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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听他胡扯。”唐海黎敲了一下他的头,“不过这孩子闲得慌,你就让他照顾你吧。”
茉耳低着头,闷声道:“谢谢。”
唐海黎给维文文吩咐完照顾常饿的病人该注意些什么后,就出去了。她还真想知道,姜蒙楽打算怎么处置上合眉。
上次给她下迷药,上上次想推她下水,上上上次想偷袭刺杀她,还在墓前大闹了一番。诸多条例,不说加起来,光是在墓前大闹这条,若不是因为上合眉那张脸,怕不是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然而不等她去,就在半路遇到了姜蒙楽,“怎么处理的?”
姜蒙楽冷着脸,还是控制眼睛不去看她,只道:“关在柴房了,一天一顿饭。”
唐海黎耸耸肩,就知道,就这样,还能怎样。“你是不是觉得忍无可忍,不想她作妖了才这样做的吧。而且关之前还再次承诺了要帮她找她的孩子?”
姜蒙楽道:“她的孩子是我父亲的血脉,即使是同父异母,也不该流落在外。”
是啊,这话没错。可她就是不想让荔枝把孩子交出来,如何。姜无途的孩子,她来带,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唐海黎直径回了自己屋去,一路上控制自己的脖子不要往后扭。现在姜蒙楽的样子真是怕极了她,不愿意见她,连话都不想多说。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时是太过冲动了。若是没有她那一吻,两人还能好好当朋友,可她好不甘心。姜蒙楽态度暧昧不清,明明会为了她吃醋,却一直顾念着以前的她。让她真是又气又好笑。
若非现在不能揭开身份,哎……自作孽不可活罢了,罢了。忍下去吧。
接下来几天,两人相安无事,既无吵架,也再没一起吃饭,极少说话,遇到需要商量的大事还是一起谈论。
昨儿姜蒙楽说后日有场早朝,是关于出兵的,让她务必出现。现在只剩两个大国具有威胁性,一是慈国,二是易国。慈国在长河以东,光是过河就很难了,那里重重叠嶂,多处陷阱,何况慈国常年冰霜覆盖,这边的人去了根本就抗不住。也就只能是攻打西北方的易国了。
唐海黎边走边想着事情。突然看见前面有个身影往关人的那间柴房方向去了,心道,谁会去看上合眉呢,总不能是姜蒙楽,看起来他也不像是会怜香惜玉的人。慢步跟上前去,近了些才看见个丫头背影,是茉耳。
难道茉耳已经恨上合眉到如此地步,要杀了她?可万万使不得,若是上合眉死了,指不定姜蒙楽怎么发火呢,牵连着茉耳一起给赐个死也是很有可能的。
唐海黎又走近了几步。
听到茉耳说:“上合皇后,我给你送饭来了,吃点吧。”
☆、攻易国(一)
唐海黎离得远,前面又有树挡着视线,看不见她们的神情。只听见上合眉疯疯癫癫地吼道:“有毒是吧?是不是有毒?!呵呵,贱人,我才不吃你送的东西!”
这吼的声音之大,不只是柴房外面能听到,怕是再隔个院子都能听见。茉耳忙道:“上合皇后你小声点!若是被听见就不好了。”
上合眉“呸”了一声,道:“我就是要喊!来人啊!有人要毒死我!!!”茉耳见她吼的声音越来越大,没了法子,丢下食盒,转头就走。留下上合眉门后得意而高昂的笑声。
待茉耳走近,唐海黎伸手拦住她,“你来做什么?”
茉耳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神色黯然,“连你也以为我要害死她对不对?”
“没有的事。”唐海黎淡淡道:“我信你,但是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你真是去送吃的,我大概有疑问才是正常的,以德报怨说得简单,真有人这么做却是少之又少。”
茉耳咬着下唇,两手的手指不停地捏来捏去,显得十分不安,“上合皇后其实,很好。那年在龛影我本来就是上合皇后底下的奴婢,因为您来了,所以才被指到您宫里伺候您。在伺候您之前,一直呆在上合皇后的宫里干活,她总夸我细心,我才被提作了高等宫女。然后到您宫里才能做贴身侍女……”
茉耳的话看似琐碎,却着实是个小宫女当时的心境。最底层的人,从来没得到过重视,被人说一句好,心里会有多大的满足是平常人理解不到的。
“有天,我打翻了要送去上合皇后宫里的孤州老窖,没人看见,几个和我一起当差的都不愿意背这黑锅,我不敢站出来承认,但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我,你猜上合皇后说什么?”
“什么?”
“她说,‘茉耳做事我放心的,一定不是她。’我一时忍不住就哭了,那时发誓一定要好好伺候上合皇后,一辈子都跟着她。”茉耳的头低着,依旧捏着手指,“后来被指到您宫里,虽然心里有些不开心,但发现您人很好,也渐渐就没什么抵触的情绪。毕竟是做奴婢的,伺候谁哪儿能是我们说了算呢。我承认我和莫生相在孟泷的那段时间,我是喜欢上了他,虽然每天都活在还赌债的日子里,但还是乐此不彼。”
“再次在孟泷见到上合皇后实在是太过惊讶,更加惊讶的是她居然成为了孟泷皇帝的妃子。想了想吧,莫生相是江湖里的人,我从小就呆在宫里,习惯了,还是跟着上合皇后走了。其实也拒绝不了。上合皇后过的也不容易,两个孩子被送出了宫外,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斗,又陷于天天思念和担心孩子的安危中。所以孟泷亡了的时候,上合皇后的精神状态我是知道的,我才一直跟在她身边,怕出事。我杀了莫生相是她设计的,这我早就想明白了,恨是恨的,但能理解她。”
唐海黎终于忍不住了,“那之后她把你推向虎口,这你都能原谅吗?”若是这种事情都能原谅,那茉耳怕不是天上的观音娘娘下来的。
茉耳“唉”了口气,“本来是恨的。但是如今,从那天起把事情都讲给你们听之后,意外的觉得心里竟然释然了很多。再知道上合皇后在府里之后,再见到,就不恨了。”
“因为什么?”
