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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似桐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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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臣眼睛瞥向窗外,天上吴钩冷月,地上静寂无声,“那是她王府的侍卫。”
    李绛索性又坐起来,拍着一双手掌咯咯笑,“啧啧,叶大人果然是在崔府住过的,连人家府里的侍卫都认识,真是知己知彼啊。不过叶大人这消息都是半月之前了,又老又旧,要是想冲着这个把蓬姐姐找出来,恐怕是不行了。”
    叶清臣看李绛,“不知郡主的消息都是哪里得来的?”
    李绛嗤笑一声,“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叶大人死气沉沉,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是蓬姐姐,也不会喜欢你。”
    男人起身开门,“郡主半夜不要跳窗,当心摔了腿。”
    李绛在背后回了一句:“蓬姐姐有了身孕,不知道孩子是谁的,真可怜呀!”
    叶清臣停了脚步,他身形明显一滞,随后缓缓转过来,一字一句道:“她在哪里?”
    李绛一双精灵的大眼睛眯起来,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叶大人别说笑话了,我宁王府落魄已久,谁知道蓬姐姐在哪里,谁知道呢?”
    “郡主恐怕不知道自己这次远嫁,不是要做太子妃,而是要做皇妃吧?”
    叶清臣抛出杀手锏,李绛果然不说话了,原本听闻太子年纪轻,与她差不多大,十三四岁的少年,她就是这么想,心中才好过一些。这姓叶的说什么,皇妃?项国皇上的年纪都足以做她爹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她爹是谁,是个甚么年纪。
    “那又怎么样?起码我好吃好住,譬如现在,我还有客房住着,夜里睡觉还有人看门,蓬姐姐呢,她又有什么?她乘船从扬州下汉口,船上的人说,她整日里睡觉,这不是有孕了是什么?叶先生,您好歹也做过蓬姐姐的先生,怎么就没教诲她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话呢?”
    李绛拉开被子,“叶大人还是请回吧,本郡主累了,有话且明日再说。”
    外头细细飘着小雪粒子,叶清臣靴上的白山茶在灯下明明暗暗的,他同身后一个穿大氅的贵妇装扮的女子说话,“三日前有人滋扰边境,那人是谁?”
    那女子低头,“回大人,这几日大雪,消息来回都慢了些,那是殷项交界的一个村子,一个女子单枪匹马杀了几个人要闯我大殷,后来又返身折了回去。据消息,她当时就离开了村子,然后下落不明。”
    叶清臣拂了拂衣摆,白色织锦里的金丝在灯下一跳一跳的,很有些金迷的味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连情报都送的比别人慢一些,你们有什么用呢?”
    那女子低了头,屋里几个大汉都低了头,“大人恕罪。”
    叶清臣起身,“那村子不远,你们漏液去查,那女子定然还在里面。”
    李绛坐在床头,外头声响渐悄,有人敲她窗户,“郡主。”
    一个面目再寻常不过的男人蹲在二楼的窗口上,“郡主,崔蓬蓬与苏幕已经离开村子,他们转道去了祁连山下的马场,据属下估计,他们是要从凤翔入殷。”
    李绛盘着腿,半息之后,回了一句:“把消息放给叶清臣,他定会不择手段斩杀苏幕,再通知皇舅舅,让他趁乱把崔蓬蓬弄出来。”
    那男人说:“郡主,苏幕不能死,您入主项帝后宫,需要助力。”
    李绛瞥他,“这是你是意思,还是我母亲的意思?”
    那人道:“依郡主所言,让检校卫去追捕崔蓬蓬,最后寿王爷出面的话,容易落人口实。”
    李绛叹气,“那依你说该当如何?”
    “苏幕暂且不能死,那就让叶清臣死。”男人在窗上一个鹞子翻身,几下就消失在了雪夜里。
    佛善驾车到那个客栈之时,回头同我们说,“慕舒大人,明月,客栈到了,我进去买点酒水,你们就在车上等我。”
    我又在车上睡了一觉,佛善停了车,才发现我躺在苏幕身上,他睃我,“睡得可舒服?”
