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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江采苓不禁皱眉,凝眸看了一眼赫连,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灵光,就在想抓住的时候,灵光却转瞬即逝。
郭昂毕竟年少,就算此时赫连讲出来如此嚣张的话,除了紧握双拳也没有做出反应。在场的其他人更是此时一个比一个像是缩头乌龟,连粗气都不敢喘。
郭尧还有半年之期回京,想起昭弘帝的遗言,江采苓不能坐以待毙,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赫连,红唇轻启:“既然此事都纠结在民女身上,若是找不到真凶民女自愿承受凌迟酷刑,赫连王子何苦殃及百姓?
如果民女没有记错,赫连王子并不是继承人人选,若是此时出征我国,劳兵费力,赋税骤增,民声载道,只怕赫智王子作为继承人也会多加阻挠。
届时赫连王子与赫智王子撕破脸,又与我大周有了嫌隙,等他年南诏帝王百年后,赫连王子又该如何自处?”
言罢,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在场之人万没有想到,江采苓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哪怕是已经练得不喜形于色的郭昂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刚才说话时候的神态。
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人总会揪着他的耳朵让他读书,总会拿杀了他换皇帝的话吓唬他,也总会在他睡觉不老实的时候帮他掖被角,也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担心地调配药剂……
赫连眸色一震,没想到这大周朝廷上竟然有如此一个明白人,他此番来大周目的并非单纯为了南诏,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赫智是一个不容人的性格,等他继承大宝,便是他们兄妹的死期,所以来大周的目的便是与大周交好,近几年他一直暗中养兵,等父王百年之后他和赫智注定有一场血战,若是能有大周相助,他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赫佳收了刚才的气焰,冷声道,“本王子刚才也只是一时气话,但若是你查不到杀害我妹妹的真正凶手,本王子定会让你承受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惩罚。”
离开皇宫时,郭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江采苓不知何故,便敛眸错开了视线。
和白荷一同走出皇宫的时候,江采苓安慰着白荷,就在快走出皇宫的时候,倏然看到了熟悉的几只鸽子聚在一起吃食,一副没有防备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趁人不注意将信鸽抱出了皇宫。
赫佳公主遇害的事情虽然仅仅封锁,但是民间已然有了很多人知道,朱雀街说书的人将这件事润色之后在茶楼讲了起来,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茶楼的生意好到爆满。
说书人醒木一拍,绘声绘色说道,“……只见到那赫连王子怒气中烧,眼睛瞪得仿佛铜铃一样,举着剑就冲着贺翎儿的脑袋看去,就在众人以为贺翎儿必死无疑的时候,只见顾相从十米开外的地方瞬间来到了贺翎儿的身边,只听到咔嚓一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没过一会儿,官府就派人来,捉走了说书的,一众人生怕官府也请自己喝茶,作鸟兽状匆匆离开。
只留下了一个金衣服的小公子,长得眉清目秀,葡萄般的圆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仿佛是宝石一样璀璨,柳明楼手中把玩着金扇,听得很是入迷,他是一个爱钱的,正是因为爱钱,所以才格外热爱和平。
乱事的生意不好做,若是一不小心只怕脑袋都要搬家了。说书人虽然每次都会夸大一下事情,但讲的几乎都是从可靠之人得到的消息。如今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觉得此事有诸多疑点,准备帮助这贺家姑娘捉到真凶,于是撩袍就去贺家拜访。
江采苓此时正在写信给郭尧,她和郭尧有着特殊的沟通方式,每次上面都会做标记,就算是有人半路截着这封信,也断不会明白信上面的内容。
“郭尧,见面如晤。我深知你收到这封信会非常惊讶,然故事复杂,见面再言,总之再世为人。洛阳如今已不太平,有人暗中拨弄局势,诡谲难测,还请速以保护皇帝的名义回京!”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之后,江采苓将垫在其下面的那张宣纸放在烛台中烧了后,才匆匆走到了窗边,将这封信绑在信鸽之上任其飞走。
天色已经泛着夜幕颜色,夕阳渲染的艳丽美景又褪下了色彩,信鸽朝着塞北的方向飞去,洛阳已经入了深秋,此时塞北应该已经下雪了吧。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希望郭尧能立刻看到这封信,阻止这场阴谋。
江采苓的眸色一闪,脑海中不禁想到了顾既明为她挡剑的瞬间……
叩叩——
听到敲门声,江采苓一惊,连忙关上窗户,就在此时,白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奇珍居的柳老板来了,说是与你要事相谈。”
听到了白荷的声音江采苓悬着心回到了原位,接着听到了柳明楼之后,江采苓杏眸微眯,撑在窗沿上的手下意识敲打着节奏,柳明楼来这里做什么?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噩梦
江采苓摘下头上戴着的发簪,这个发簪正是那日她戏弄柳明楼时候戴着的,她怕被柳明楼发现。看着铜镜中身着杏黄色罗裙的女子和那旧唐装扮的自己没有半分相像后,江采苓才披上兔毛披风去正厅。
走到正厅,柳明楼依旧是身着那身金灿灿的衣服,白鹤展翅的图样用着金线勾勒,双鱼戏珠的金色抹额绑在脑后的束带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见江采苓出现,柳明楼葡萄般的眼睛闪过熟悉的神色,“是你?”
