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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风流,江山谁主-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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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济王临近傍晚才略有些清醒,摇摇晃晃地起身告辞,韩天遥送出府门,看着济王府的马车将他接回,这才返身回去寻十一。
    天色渐晚,十一早已收拾了软榻回到屋中。
    院子里一排五间正房,中间为正堂,韩天遥住了西梢间,西次间设有书架,垒了满满的书,多是韩天遥往年在京中居住时所读,近来十一又添了些,愈发连书案上都堆满了。
    十一睡在东梢间的碧纱橱里,东次间则放了琴棋笙箫及各色茶具,设了极舒适的软榻,正是十一最喜欢待的地方。
    天气转冷,四面门窗紧闭,屋中燃着龙涎香,并用白瓷瓶供了几盆异种菊。花,却依然盖不过那阵阵的酒香。
    十一双颊微赤,看着有些薄醉,但神智倒还清醒,正饶有趣味地把。玩棋子。
    真的只是把。玩棋子。
    她将棋罐丢在另一角的高几上,拿棋子一颗颗往内掷。
    她最擅宝剑和飞刀,虽隔得老远,照样百发百中,竟无一颗跌落地上。
    韩天遥问:“怎么突然就走了?济王殿下欺负你了?”
    十一嗤笑,“我不欺负他,他就额手称庆吧!还敢欺负我?你以为都是你,胆敢趁着我醉酒欺负我?”
    韩天遥静默,然后道:“嗯,我做得不够。日后得多向济王殿下学学,务叫我家十一满意。”
    十一睨他一眼,伸手又去取酒。
    韩天遥出手如电,抢先将酒壶抓到手中,说道:“再喝又要醉了!我不想一天之内伺候两个酒鬼!走,去吃晚饭吧!”
    因母亲终日礼佛茹素,并不要韩天遥相伴。韩天遥双目复明,花浓别院的逝者也已入土为安,他便不再清粥淡饭,这些日子都是和十一、小珑儿一处吃饭。
    十一并不挑食,但逢着爱吃的便多夹几筷。韩天遥虽不言语,但下一餐里十一多夹过几筷的菜式一定会再次出现。
    十一眼见正堂那边摆上菜来,多是自己素来爱吃的,明知韩天遥暗自留意,遂也不再介意他夺去酒壶,安静地跟韩天遥一起用完饭,便走到那边茶室,从锦袱里取出太古遗音琴,细细地擦拭根本看不到的灰尘。
    能弹奏出移人心魄的琴曲,她的琴艺自然也该是绝好的。但韩天遥从没听她弹过琴。
    不论是室内平时放置的七弦琴,还是她珍藏着的太古遗音琴。
    正堂与东次间以落地圆光罩隔开,垂了细软的纱帷。韩天遥隔着那水纹般的纱帷向她凝望片刻,令人撤开饭菜,让小珑儿带人去喂两只猫,自己则回西间休息。
    共处同一屋檐下,天天相见,日日相守,他应该不难等到她完全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当他黑眸染上一抹暖色,以他一向的沉着冷静走向卧房时,十一正悄无声息地在掌心重新摊开那张字条。
    “颜:月上中天,金雁湖,芙蓉畔,旧日画舫,候卿至。不见不归。泓。”
    ***
    韩天遥夜间睡得并不好。
    楚帝、云皇后的言行举止,宋与泓的言行举止,以及十一的言行举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轮转。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更多的谜云依然环绕。
    包括十一下午探望宋与泓时的那声失态惊叫。
    他曾在宋与泓酒离开前出言试探,可惜宋与泓依然半醉半醒,答非所问,甚至拖住前来迎他的侍姬唤“朝颜”……
    那侍姬名叫姬烟,生得高挑俊美,肤白如雪,顾盼含情,眉眼间的确和十一的真容有几分相似。
    韩天遥可以肯定宋与泓的深情,楚帝的记挂,独云皇后态度暧。昧,再联系到当年齐小观在朝颜郡主失踪后曾怒闯皇后寝殿的传言,只怕皇后待十一并不是传说中那样宛若亲生。
    皇上病弱,且性情优柔,朝政大事多由云皇后和施铭远掌控。若是如此,曾经名扬天下的朝颜郡主或被人陷害被母后猜忌,或的确身世有云皇后所接受不了的瑕疵,才可能被逼离京……
    韩天遥正思忖之际,却听得远远有很轻微的窗扇被打开的声音。
    算来已近子时,十一还未睡着?
