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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珑儿完全不懂酒,但也觉出那酒极香醇,酒窖里弥漫的酒香令她有种微醺的错觉。
抬头看看酒窖出口,她不由地心惊胆战。
酒醉生梦死(八)
这酒窖并不隐蔽,若有人走入屋中查看,很容易发现这里藏着人。
这时,十一忽扬手,将壁上油灯打灭。
酒窖内顿时一片黑暗。
而外面已传来惊呼,显然是发现了那两具尸体。
只听得有人在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又有另外一人道:“不用说了,这样的身手,只有韩天遥办得到!”
“那快进去搜!”
“咳,他傻了才藏在这里等你来抓!没看到门窗都开着?早逃了吧!走,沿着这个方向追,肯定没错!”
恍惚有流光闪过,人声渐歇,却有木质器物燃烧的哔剥声响起。
小珑儿立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里,大气也不敢喘,背脊上森森的寒意直冒,额上却已冷汗涔涔。
倒是地窖外,已见火焰腾腾而起。
但闻十一叹道:“我想醉死,可不想被烧死呀!”
她快速将两只满满的酒袋塞入褡裢后侧,又将惊愕看着火焰的狸花猫拎起,塞入褡裢前方,负到肩上便快步奔向门口。
小珑儿被遗在酒窖中,却比那狸花猫还惊愕,好一会儿才惊叫道:“十一夫人,等等我!”
她飞快地奔了出去,紧紧跟到十一身侧。
***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一已带着小珑儿出现在花浓别院外的一处树林里。
小珑儿紧拽着她衣襟,十一就是有心丢开不理,也没法狠心将她推开。
好在秋雁阁地处偏僻,火势一时尚未蔓延,仗着一身轻功,借了夜色掩护,十一总算能带着她安然而退。
但她们遥望花浓别院,却已被烈焰滚滚彻底吞没。
天明之后,那些富丽雅致的屋宇,那些怀着私心或怀着善意的上下人等,都将化作灰烬,无声无息地随风逝去。
小珑儿忍不住哭得肩背耸动,呜咽道:“我爷爷还在里面……我叔父和陈叔叔、荆叔叔他们也在里面……”
十一道:“那你回去找他们吧!”
小珑儿愕然。
十一已转身向山下觅路行去。
小珑儿慌忙跟着,“十一夫人,等等我……”
十一道:“已经离开别院啦,那些人也未必有兴致追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随便在哪里藏着,等天亮另投亲戚去吧!”
小珑儿道:“我爹娘都死了,才来投祖父和叔父……而且这山里有狼,我……我往哪里藏啊?”
十一道:“你想多了,哪里有狼?”
话未了,却见本来在褡裢里蠢蠢欲动想跳下来的狸花猫紧张地弓起身来,眼睛盯着一处树丛,呜呜出声。
小珑儿已惊叫道:“狼,狼!”
十一抬头,果然见到藏于树丛中的一对绿荧荧眼睛,——却比狸花狸的绿眼睛恐怖多了。
十一便道:“哦,别怕,是狗!”
她纵身而起,在那头狼跃起想攻击她的那一瞬飞脚踹下。
那狼便被踢得一声嚎叫,在荒草里翻滚两下,立时窜逃而去。
快捷狼狈得果然像狗,丧家之狗。
酒醉生梦死(九)
小珑儿手足冰凉,十一再怎么说那是一条狗,也不敢放松牵住十一衣襟的手,以免被她弃在山野里喂狼。
十一没法像踹狼一样将她一脚踹开,只得带着这个超大号包袱一起在山野里摸索前行,却再也走不快了。
不知什么时候,连那黯淡的血色月亮也不见了。山林里极黑,层云密布里有雷声隆隆,分明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
前面有隐约的光芒,并有搏击斥喝之声传来。
小珑儿眼睛一亮,带了丝侥幸低低道:“会不会……会不会是我叔父逃出来了?他力气大得很……”
她居然拉着十一,深一脚浅一脚往那边奔去。
十一皱眉,但瞧着正是下山之路,遂也由得她拉着,一路跟了过去。
前面果有六七名黑衣人正借着火把的光亮围住一人厮杀。
小珑儿定睛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她连连推着十一道:“十一夫人,十一夫人,是……是公子,是公子啊!”
十一早已看清,被围住之人,正是韩天遥。
他是将门之后,武艺超群,谋略才识也非常人可比,能从重重围困里逃出也不希奇。
可惜他虽逃出别院,依然被人紧紧盯着。
而且看模样,他别想再逃脱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闭着,眼圈周围已经青肿上来。
分明中了暗算,已经目不能视。
那些黑衣杀手虽然武艺不如他,到底人多势众,此时明欺韩天遥看不见,只留心着无声无息袭过去,眼见得韩天遥接连受伤,持剑的手虽然还是保持着武者的稳定,却已面色煞白,显然已经支持不住了。
隐隐听得有人低语:“注意别伤他的脸……带回去的人头认不出是谁,便不好向相爷请赏了!”
十一的手便有些抖,忙转过身靠住身后树干,取过腰间酒壶,仰脖喝了一大口酒。
小珑儿牵着她衣襟,颤声道:“十一夫人,十一夫人,快救救公子,快救救公子啊!”
十一放下酒壶,眸光已是清明。她道:“不救。这些事,不是你或我该管的。”
小珑儿道:“可……可那是您夫婿啊!”
“夫婿?”十一笑了笑,“我没有夫婿。”
她一拉小珑儿,“走,我们从那边绕过去。”
小珑儿甩手,倔强道:“十一夫人,我们必须救!危急之时弃主不顾,是为不义!”
十一道:“这是读书读傻了?那你去救吧!”