“因为孩子吧。”茉耳道:“我没养过孩子,但是我知道我娘的苦。小时候被仇家追杀,我娘把我送到别人家,我一直忘不了她出门回头的那个眼神。”
唐海黎不做评价。若是寻常人,她定要斥责一番,可面前这人是茉耳。说得不好听了,是个下人,从小接受着护主的卑微思想,一个宫女骨子里的卑微,就是对万事忍让包容。或许莫生相也是喜欢她的,天天去赌博让她还赌债,就是为了等她爆发的那一天,为了让她意识到不应该如此卑微地为别人做事。可惜,终究是没等到那天。
随意点了点头,让茉耳自己回房,不用再给上合眉送饭。反正姜蒙楽是断然不会让上合眉饿死的。
次日清晨,唐海黎和姜蒙楽一起出现在朝堂之上。
这次的重点在于出征攻打易国,氛围格外凝重。皇帝扫视了一眼朝堂,思索片刻,欲言又止,还是道:“这个,维爱卿去哪儿了?”
听此一言,众人纷纷转头,才发现维妄周未到。皇帝身旁的小奴才道:“启禀皇上,维内阁今日身体抱恙,又因为今日是论大事,不好不到,所以让自己儿子来代听。”
皇帝点了点头。众人又转头寻找代听的那维少爷,只见最边角的位置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少年,一身暗红朝服硬是被他穿出了悠闲的公子哥儿的模样,但站的却极其拘谨僵硬,微微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耳朵极红。
唐海黎望过去,维文文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对视了一下。她笑了笑,维文文也微微笑了笑,不再一直胆怯地低着头。唐海黎心想,倒是个机灵人儿,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维家虽然没落,但维妄周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可不必如此胆小怕事。
突然维文文的笑容突然顿了一下,唐海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站在她身旁的姜蒙楽,瞬间就懂了,自家这傻将军该是去瞪了别人一眼。无奈心中摇头,收回目光,悄悄去望一下其他官员的神情。许多人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眞仙站在靠前的位置,唐海黎此时只看得见他的背影,一眼就认了出来,准确的说是,一眼就认成了左篱。
“左篱。”姜蒙楽一声轻唤。
这一声不大不小,高台座上的皇帝听不见,下面两丈以内站着的官员却听得清清楚楚。眞仙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唐海黎硬着头皮答道:“在,怎么了?”
☆、攻易国(二)
虽说这傀儡皇帝是坐着当摆设的,但在这一片上百人伫立的寂静朝堂之上,姜蒙楽像在自家一样叫人名字,实在是让她有些尴尬。硬着头皮答完之后,姜蒙楽却没声儿了。
众官员频频回头,唯独眞仙岿然不动。
皇帝见此,两手撑着龙椅,想要起身,又讪讪地坐了回去。开口道:“既如此,所有爱卿都到齐了,就开始禀报自己的事宜吧。”闻言,众人才站正俯首。负责武器的禀报枪和刀的数量,户部也挨个上前禀报了马匹,甲胄等。这时,老丞相往右跨一步,上前道:“启禀皇上,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皇帝也知道,但还是道:“维丞相但说无妨。”
这老丞相就是维家根基所在,维枯是先帝留下来的顾命大臣之一,家族经过这几十年下来也算是势力庞大,所以说话分量极大。这两年因为依靠他家的眞仙将军军权被夺,权势已然大不如前,朝中势力大部分已经归于姜蒙楽。
维枯大概也知道这点,说话比以往客气许多,“姜将军骁勇善战,但也难免会出现差池,若是所有兵都给姜将军带,若是——”他这话没说完,但皇帝已经明白了。维丞相是想让眞仙作为副将,也掌控一部分兵力,但现在的情势姜蒙楽是绝不会答应的。所以他才冒险在朝堂上提这件事。
皇帝思索片刻,选了个折中的说法,“维丞相所言有理,但眞将军已经数年未带过兵,不如让他先掌管一半粮草。”
闻言维枯大喜,不等任何人反驳,忙跪谢道:“皇上圣明!”眞仙好似才反应过来,只得跟着跪谢,但看起来颇不情愿。
姜蒙楽沉气,眯了眯眼。粮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这话一出,就限制了他多处行动。若是掌管着剩下一半粮草的官员不是他这边的,就麻烦了。将会处处受制于人。
唐海黎给维文文使了个眼色,维文文立马心领神会,抢先站了出来,大声道:“启禀皇上!父亲因为上不了这次的早朝,内心十分愧疚,很想做点什么来补偿。不如这剩下一半粮草的掌管就交给微臣代为掌管吧。”
众人窃窃私语,颇多不满。大致的话都是“这孩子乳臭未干,凭什么帮他父亲接?”“我还未听说过内阁学士掌管粮草呢!”“维家内部这怎么还对着干起来了?”……
朝堂上乱哄哄闹做一团,皇帝忙斥道:“胡闹,战场之事岂可儿戏。”
维文文低着头站了回去,手有些发抖。唐海黎站出来道:“英雄出少年。依微臣看,朝堂正是缺人之际,提拔有为之士,是必不可少的事。维内阁之子有此雄心,何不成全了他。若不是他,那么敢问,这掌管剩下一半粮草的人有谁愿意来?但说无妨。”
她这一句声音比他们都要大些,说着说着朝堂上就渐渐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