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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跪在地的我心下一动,一丝甜蜜笑意不觉浮上唇角,轻轻斜眼瞟向云铎,他虽面色平静,却也眼角眉梢带着喜色。
皇帝不待太后往下说,便接过话头道:“母后所言极是,此等贤良之女,定要选一个才貌人品皆佳之夫婿才是,朕看安王和平岚郡主就甚是般配。”。
似一个惊天巨雷乍响耳畔,我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帝和太后。太后也是一脸不意。再看云铎,已是面色大变,难看至极,却是唇角紧抿,将眼中的隐隐痛意压下。
安王一脸平静无辜,毫无惊讶之意,还甚为笃定地将一杯酒饮尽。
太后愕然道:“枫儿......枫儿是很好,可府中妻妾众多,哀家就怕委屈了素华。”
安王将酒杯往桌上一掷,一掀衣摆大步上前:“启禀皇祖母,孙儿自知从前有过荒唐之举,但已在月前将府中妻妾尽数遣出。此生若得素华为妻,定一心一意待她,竭尽全力爱护她,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我只觉浑身都在颤抖,傻傻望着安王,这话哪像是那个风流成性的王爷说出来的?云铎挺直脊梁木然坐在席位上,紧绷的脸上一片惨白,目中几欲迸出冰冷的火花。
皇帝微微蹙眉望着安王,似在思量什么。
庞贵妃含笑端坐。
当着众多公卿之面,皇帝虽未正式下旨,但这话已是收不回来。太后仍不放弃,最后尝试道:“铎儿也尚未娶亲......”
“还是母后考虑周全,那今日便正好借母后寿宴为他们二人赐婚。”容皇笑着对太后言道。
“素闻刑部尚书邓章次女品貌端庄、静柔娴雅,赐嫁与宁王云铎。顺亲王之女平岚郡主赐婚安王云枫,择吉日完婚。”皇帝似乎事先想好一般,不过须臾两对男女的终身大事便被决定。
“儿臣叩谢父皇。”安王率先福身谢道,依旧镇定自若。
我却直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一颗心撞击着胸腔似要跳出,直直站起身,梗着脖子道:“我不愿意!”
满场皆惊,偌大的宴会场地霎时一片安静。
顺亲王即刻上前拜倒,以额触地:“皇上恕罪,小女莽撞,小女的意思是她方回到老臣身边未几,还未尽孝道便要匆匆离开,实在不是为人儿女之道。其实老臣也不舍她,想多留她在身边些时日。”
高傲的顺亲王总是为我向皇帝低头求情。他知道我和云铎的感情,爱女心切,也不忍我受此委屈,只是此情此景下,这样真的有用吗?
“顺亲王请起,朕此时只是赐婚,并未定下吉日,良辰吉日日后都可从长计议,若是顺亲王不舍,让枫儿多陪陪郡主回府看望你便是。”皇帝客气地将话挡回去。
我一颗心顿时像从万里高空跌落不见底的深渊,虚无得没有着落,眼前一片模糊,朦胧之中,见得云铎大步行来,恍然之间我有一种错觉和期盼,他会如从前一般、如他所承诺的一般,在危险时刻上前紧紧抓住我的手,带我一起逃!和我一起离开,哪怕流浪到天涯海角!
可是他沉静的眸子却空余一片空洞的冰冷,仿佛被抽空了情感,再不见往日温润,只轻轻瞟了我一眼随即错开目光,上前对着皇帝和太后跪下。
到这一刻,我还有一种期盼,他会说的,他还会争取的!
可是我清清楚楚听到他说,他说:“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我难以自抑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云铎俊朗的侧脸渐渐在视线中模糊,此刻他的表情僵硬而坚定,明明感受到我的视线却未调转片刻目光,依旧直面前方。
万刃穿心也不过如此!目睹仪态大方的赵家小姐娉婷徐步上前,与云铎一同跪谢圣恩。我心底最后一根弦“噌”地绷断。
我多么希望自己此刻能够昏死过去,至少别让我看见这种让人伤心欲绝的场景,但没有想到平岚郡主的身体素质实在过硬,居然一直撑到了离开皇宫,上马车那刻才脚下一软不小心
磕到了车辕,撞昏过去。
“郡主,你醒了!”