“你认识我?”江采苓皱眉,此时的她和柳明楼认识的她如今可是没有半点一样的地方,难不成柳明楼有着看骨识人的本事?
“你不就上次在那个劳什子淘珍居被人买下字画的人吗!”
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江采苓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原来就是你冤枉我和店家勾结的人!”
柳明楼脸一红,但是经商多年,早已经练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了,脸上带着三分亲切,“这洛阳还真是小呢!上次是柳某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柳公子说得哪里的话,既然都是误会,谁又能放在心上呢!”江采苓脸上浮着笑意,命人看座上茶后,开口问道,“不知今日柳公子来有何贵干?”
“听闻姑娘被冤杀害了南诏公主,若是三日中找不到真凶则会被凌迟处死,此事显然背后有人操控大局,狼子野心昭昭可见,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想以一己之力帮助贺姑娘。”
江采苓没有想到柳明楼竟然是这个目的,杏眸微敛,暗暗想着柳明楼如此做能有什么好处。
柳明楼似乎知道江采苓心中所想,葡萄般的眼睛一闪,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徐徐开口道,“我是商人,在商言商,一旦南诏与我大周开战,且不说我的奇珍居无人光顾,就说我柳明楼这条命都未必能苟活于世。我爱钱惜命,世间没有什么比这两样还要重要。”
江采苓曾派人查过柳明楼,得知他父母早亡,流落街头,因为长了一张像女孩子一样清秀的脸,从小就被人欺负,越发大了之后还总有一些人对他动手动脚。后来因为杀了人逃到了洛阳周边的明楼县,后来遇到了一个柳姓的商人,商人无后,见柳明楼机灵懂事,而且有着经商天赋,便留在身边当做儿子,而且帮他起名叫做明楼。
再后来商人辗转在洛阳落脚,也没有人知道柳明楼根本不是柳家的亲子
柳明楼因何杀人并没有查出来,但是以她对柳明楼的了解,他若不是遇到了危及自己姓名的事情断没有胆子杀人的。
看着柳明楼和小皇子相似的眉眼,如果不是柳明楼初见之时命人将自己敲晕,她一定会将对小皇子的亏欠悉数还在他的身上。
二人从头整理了思绪,柳明楼得知“白荷”讹人一事后,不禁道:“看样子是有人易容成了白荷的样子。”
“易容?”她之前对易容略有耳闻,但是易容术过程复杂,而且失传已久,她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会使用易容术。
“如果白荷没有双胞姐妹,那么除了易容无法解释这件事,不过技法高超的易容师也是需要被易容之人的精准尺寸,向来应该是与白荷相熟之人。我之前在南疆进货的时候得知此事,偶然听人提起,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使用易容术的人。”
“易容这件事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此事我会调查,多谢柳公子了。”
柳明楼扬起笑容,“贺姑娘不必言谢,这也是为自己考虑,若是这件事情的结果与我无关,纵使是浮尸千里,我也会选择袖手旁观,说不定还会原地开一家棺材店。”
柳明楼金灿灿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江采苓重新坐回红椅之上,杏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易容之术经过千年来的修缮和精益,已经可以达到让最亲之人都无法看出破绽的境界,所以被前朝认定为邪术。如今重出江湖,势必会带来一场血雨腥风。
这两年多来,她于内除去有不臣之心的人,于外防范西域和南诏两个强国的一举一动,可是竟然没有发现这暗中还有一股要分裂大周的势力,这让她不禁开始思考,即使自己活到了和昭弘帝约定的三年,她能还给郭尧一个太平盛世吗?
“姑娘,晚膳了!”
白荷的声音打断了江采苓的思绪,抬眸,此时已经月挂树梢。
江采苓摇摇头,她此时胃口全无,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见白荷气色好了很多,便侧头问道,“你身体可好些了?”
白荷弯了弯笑眼,“大概是见了天子,染了龙气,走了几趟茅房之后,如今已经大好了。倒是白荷连累了姑娘,三日后若是查不出来真相该如何是好?”
“分明是我连累的你,对了,顾相可醒来了?”
“顾大人已经醒了,姑娘的那个药丸止住了流血,听太医说若是没有那枚药丸,顾相恐怕有生命危险。”
江采苓点了点头,她给顾既明服用了还魂丹,便料到顾既明一定能转危为安,可是心中还是有隐隐不安。如今听到了白荷的话,才彻底放下心。
今天顾既明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超过了江采苓的想象。外人只知道顾相有着潘安容貌,有着举世才华,却不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候冷酷得让人生畏。
他站在相国的位置,不是为了先天下之忧而忧,更没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宏愿。
而只是因为相国的位高权重,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所作所为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他治水灾,杀恶后,为的就是十二个字。
月光如水清凉,照得庭院仿佛水底,树影婆娑,仿佛水藻柔柔。
杏色的罗裙被风吹起;江采苓裹紧了素白的披风,匆匆走回了房间,从贺鸣山书房中找了几本记载着易容相关文字的书籍,逐一读完之后,还是一无所获。子夜的敲钟声已经响起,江采苓想到明天还有做很多事情,熄了蜡烛之后,躺在床上,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今日顾既明挡在她身前时候的样子。
黑眸清凉温柔,仿佛对面是心爱的姑娘……
江采苓甩甩头,她越发地看不透他了,那么一个生性凉薄的人怎么会为她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