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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这样骂着吼着,封嗅却是一腔苦衷肚子里憋着,五脏六腑都快憋炸了!
没办法,没有办法,忍着,只能忍着。
只这一件事被捅出来,封蔷尚且接受不了。一旦当年的事层层道破,件件说明,不把她给逼疯才是有鬼。
原是个死犟像头毛驴的,可不能再刺激她了。
这种事情,本也不该给封薇知道,知道了平白生出事端。只是现在……
想着,封嗅下定决心,也不管她哽咽着还骂自己骂得念念有词,侧身道:“别哭了!别骂了!跟你说个事儿。说完你不也不能声张,绝对不可以告诉封蔷。”
“谁要听你说事儿啊?就你狗嘴里才吐不出来象牙!”愤然甩袖,封薇转身就往回走。
理他说的那些是是非非作甚?尽点儿阴风鬼火,扇扇点点地不给封蔷和温萦好过罢了!
见她竟要回去,封嗅出手想拦。
“拦我作甚,走开!”
“长兄如父,拦一拦你还不行了?”
“我爹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来如父!”
“没有你这样当妹妹的,没有你这样当女儿的。”见这封薇居然跟封蔷一样倔强不灵,封嗅气结在胸,只觉阵阵脑热头疼,恨不能一头撞死当场。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真叫不亦乐乎。正待封薇冷笑一声后再次开口,兄妹二人却同时收声凝眉,望向远处朦朦一片火光。
入夜时分,点起许多火把作甚?
与此同时,听得西边钟楼那里由大及小,由远及近的阵阵嗡鸣传遍了整座后院,传到蔷薇园来,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时不是晌的,点火鸣钟,家里出事了!”
“要你说,我不知道吗?”
封薇白他一眼,小跑着就要出去找人问话。没跑两步,果然迎面撞来慌里慌张一个小个子门徒。
那人趔趔趄趄地尚来不及稳住身形,封嗅便一把将他拽住,这才得以提了口气,喘道:“二夫,夫,夫人的茶禅苑,那边遇到刺客了。我,我来知会少,少主一声,让她过去抓,抓刺客……”
“二娘?”“我娘!”
险情临门,谁还顾得上继续斗嘴?异口同声过后,封嗅与封薇对视一眼。兄妹二人齐齐轻点足尖,一前一后地飞身向前,翻起脚下黄土,步步生风。
话说回到刚才,一怒赶走封嗅之后。
封蔷气得不成,久久立在原地,好半晌才不喘了。可是她却不敢回头去看温萦。
垂着头,低眉耷拉眼,这副样子好让人心疼。
是自卑吗?因为封嗅的无心之失,因为不堪启齿的秘密竟被恋慕的人知道。这种情绪和温萦是老朋友了,时时潜在心魂深处,偶尔铺天盖地的袭来。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吧?
许许无言,终于听得温萦一声轻笑:“好看。”
“……”怔怔回头,封蔷双目失神。
“我捡到的小姑娘,真是比别人家的都好看呢。”
☆、封萦
温萦最后这句话毕,嗡嗡钟声也就震响开来,封二夫人遇刺一事,阖家皆知,惊得封蔷惶惶失措。
——多少年没人来犯,谁都知道敢来封家行刺那是不要命了,因此不足为惧。
只这封二夫人却实打实地,是一个连轻功都不曾练过的弱质女流。她一遇刺,刺客到现在还没抓住,可不是要吓死人了?
却又听得封二夫人毫发无伤,因着有人在旁回护,封蔷这才定下神来。
她想了想,心道刺客有本事绕过所有人进来行刺,也就不是没可能事发后原路逃走。既然二娘无甚大碍,顶多吓了一跳,还有封薇他们去宽慰着,那就什么时候看望都行。
抓人一事却赶早不赶晚。晚了,或许就什么都抓不到了。
琢磨着,封蔷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行刺二娘?”
“不,不大清楚!只听玉书师姐说此人浑身黑衣,裹得严实,眼睛才露出一半,身材矮小,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玉书为何会在我二娘身边?”
“说是去从茶禅苑取药,没想到碰上夫人遇刺。真也恰好如此,倘或不是玉书师姐在旁护着,夫人又是不会武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只恐怕……”
门生说得战战怯怯,封蔷反手一挡将他打断,喝道:“得了!”
“瞧你们平日里习武也习得有模有样,谁知道区区毛贼刺客都抓不着,真是要来何用!还不如通通遣回家去,种地养猪卖白薯,街头卖艺混两口饭吃!”
一听这话,门生抿了抿嘴,似是觉得委屈。
只是封蔷声色俱厉,手下肯定更不留情。他才刚来拜师学艺不久,还不想被打残了送回家去呢,因此哪敢反驳?自然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是我们没用,少主……”
“别难为他了,封蔷。你尽快去寻刺客,自己也得在意安危,听清了么?”
说着,温萦上前一步。
不等封蔷反应,抬手将她发上装饰的银坠子如数摘落含在掌心。髻子打散了,束作高高一根长马尾,恰如往常。
“这些东西带上累赘,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拍了拍她的肩,温萦微微一笑。
这一笑看在方才那位被厉声斥责的门徒眼里,简直有如救星降世,春风拂面。他冲温萦感激地一笑,偷眼去看封蔷,不敢再说多余的话。
“我知,知道了。”乖乖地点点头,封蔷道。
“嗯,去吧。”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将整个后院翻了个底儿朝天,却仍旧一无所获。面对着方才被她训斥到抬不起头的小小门生,封蔷脸色发沉。
与此同时,温萦已经去过迎客宝斋一趟,沙普尔未见踪影。
该死的,上哪去了?