    他沉吟片刻,披衣踱出卧房,推门走了出去。
    月华如水,清霜满地,枯干的枝丫纵横着升向天空,便让月夜多了几许沧桑。初冬的风吹到身上,有些冷。
    韩天遥边扣着衣带,边沿着回廊走向十一卧房窗下。
    这么冷的天开窗睡觉?又或者,半夜悄悄起床喝酒,喝得热了?
    但一眼看去时,那一排窗棂分明都关着。难道方才他听错了?
    他抬手,逐一推着那窗棂,很快便听“吱呀”一声,果然一扇窗棂正虚掩着。
    他一悸,立时向内唤道:“十一!”
    里面毫无动静,只是狸花猫在床边的软垫上含糊地“喵”了一声,接着依然是它的呼噜声。
    韩天遥不再迟疑,飞身跃了进去,猛地掀开帐幔。
    被褥凌。乱,显然十一曾睡过,此时却已空无一人。
    “十一!”
    他蓦地喝了一声,飞快跃出窗扇,几乎不等着地,便一个凌空翻跃上屋顶,四处眺望。
    更深夜静,万籁俱寂,远远近近的屋宇园林,和白天扰乱人心的富庶或贫困,欲。望或挣扎,一起静静地憩息于夜幕之下,并被月色披了一层浅浅的银辉,宛若整座京城都已堕入一个轻覆薄纱的温柔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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笺西风惊夜(二)
    再怎样环顾四周,也不见十一的踪影。
    距离先前的开窗声虽才片刻,但十一轻功卓绝,纵然韩天遥回京后,暗中从忠勇军和亲朋故旧那边调来不少身手矫健之人随侍,也不可能拦得住她。
    韩天遥背脊上渗出一层冷汗,翻身又奔向屋内,点燃银烛仔细察看。
    拈着火折子的宽大手掌竟有些颤抖,随后被他持在手中的银烛火焰亦在不安跳动锎。
    十一,他以为必定会长长久久留在他身畔的十一,难道又像在闻家那次一样,随口敷衍他几句,出人意料再次来个不告而别?
    仔细看时,狸花猫还在,太古遗音琴还在,连原先的酒袋和后来的映青酒壶也在,但纯钧宝剑已不见了。
    太古遗音应该被十一藏在太子陵附近的某处,前些日子去拜祭宁献太子方才取回,算来也是极重要的宝物,若真要离去,绝不可能将它留下。
    韩天遥无声地长吐一口气,这才略略安心,转而注意到放在桌上的半盆水,以及妆台前打开的镜匣。
    水里有很清淡的芳香,似加过什么药物;镜匣里的簪钗珠饰也动过,十一素常簪的那根素银簪子还在。
    她恢复本来面目,并换了远比平时精致的穿戴,自然是想悄无声息地去见一个很熟识的故人……
    韩天遥阖了阖眼,随手熄了银烛,取过随身宝剑,纵身飞出府去,沿着御街一路向南方奔去。
    ***
    历代皇城,大多北宫南市,或宫城处于都城中间,四周散布民居。
    但当年高宗南渡,皇宫择在了地势较高的凤凰山麓,杭都便形成了罕见的南宫北市格局。
    朝天门以北,多为民居、市集;朝天门以南,则包括了宫城和太庙、三省六部等朝政要地。
    而宋与泓身为皇子,所住的济王府就在皇宫北门附近。
    十一平时并不出门,却在见宋与泓一面后突然夜间离去,韩天遥便不得不和宋与泓联系在一起。
    可她若想见宋与泓,想与宋与泓谈点什么,以目前三人的关系,韩天遥完全可以在府中悄悄安排,绝不会惊动外人。或许,有些事她根本不愿让韩天遥知晓?