她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小珑儿顿了顿,转头又看向那边的韩天遥,忽拔过头上一根簪子,捏在手中冲了出去。
她高叫道:“公子,我来救你!”
黑衣人原已听得这边有些动静,只是急着解决韩天遥,一时没顾得上前来查看。见小珑儿冲出,已有人转过刀来,指向她。
十一几乎可以想见小珑儿被人开膛破肚的命运。
“疯了!”
十一摇摇头,在黑暗的树林里继续觅道向前走着。
忽觉褡裢一松,一轻,便听“喵”的一声,竟是狸花猫纵出,也往那边窜了过去。
十一呆住,“疯了……都疯了!”
酒醉生梦死(十)
小珑儿那点战斗力,任凭是谁都能轻易将她砍倒。
眼见得那黑衣人的刀快要碰上小珑儿,不知哪里窜出条棕黄色的狸花猫来,“喵”的一声嘶叫,挠在那黑衣人的手背上。
黑衣人的手便缓了一缓,偏了一偏。
那边韩天遥虽然目不能视,却已觉出奔来的女子声音有些耳熟,那声“喵”更是不久前刚刚听到的,也不顾后背又着了一剑,听声辨位扬剑挡住劈向小珑儿的刀,低头感觉那个蹭到自己腿上的小东西,“花花?”
狸花猫“喵”地一声回应,却紧张地弓起了腰,耸起了毛。
想到他曾经给它的鱼,以及他还欠它的鱼,它显然想做一只忠心护主的好猫。可惜冲过来后它才觉出,为护主而舍命,似乎有些不大合算……它不能为它的骄傲付出那样惨重的代价。
于是狸花猫的绿眼睛开始慌乱地打量,从哪边弃主而逃保命的机率更高些……
韩天遥眼前一片漆黑,身上不知多少伤处正沥沥淌着鲜血。任他性情怎样的刚硬坚忍,此时也知自己绝难支撑,再不料此时竟会撞出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的少女,和一只骄傲馋嘴的狸猫,奔来与他共生死。刺痛却干涩的眼底竟松了松,似有温软的湿意氤氲开来。
闻得那边又有锋刃砍向那少女,他斜错一步,也不管身后有人来袭,将击向少女的长剑挡住,同时将那少女拉入臂间。
而小珑儿持着银簪在手,看着周围警戒盯住他们的黑衣人,才觉出自己这动作有多么地愚蠢。
十一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送死……
眼见韩天遥背后有刀锋袭至,小珑儿惊叫:“公子小心!”
四面皆敌,韩天遥一直都在小心防范……
可拖着满身的伤,并不是他小心就能躲过危机的。
小珑儿终于记起提醒道:“是左边,左边!左边有人砍来了!”
韩天遥已自己听出风声,勉强躲过那一刀,却被另外一人从侧面扫来一剑,正砍于腿上,终于连站都站不稳,疼得单膝跪倒于地,兀自将小珑儿护于臂间,勉强对敌。
小珑儿大是惊慌,尖叫道:“十一夫人!十一夫人!救命,救命啊!”
狸花猫被重重杀气围裹着,弓着腰不知该往哪边逃,被她这么一叫,更是方寸大乱,再顾不得寻找主人身在何处,胡乱窜了出去。
它前方的黑衣人早觉这猫碍事,见它送到自己跟前,再不犹豫,一刀便砍了过去。
狸花猫“喵”地大声惨叫。
韩天遥连小珑儿也护不了,自然更顾不得狸花猫,闻得那惨叫声,心头顿时一黯,神色愈发冷沉。
他竟不再去听背后袭向自己的刀剑,只将剑气摧到十成力道,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敌手。
雨寒却归路(一)
若死亡的结局注定无法改变,他唯一所能做到的,是尽量拖更多敌人陪着自己一起去面对死亡。
这时,狸花猫所在的位置忽然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是身畔那些敌人的惊呼。
韩天遥趁机一剑劈中对手,却也觉出身后正有道锐利锋芒已袭至后背。以他目前的体位和体力,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开。
这时,却闻“丁”的一声,身后那袭向自己的刀锋已被格住,然后又传来了惨叫和惊呼声。
小珑儿却在他臂腕间惊喜地叫起来:“十一夫人,十一夫人!”
十一……
那个淡漠地隔绝于所有人之外的女子,那个以酒为生、谁都可以去呵斥嘲讽几句的女子,那个……深藏不露的女子!
混乱之中,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听到近在咫尺的厮杀声,听到狸花猫得脱大难后细柔许多的喵喵声。
附近竟然没有人再能腾出手来袭击他。
小珑儿已激动得落下泪来,语无伦次地在告诉他:“公子,公子,你看,你快看啊!十一夫人好威风!那个人还没没砍到她的猫,就被一飞刀扎死啦!她……她现在拿着剑,正打那些人呢!他们一定打不过她,对不对,对不对?”
韩天遥当然看不到。但他以剑柱地,却在静静倾听。
剑风划破夜空与人格斗之际,他听得出,十一的剑轻灵快捷,角度刁钻,高明得出奇。即便他未中暗算,都未必能赢得过这样的剑法。
而十一的年纪,也不过二十上下,这两年跟在雁词身边来到韩家,甚至没人见她拿过剑。
她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学的这身绝高武艺?
***
“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边,终于也有人在问,嗓音已在惊吓中变调。
他们追杀韩天遥的一行七八人,未必个个都称得高手,但也绝非庸常之辈,却在片刻间被一个蓬头垢面的寻常女子杀得片甲不留,想不惊吓也难。
十一剑尖指向他,锋芒在夜色里明晃晃如一片温柔的水。
她亦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你不该问我是什么人,因为我根本不会告诉你。不过你可以问我为什么杀你们。”
那人便问:“你为什么杀我们?”
“因为你们想杀我的猫!”
剑尖灵蛇般