司寇领着大部分兵力换路而行,这些兵里,有些是要回乡的,有些是要带去军营的。所以只有姜蒙楽领着的剩下这支回长柯城,进了安璃的地境就快了,离长柯城边不远了。
再三日,唐海黎见到长柯城门关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维文文是必须要送回维家的,离维家越近,她就越不安,维妄周只有维文文这一个儿子,若是知道他腿断了,该当作如何感想。
长柯城门关的大门大敞着,寒风萧瑟,强风吹打着门关,刮着些树叶打在城门上,“飒飒”地响着。是了,同样是深秋快要入冬了,易国那边艳阳高照,安璃这边却吹着带湿气的冷飕飕的风,太阳躲在阴云里不愿出来。
姜蒙楽偏头看了一眼她,大概是觉得她一袭白纱衣袍,仙气过甚,问道:“冷不冷?”
唐海黎道:“冷。”
“忍着。”
说完又偏头瞅了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太好,姜蒙楽又淡淡接了一句:“马上就回家了,忍忍。”
“……”既然如此,那何必问这一句呢?专门为了损她?这傻孩子的脑子该不是该修上一修了。她是真想一拳砸他脸上。
然,唐海黎还是必须得承认,她是真的生不起来姜蒙楽的气,往往一句话就让她破功。裹了裹自己的薄衣衫,牙齿有些打战,哆嗦道:“走吧,赶紧走吧。”
姜蒙楽“哎”了一声,下了马,张开双臂,“下来。”唐海黎便依他所言跳下马,姜蒙楽又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唐海黎:“……”
姜蒙楽再次张开双臂,“上来。”
这下唐海黎是真忍不住笑了,难为这小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知道心疼人。两手攥住姜蒙楽的手,踩着马踏坐了上去。姜蒙楽两手牵着缰绳,她整个人就被环在姜蒙楽怀里,确实暖和了不少。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