    西风正冷,呼吸间肺腑便因那寒意微微地抽疼。
    流泻的月光笼着济王府重重楼宇,却和别处一样沉寂黑暗,灯笼都看不到几盏。
    杭都向来有夜市,但仅限于北面市集,何况此时已近子时,夜市早已散了。朝天门以南更是安静,一队巡逻的官兵走过后,御街连落叶飘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韩天遥纵身在一株高树上观察半晌,掠身飞入了济王府。
    宋与泓与王妃尹如薇不睦,不会住在后院正房,也不可能在姬妾房里与十一相见,故而他只奔向前院还亮着灯的屋宇。
    眼见那边房屋整齐峻丽,似有人正走动,韩天遥正要靠近细察时,冷不丁那边晃身飞来一黑影,差点和他在瓦栊上相撞。
    二人都是一惊,各自挺剑而出,竟在黑暗中静默地飞快对了几招,才有机会定睛看向对方。
    然后,是彼此惊呼。
    “韩兄!”
    “齐兄!”
    下面已听得动静,高喝道:“什么人?”
    韩天遥、齐小观对视一眼,已是心有灵犀,齐齐向府外飞去。
    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片刻后便已离开济王府,同行至太庙后的一处山坡上,正将夜间的皇城尽收眼底。
    隐隐听得济王府那边喧闹一阵,很快安静下来,并未见有人出府寻觅追击。
    韩天遥见齐小观眉眼郁郁,往日明朗通透的气息都蒙上了一层阴霾,遂道:“齐兄,我因有高手潜入府中,一路追踪到附近失了踪影,所以正在四处寻觅。不知齐兄怎会在此?”
    齐小观找平坦处坐了,叹道:“我找济王有事。不过他不在府中。”
    韩天遥挑眉,“不在府中?”
    齐小观愁道:“嗯,我问了他的爱妾姬烟,说回来后就跟王妃吵了一架,当即带了两名心腹侍从离府,也不知去哪里了。这两年他为气他那个王妃,损事儿做得不少,指不定又歇在哪一处瓦舍了!”
    时下杂剧、滑稽戏盛行,瓦舍内所设的勾栏,便是用于表演这些戏目的场所。
    瓦舍者,取“来时瓦合,去时瓦解’,易聚易散之意。
    杭都城内,设有多个勾栏的瓦舍足有二十多个,还不包括只设有单个勾拦的。
    尹如薇想从中找出夫婿来估计不容易;而齐小观更是没法找了。
    齐小观望向韩天遥,“夜探韩府的人,应该不会是济王府上的。能从韩兄手下逃脱,身手必定高明。济王身边应该只有段清扬和涂风可能做到,但我刚才在府里转了几圈,连他们都没看到,想来应该是随济王出府了!施铭远奸诈多智,韩兄需多加留心,别被有心之人挑拨离间。”
    韩天遥原是编出个夜行人,好为自己前来济王府找个借口,此时听齐小观认真解释,且提起施铭远时不掩恨怒,像是认定夜行人是施铭远所派,刻意引他进济王府,好令他与宋与泓心生嫌隙。
    他沉吟片刻,答道:“嗯,皇宫附近藏龙卧虎,谁家不养着几名高手?兴许是别的府里的。”
    齐小观点头,“凤卫开京后,宫中应该也会另调高手。你既与济王联手,有人盯住你也是意料中事。”
    韩天遥心念一动,“皇后?”
    齐小观在腰间摸了摸,竟也摸出个酒袋来,饮了两口,随手递给韩天遥,说道:“别小看她。巾帼更胜男儿的,当年有你祖母梁夫人,如今更有云皇后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韩天遥接过酒袋亦饮了口酒,笑道:“你似乎忘了还有一位朝颜郡主。”
    齐小观摇头,“哎,宁献太子一死,这世上应该就没有朝颜郡主了!”
    韩天遥侧脸向他笑了笑,“我听得倒是越来越好奇了!朝颜郡主比宁献太子入宫还早吧?听闻还是皇后当成亲生的亲自抚育过的。”
    二人都是少年英杰,虽相识未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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