这种时候,沙普尔的消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之前不过一颗疑惑的种子闷在温萦心里,现如今业已冲破土壤,蓄势待发。
——他的疑惑,兴许就要得到印证。
夫人遇刺一事紧要重大,不得马虎。以往无人把守的几座院子,现如今紧锣密鼓地多了不少门徒来回巡视。
为着不叫他们疑心,温萦只得绕路而行。
迎客宝斋到蔷薇园之间有一条偏僻小道儿,往常少有人走。纵然今夜非比寻常,此处仍冷清得像被世人遗忘。
小道儿上有个地方是必经之处——温萦只跟封蔷来过一回的封氏祠堂。
路过时,走不动道。
冥冥中像是有谁牵着引着,叫他只想朝那屋里迈腿。小小一方矮楼,屋内冷意森森,白烛摇曳,微弱的火光映在案上,数十灵位陈列整齐。
白日里若说肃穆更多一些,当下入夜,有的便尽只剩些阴冷鬼气了。
冷不丁地,温萦目光直愣愣盯向最靠前,也是最为空旷的一排。
……原本,这里有一块小小的,没写名字的牌位。他记得很清楚,除了那块无名排位,最前面便是空空如也。
现在!的确!空空如也!
——牌位活了,长腿跑了不成?
“谁?”
谁,谁,谁……
一旦开口,便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荡漾出去,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间扩大数倍。传不到外面去,被四方黢的黑墙挡下了返回耳畔。
角落里听得一阵响动,温萦转身去看——
“沙普尔?你在这儿!”
盯了半晌,他结论道:“行刺封二夫人的果然是你。为什么这样做,沙普尔?”
为什么这样做,跟我娘……有关系么?
心道了句多有得罪,温萦随手拔下一支烛台,回身去照那个角落里缩着的瘦小身影。
一个多月了,在封家吃好喝好睡好。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枯瘦嶙峋不堪直视,初见时那张裹满滋泥,狭长的脸,现如今给这冷光映着,白得发蓝。
“手里拿的什么?”
刺杀二夫人时所持的凶器?心里如是猜着,温萦背后一凉。
待得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他更觉得周身森然,冷气从四面八方沁入骨子里!
不是凶器,却比任何刀兵利刃还要恕澳惚ё湃思业牧槲蛔鍪裁矗浚 �
“人家的?”沙普尔缓缓抬眼,幽幽地道:“你看清了吗?”
他手下动作,牌位翻了个面儿。
原本空无一物的光洁漆面上,现如今多出两个歪七扭八的文字来。就这么一翻转,几粒外翻的木屑簌簌震落。
这两个字显然,是被沙普尔刚刚才刻上去的。
近前一瞧,由不得温萦不慌不怕。猛然后退,他惊恐道:“这是什么意思,沙普尔,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说话间,窗外一阵阴风吹过,吹动了祠堂门前的白幡子,吹得幽幽冷光直逼那方牌位,瞬间将露出来的一面映成明亮雪白。
明亮雪白的灵牌之上,歪歪扭扭,赫然刻了两个大字。
封……萦?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
“你说……这是我的牌位?”
是他的牌位,为什么会摆在封家的祠堂里?为什么要姓封?难道他和封蔷……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不成?!
“嗤……”沙普尔讽笑一声,哂道:“你的名字?你想得倒美!”
笑罢,喃喃有声:“这是我的名字,温姐姐给我取的名字。才不让给你呢,你一点都不听姐姐的话,她为什么到死还念着你……”
将这个名字刻在牌位之上,从今往后,封萦这个人就随温姐姐西去。黄泉寂寞,可不能让她太过清冷孤单。只可惜,晚来了十数余年。
……
“你好啊,浓眉大眼的,模样怪好看的哩!你叫什么名字?”“我,我没有名字。没有人给我取名字……”
“诶,肯定是他们太粗心,忘了给你取了……别哭别哭,你姓什么呀,姓封吗?”
“姓封啊,那就好办啦。我给你取个名字,封萦,萦绕的萦。怎么样,好不好听?……我嘛,我姓温,你叫我温姨姨好了。”
“姐姐?姐姐也可以。你就叫我,温姐姐!”
很多很多年前,久到沙普尔自己都算不清楚了。只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从小没娘,跌跌碰碰在封家活过一旬,长到十岁。
他姓封,却和任何一个姓封的人都不一样。不能穿好看的虎纹绣袍,不能跟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起去演武场练功,不让他管大老爷叫爹。
突厥佬,他是突厥女人生下的突厥佬,人们都这样叫他。
但他知道,无论大多人口中的“突厥佬”,还是老塞给他小饼子吃的月姨叫过的“小三儿”,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初见温姐姐时,她欢乐雀跃地坐在秋千架上,两腿一曲一伸,香汗打湿薄薄春杉,那张笑颜比春光还要明媚。
他想,当真仙子下凡尘。
“仙子”第一次见他时,给他取了名字,一个真正的名字。从此往后,封萦多了一个真心疼爱他的温姐姐。
给他饼吃的月姨只是可怜他,温姐姐比月姨还好。
跟他一样,温姐姐也没什么朋友。有些时候,坏人也会骂她,用封萦听不懂的字眼儿,用说他是突厥佬时候一样的语气。
每每这时,封萦就会狠狠地冲着他们呲牙,然后跟温姐姐一起被骂。
同温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挨骂也很开心。
可是突然有一天,月姨生病了。月姨常常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妹妹,她也病了。
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大老爷也再也不来温姐姐房里了。
温姐姐说她害怕,天天哭。
可是月姨跟小妹妹生病,和温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