匍一睁开眼,便见一个玫色人影在榻前晃动。微微一动只觉浑身酸软,头还有些裂痛。
“王爷,郡主醒了郡主醒了!”百合惊喜的声音再次传来,片刻之后顺亲王急急赶到,医官、侍女里外一通忙活。
我已经昏迷了三日,虽然是撞昏的,但头却没什么大碍,医官诊断我的持续昏迷是太过劳累加上气急攻心所致。其实,在朦胧中我耳畔曾听到过些断续的言语片段,只是不愿醒来,潜意识里想放任自己暂时在梦中逃避一些事情。
顺亲王每日在我绣楼和他的寝居之间奔波数次,百合也是夜不合眼地照顾我,此外,还有一人整个白日都守在我身侧,那便是我的未婚夫——安王云枫。此刻已经入夜,他刚回府不久,顺亲王也已遣人去安王府通报。
亲人的关心、众人细心殷勤的照顾,却让我提不起一点精神来,那些颂吉报平的话语听在耳中都平淡如水。我安静倚在靠枕上,不哭不闹。
“父亲,我没事了,只想自己安静待一会儿,可以吗?”
顺亲王有些担忧地望我,半晌,终只是叹了口气,“冬夜寒凉,你身子虚弱,还是早些休息,为父明日再来看你。”
我点头,努力对他扯出一丝安慰的笑意。
众人退下,方才人满为患的房间顷刻空荡荡的,只剩摇曳烛火映照着满屋锦绣,榻前那方滢澜澄澈的屏风依旧栩栩如生,珊瑚鲜艳、鱼儿游曳,似乎连碧玉雕作的水草也能浮动。
可是此刻这座屏风落在我眼中却似烙铁般灼痛心底最柔软之处,我抓起枕边绣鞋狠狠砸过去,那屏风依旧纹丝不动地立着。
顺亲王说我此病凶险,众人这三日皆是焦急担忧,连太后都遣人来探望过。可惟有一人,不仅没有过府探望,更是丝毫问候都未给。
我是那么小心翼翼地问:“还有谁来看过我吗?”
得到的答案却是没有了。我在鬼门关门口绕了一圈,回头却发现原来答应会守候你一生的那个人已不在原地。
云铎,云铎,云铎......为何你在给了我那么多的美好之后却如此残忍的抽身离去,你说过不管我到哪里都要与我一起,说过不要丢下你一人,说过此生不负卿......可是你却连争取都没有试一下,是你先转身离开!可是,你居然连我的生死都已不在乎了吗?
我痛苦地闭上眼,却发现无济于事,往事在眼前一一浮现。
那一季花香和满山谷的香雪都幻化成一片虚无的远景。
七夕那个荷灯闪烁、天灯飞舞的夜晚,他揽着我坐在那仿佛可以够到天上星辰的
丹枫树上,一同看那场为我一个人绽放的焰火。
击退安王的手下后,二人如私奔一般在原野纵马狂奔,在秋收稻香弥漫的田野,依偎着看远山红叶,幻想着采菊东篱下的悠然。
天牢中,他冒着生命危险请命为我洗刷冤情,不休不眠数夜直至案情告破,大殿上又当众冒死向皇帝求情以保我性命。
飞岩峡万丈飞流之上,他抱着我立于绝壁之缘,许诺同我一起冒险,一同看尽云岚雾海、山川江河,一同山长水远......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之死,紫陌红尘,他终究还是对我放手。
我将头埋入被中,想将哭泣和伤心一起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安静的暗夜中抽泣之声愈发低沉泫然。前后不过几日,却让人有种生死两茫茫的绝望和陌生。
寂静的夜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种簌簌的轻响,我移下床榻,推开后窗,一片片冰凉的薄薄物体撒到面上,仰面望去,纷纷扬扬细碎的晶莹之花似落英般肆意飘洒,伸出手接住一片精致的雪花,那样剔透美丽的花儿不过片刻就融为一滴水珠,犹如我这段转瞬即逝的感情。
已近春日,却还飘了这样一场薄雪。我收拢掌心,望着那滴水从掌中溢出,嘴角扯起一抹疯狂的微笑。
即便只有最后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很久木有音讯的小高同学要出现啦~~~~大家快来围观啦~~~~
☆、你是我的俘虏
“吱呀”一声;门开的瞬间,在外间和衣卧在床上守着我的百合猛然跃下:“郡主,你要去哪里?”