    我掀开帘子朝外
    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懒洋洋的,“苏幕,还要走多久,天亮之前能到吗?”
    他笑,“你睡你的,外面是白还是黑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扒开窗户帘子,只漏出一双眼睛朝外头瞧,整日里睡睡睡,都忘了外头街道长什么样子了。我目光刚瞟出去,就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客栈外头的风灯之下,在这皑皑雪地里,他独身一人,我险些就要冲出去取他性命。
    我盯着他,他目光扫过来,我放下帘子,除了帘子微微动,一切都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蓬蓬?”
    我没有做声。
    那声音越发近了,“蓬蓬,是你吗?”
    我与苏幕对视一眼,苏幕冲我摇头,我屏住呼吸,不发一言。
    那人的声音就在马车外,“蓬蓬,你出来。”
    苏幕捏着嗓子回了一句,“外头找谁,我是宝耶,不是蓬蓬。”
    这声音不似宝耶,倒是与水云生的声音有几分像,我低着头,快要笑出声来。
    叶清臣不依不饶,“蓬蓬,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出来,我就进来了。”
    我看苏幕,苏幕示意我靠后,我侧着身子往角落里去,外头的人真的要掀开帘子之时,佛善拦住他:“大殷的人都好没规矩,还有一个男子随意掀开女子车驾的,照我们项人的习俗,男子此举必定是看上了那位女子,要娶她为妻的。”
    叶清臣说:“蓬蓬,你说过要等我娶你的。”
    外头冷风刮过,吹起窗上布帘,我侧着头,心中翻搅,一阵酸味上涌,险些吐出来。
    苏幕握着我的手,佛善已经动手撵人,“公子相貌堂堂,里头是女眷,但不是佳人,还是不要互相打扰为好。”
    门帘被掀起一角,佛善伸手去拦,几息之后,外头就没了动静。
    佛善武功不俗,叶清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掀开帘子,“佛善,你放他”
    外头哪里只有叶清臣一人,他们男男女女数十人围成一个圈,将佛善和这驾马车团团围住了。
    佛善被困,苏幕又受了伤,我看了叶清臣一眼,“放人。”
    我应该不至于太久不见他,从初夏的时候他入我相府,那日我穿一条碧绿的纱面裙,他穿了一身七品官的青袍,那日并不久远,我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见了他,我穿宽大的澜衣,他穿洁白堪比雪花的锦袍,他看我的眼神挑剔审视,就如那日我在自己的闺房里看他一般。
    我极度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我崔蓬蓬过何种人生,与他有甚么关系,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救赎我?
    不管是过去的崔蓬蓬,还是今日的我,即便我今日已经成了犯官崔纲之女,我不再高高在上,但没有人可以这样看我,没有人。


第36章
    我站在马车下,心里平静极了,我看着叶清臣,“佛善与你们毫无关系,放了她。”
    佛善冲我摇头,“明月,你们走,你和大人快走,不要管我。”
    叶清臣一双眸子仍然似初见的那一天,眸中含有似水春。光,他看着我笑,笑容既暖且美,“蓬蓬,过来。”
    我向来知道他的好相貌,今日一见,更胜往昔。我脚下不动,只是侧开脸,一手扶着马车的车板,不想去看他的脸,“叶清臣,真的好没意思,我叫你放人,你听见了吗?她是谁你知道吗,你扣着一个女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抬手,依旧说,“蓬蓬,你过来,我放了她。”
    佛善冲我摇头,“明月,走,你和大人快走,走啊!”