“百合,我要沐浴,你去帮忙准备一下。”我平静道。
百合望着突然精神大好的我,疑惑不解却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屁颠屁颠跑去准备洗澡水。
沐浴完毕,青丝挽云髻;素色衣裙外罩锦襦,微微擦上点绯红于两颊;将双唇涂上些许嫣红,让自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是那么难看。
用过百合从厨房取来的一些吃食,还喝了一碗参汤;我更觉精神了许多。
百合瞄了眼窗外:“天还未亮,郡主不如再上床休息片刻。”
我扶了扶髻侧斜簪的玉簪,淡淡道:“不必了,我这就去宁王府。”
百合大惊失声叫出,随即捂嘴,傻傻望着我:“郡主!”
我提起裙裾,兀自道:“这身衣服不适合这个碧色玉佩,你得重新帮我寻一个配饰,最好是玛瑙红的,还有......”
“郡主!不行的......你还病着,这么冷的天,你不能出去!”百合急得都快哭了。
我莞尔一笑:“逗你玩的,只是睡不着了,想起来看看外面的雪景,快去寻配饰啊,一会儿天亮了你还得陪我去同王爷请安呢!”
百合疑惑地望着我,又回头望了望门外的侍卫,似有些不放心,转身走向妆台。她却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回头:“郡主......”
她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讶上,我收回击向她颈侧的手,她睁大眼睛看着我,随后一声不发软软瘫倒。将她拉到床上,侧首向里盖好被子,我默道:对不起,百合,为了你不受连累,我只有这样了。
披上一件白色披风,我悄悄从绣楼后门离开,昨夜一场雪为整座王府银装素裹,我这一身衣饰倒是很容易伪装,躲过王府的巡逻侍卫来到王府后门,天色已经快要全亮了。
我捂着脸装作怕风雪的样子,急急奔上去对后门的侍卫喊道:“不好了,郡主不见了,王爷命令全府搜查,你们可见有人离开?”
那两名侍卫惊恐地相视一眼随即摇头否认。
“那还不快去找!王爷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都别守门了,郡主不见了才是大事!”
侍卫们匆忙分头在府中寻去,待他们走远,我便打开空无一人的后门闪身出
了王府。
官道被积雪覆为莹白,我的脚印在白雪上踩出一个个新鲜的印记。这条路上都是王府官邸,沿街走着偶尔遇到几位其它府中打扫街道的家丁,都奇怪地将我望着。
宁王的府邸与顺亲王府相距并不遥远,只是这不远的距离却让大病初愈的我走得甚是艰难,虚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寒冷北风中我后背却被虚汗濡湿,心也跳得剧烈,平日只要不到一炷香时间的路,我却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烫金门匾,愈发觉得心跳剧烈,本以为平复下来的情绪再度翻涌出来,望着“宁王府”三个字,一时心痛得无法呼吸,倚在墙角片刻,稳住情绪,才迈上宁王府大门的台阶。
“我要见云铎。”
来开门的小厮认得我,见是我先是一惊,随即急忙见礼。
我兀自迈进高高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