    我脚下似生了铸铁,一步一步像戴着镣铐,我爹死在了大理寺,那我是什么,犯官之女,我若是就这样回了大殷,焉能有好果子吃。
    我大抵还是抬腿走了两步的,只是这步伐太小,腿上只有动作,没有移动的距离。一把冰冷的铁刃搁在我喉间,“放开佛善,我们以一换一。”
    苏幕的匕首抵在我脖颈,他说:“公平吧?哦,不对,是以一换二,这样的便宜买卖,叶大人还不满意?”
    叶清臣一双眼睛在我腹部来回地扫,似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有孕,苏幕嗤道:“大人考虑清楚没有,考虑清楚了,赶紧放人。”
    我被苏幕压着,一步一步往叶清臣身边走,我瞧不见苏幕脸上的表情,但我看得清叶少兰脸上的波澜,他眯着眼睛,这是他愉悦时才有的神态,他在高兴。
    一步之遥,苏幕隔着我与叶清臣只有一步之遥时,苏幕推开我,“走开!”
    利刃直刺叶少兰,与此同时,佛善蹲在地上,一个翻身就扼住了两个人的咽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佛善动武,果真强了我十倍八倍。
    那匕首贴近叶少兰的时候,我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起身替他挡刀,“苏幕,不要。”
    苏幕再想扯开我已经来不及了,他本就有伤在身,两个人围上来困住了他,我如今行动迟缓,即使给我一把兵器我也动不了武。再后来,佛善杀过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
    血色在我眼前弥漫,明明本该是白茫茫的雪地里,我眼前所见的,全都是苏幕身上的血,还有佛善越来越弱的气息。我夺下苏幕手中匕首,“姓叶的,让我们走,让我们走!”
    我不知他是不是听闻我有了身孕,顾及我腹中胎儿,他竟然抬手休战。
    苏幕抱着佛善上了马车,我拉起马缰,其实我是不会驾车的,那一时那一刻,我心如刀绞,佛善也是女子,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崔蓬蓬走到哪里都是个负累,我究竟所倚仗的是甚么,这世上,除了我爹,再也没有一个人必须忍受百无一用又爱自作聪明的我了。
    佛善的气息很弱,风卷着雪花打在我脸上,我能听见她的喘息声,她说:“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皇帝陛下将我赐给你,你觉得我不忠心,是负累。但是大人,佛善喜欢你,真的,佛善是真的喜欢你。”
    苏幕大抵握着她的手,低低应了一句,“嗯。”
    ‘呵’,佛善轻轻笑了,她靠着苏幕,“大人,佛善有身孕了,就在。。。。。。就在你醉酒的那一日,佛善有身孕了。只是。。。。。。只是很可惜,佛善没用,孩子保不住了,佛善。。。。。。佛善也活不到那一天了。大。。。。。。大人,你不要怪佛善无能,佛善已经尽力了。”
    我泪水滚滚往外流,过了许久,才听见苏幕说:“不怪你,怪我。”
    我身后的帘子掀开一角,我扭头看里面,佛善冲我招手,“明。。。。。。明月,慕舒大人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我。。。。。。我好羡慕。你一定、一定要对慕舒大人好,一定要对他好。。。。。。”
    佛善一双眼睛至死都笑看着苏幕,我忘不了她一双眼睛,干净又良善,她说她母亲是信佛的,整日里最爱说的话是:“善似青松恶似花,青松冷淡不如花,有朝一日浓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佛善就是浓霜下的女子,心如青松,昂然而立。
    我心中悲愤,又不知疲倦,撵着马车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苏幕来拉我的手,“我来吧。”他衣衫上都是血,不知是佛善的,还是他自己的,我眼泪又要落下来,“不用,我来。”
    ‘噗通’一下,车轮子撞到大石块上,我险些掉下去,他看我,“我说我来吧,你花着眼睛,能看清东西么?”
    天快亮时,我与苏幕总算到了凤翔镇上,他扣了匕首上的一颗宝石去当铺换了银子,又去棺材铺买了最贵的棺材,找人将佛善葬了。佛善死了,墓在一树桃林里,冬日的桃树干枯,甚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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